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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即日起,本報開始連載作家馮杰的《懟畫錄》。河南話里,“懟”不是一個“細詞”,而是一個“粗詞”,含魯莽猛烈味,起意多指做壯漢粗事。好在“懟”還有另一層意思,也有“討論”“碰撞”之意。《懟畫錄》是馮杰幾十年紙上生涯最好的證明,也是他作為詩人、散文作家以及文人畫家多重身份的集中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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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花大姐記
畫家欲奪取一片藝術江山立世,一定要畫專題。
埋頭研墨當挖井,挖到出水才叫成功。如齊白石之于一只蝦米,徐悲鴻之于一匹墨馬,黃胄之于一頭毛驢,李可染之于一頭水牛。一輩子啊,畫了漫長的一生。
我揣摩再三,先是畫螞蟻,有蚍蜉撼樹之感,后才改畫瓢蟲。政治家多做大事,作家要從生活細節做起,藝術家是從“小處”做起。從黑過渡到紅。好的畫屬于色彩上的一種機警轉身。
瓢蟲有五星、七星之分。在鄉村,人們都稱呼它“花大姐”。如平時稱呼對門的鄰居,捎帶有一絲親情。
我請教過省農科院一輩子種菜的唐大姐教授,不是花大姐的唐大姐從生態學上對我說,一畝菜地必須要有一百只以上的瓢蟲活動,方可達到生態平衡,才和周圍顏色般配。
是哪位藝術家最早把瓢蟲入畫的?
瓢蟲是青菜上的一顆明珠,是《古文觀止》里的一個逗號,是小學語文課本上的一個句號,一如我童年時身上飽滿晶瑩的虱子。但瓢蟲可愛,要比虱子賞心悅目。
只要不霜降,只要凍不爛,一棵白菜永遠都是平靜地站立在菜地里,保持著素冷色調。有了瓢蟲,局面開始變暖,瓢蟲在上面走動,菜地開始有了熱鬧有了亮光。瓢蟲前進,蚜蟲后退,它們都在變相增加白菜的含糖度。
畫瓢蟲要先用曙紅,后點墨注星,如此對比顯得醒目。
第一個畫瓢蟲的畫家一定來自鄉村,是生活里的一位閑心者,自然界的觀察者,社會的介入者,總之,還應該是一位有專業知識的閑人,像眼前的唐大姐。我還推測,畫瓢蟲的這種畫家起碼不會先去畫龍袍上龍王爺明亮的眼珠子。
北中原大地在近二三十年里,鄉村在向城市傾斜,巨大的鋼鐵塑料管道抽走鄉村的血液,城市高樓多于空心村。在我的記憶里,瓢蟲一直是一滴朱砂,是一顆紅豆,是相思淚,是好風景變形記。王維的那一句唐詩簡直是開玩笑的,紅豆生“難過”。
白菜永遠是瓢蟲的素被。多年前黃昏的廚房里,有著母親專心收拾一棵白菜的背影,她舍不得扔掉那些菜幫、枯葉。巨大的燈影晃動著,影子高過青墻。瓢蟲那一點曙紅背后,是欲來的秋天和白霜。和人一樣,瓢蟲也要度過一個寒冷的冬天。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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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高思佳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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