數(shù)百年的爭論：梅毒到底起源于哪里？哥倫比亞一具古尸，給出了答案

關于梅毒的起源，科學界和歷史學界爭論了數(shù)百年，其中最著名的爭議莫過于“哥倫布假說”——即梅毒是否是由哥倫布船隊從美洲帶回歐洲的。盡管在美洲發(fā)現(xiàn)了大量疑似感染該病的古病理學骨骼證據(jù)，但缺乏確鑿的古DNA數(shù)據(jù)來填補骨骼病變與分子記錄之間長達數(shù)千年的空白。

1月22日，發(fā)表在《科學》期刊上的一項突破性的研究通過對哥倫比亞波哥大薩瓦納（Sabana de Bogotá）地區(qū)一具約5500年前的古人類遺骸進行深入分析，成功提取并重建了迄今為止最古老的梅毒螺旋體（Treponema pallidum）基因組，將該病原體在美洲的基因組記錄向前推進了3000多年，為理解這種困擾人類千年的疾病的演化歷史提供了全新的視角。

故事發(fā)生在地處南美洲哥倫比亞的Tequendama I巖廈遺址，這里曾是中全新世（Middle Holocene）狩獵采集者的居住地。研究人員對第3號墓葬中出土的一具成年男性遺骸（編號TE1-3）進行了分析，碳十四測年顯示其生活在距今約5464至5309年前。

雖然這具遺骸的骨骼表面并沒有表現(xiàn)出明顯的梅毒病變，但研究團隊利用宏基因組篩查技術(shù)，意外地在其脛骨樣本中發(fā)現(xiàn)了梅毒螺旋體的DNA。通過高深度的測序，研究人員以約1.7倍的覆蓋度成功重建了這個古老病原體的基因組，并將其命名為TE1-3。這一發(fā)現(xiàn)證明，早在歐洲人到達美洲之前數(shù)千年，梅毒螺旋體就已經(jīng)在南美洲的人群中傳播。

為了搞清楚TE1-3究竟屬于哪一種梅毒螺旋體（是引起梅毒的TPA，引起雅司病的TPE，還是引起地方性梅毒的TEN），研究人員進行了精細的系統(tǒng)發(fā)育分析。分析結(jié)果震驚：TE1-3并不屬于現(xiàn)存的任何一個已知亞種，而是位于進化樹的根部，構(gòu)成了一個此前未知的、早于所有現(xiàn)代梅毒螺旋體亞種分化的“姐妹支系” 。

這意味著TE1-3代表了一種極為古老的原始譜系。通過貝葉斯分子鐘分析，科學家推算出TE1-3與現(xiàn)代梅毒螺旋體支系的分化時間大約發(fā)生在13,700年前（范圍約6768至20,592年前）。這一時間點恰好與人類遷徙至美洲的早期階段以及晚更新世至早全新世的生態(tài)變遷相吻合，暗示了梅毒螺旋體在美洲的演化歷史可能伴隨著人類的遷徙早在萬年前就已經(jīng)開始。

盡管TE1-3在進化樹上位置古老，且宿主骨骼看似健康，但基因組分析卻揭示了它隱藏的危險性。研究人員檢測了59個與現(xiàn)代梅毒螺旋體致病性相關的基因，發(fā)現(xiàn)TE1-3幾乎擁有所有關鍵的致病因子。這包括了用于免疫逃逸和組織親和性的 tpr 基因家族，表明這種古老的病原體早在5500年前就已經(jīng)具備了感染人類并適應宿主免疫系統(tǒng)的能力。這也解釋了為何有些感染者（如TE1-3的宿主）可能處于感染的潛伏期或早期，或者這種古老菌株引起的是一種類似斑點病（Pinta，一種只侵犯皮膚不侵犯骨骼的密螺旋體病）的感染，因此在骨骼上沒有留下明顯的病理痕跡。

這項研究不僅填補了古病理學證據(jù)與基因組數(shù)據(jù)之間的巨大時間鴻溝，也為“單一假說”和“進化假說”提供了關鍵的校準點。TE1-3的存在表明，密螺旋體病原體在美洲的遺傳多樣性遠超預期，且這種多樣性的形成早于梅毒、雅司病和貝杰爾病（地方性梅毒）的分化。研究還通過對比TE1-3與感染兔子的近親病原體（T. paraluisleporidarum），發(fā)現(xiàn)TE1-3在致病基因上更接近人類梅毒螺旋體，暗示了從動物到人類的跨物種傳播（人畜共患病）或適應過程可能發(fā)生在更早的時期。

總而言之，這具來自5500年前的哥倫比亞古尸，用其攜帶的微觀基因密碼，向我們展示了梅毒螺旋體與人類宿主之間漫長而復雜的共同演化史，證明了這種病原體早在殖民時代之前就已深深植根于美洲大陸。

參考文獻：Davide Bozzi et al. ,A 5500-year-old Treponema pallidum genome from Sabana de Bogotá, Colombia.Science391,eadw3020(2026).DOI:10.1126/science.adw3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