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傾塵的理智仿佛被不知名的情緒撞了一下。
當她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生氣地將玉佩從蘇瑾瑜的手中搶了回來,不管不顧的就要往沈聽瀾的腰帶上系。
“陛下,你怎么這樣,側君已經送給我了。”蘇瑾瑜拉扯著蕭傾塵的胳膊,玉佩砸在地上,瞬間碎成幾瓣。
沈聽瀾俯身將碎片撿起,讓太監扔到了宮外,笑著打圓場:“不過是一件不值錢的舊物,陛下和皇夫不必如此,我宮里還有不少進貢的玉佩,皇夫可以隨意挑選。”
看著隨意被扔在宮外地面上的碎片,蕭傾塵的心臟突然顫了顫。
她猛然間想起,當年送他定情信物的時候,沈聽瀾將玉佩帶在腰間,鄭重其事地對她說:“我會永遠戴著它,直到我不愛你的那天。”
蕭傾塵的心好像被棉花堵住了,她聲音有些發緊,卻強撐著盯著沈聽瀾的一舉一動。
“阿瑜任性,等我哄好他,你就可以搬回來了。”
“是。”
“這段時間你就先搬到冷宮旁的靜觀堂居住吧。”
“是。”
“你將兵符交給阿瑜吧,以后朕將與他共治天下。”
“是。”
“沈側君,你現在真是乖的很。”蕭傾塵死死地盯著沈聽瀾無波無瀾的臉,胸口劇烈地起伏。
最終她命人將沈聽瀾趕了出去。
靜觀堂寒涼,硬板床上連一床被子都沒有,他咳嗽了幾聲,上次戰役受的傷讓他遇到冷就會劇烈的咳嗽。
好不容易睡著,卻被幾個侍衛從床上拽起拖進了肅章宮。
蘇瑾瑜肩頭包著紗布,正臉色蒼白地躺在蕭傾塵懷里緊緊咬著嘴唇不吭聲。
“沈聽瀾,我以為你學乖了,沒想到竟然在肅章宮設置機關,想要殺害阿瑜。”
蕭傾塵憤怒地將一個弓弩砸在沈聽瀾身上,肩頭瞬間被砸出了一個血洞。
這是他為沈家軍制造的獨門武器,可連發六箭。
蕭傾塵發泄了一陣,卻發現沈聽瀾跪在地上,一言不發地承受著她的怒火。
“你,你不辯解?”
“搬宮旨意來得倉促,是臣失職,沒有將宮里清理干凈再交給皇夫,臣甘愿受罰。”
蕭傾塵的腦中瞬間清明了許多,是她突然下旨搬宮,沈聽瀾是當著她的面被趕出去的,他根本來不及設置機關害阿瑜。
“既然你也是無心之過,那......”饒恕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蘇瑾瑜的就劇烈的咳嗽起來。
“阿瑜自知卑賤,就算當了皇夫,也被人看不起,任誰都可以欺負我。不值得陛下為我討個公道”
“胡說什么,你是朕的人,誰敢欺負你。”蕭傾塵輕輕地將他摟在懷里,耐心又寵溺地哄著他。“阿瑜說怎樣才能解氣呢?”
“聽說側君設計的這個弓弩可以連發六箭,阿瑜想試試。”
身邊有眼色的侍衛立刻將沈聽瀾從地上拽起來,綁在木板上。蘇瑾瑜將弓弩握在手里,霸道的摟住蕭傾塵的腰將她困在他的懷里。
“陛下幫我瞄準吧,免得我射中側君的要害,陛下該心疼。”
蕭傾塵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握上了蘇瑾瑜的手,看向沈聽瀾的眼中帶著幾許愧疚:“聽瀾哥哥,阿瑜的肩頭都流血了,你就讓他出出氣吧”
曾經沈聽瀾為了保護她身中八刀都能無恙,區區六只弩箭應該不會有事的。
沈聽瀾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好像眼前的人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第一箭射穿了沈聽瀾的耳垂,鮮血瞬間飆出,順著脖頸流了下來。
第二箭射穿了沈聽瀾的手腕,他疼得將嘴唇咬破,一聲不吭。
第三箭射在了沈聽瀾的大腿上。
第四箭瞄準了沈聽瀾的腳腕。
......
第六箭蕭傾塵瞄準沈聽瀾的肩胛骨,蘇瑾瑜的唇卻突然貼了上來,用柔軟的舌頭描繪她的唇形。
弓箭射出的瞬間,直直射向沈聽瀾的心口。
喀嚓!
弓弩擊碎護心鏡,插進沈聽瀾的心上。
劇痛瞬間炸開!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漸漸化作一片血紅, 無邊的黑暗吞噬了他最后一絲光亮。
“救他,他若有事,朕讓你們太醫院陪葬。”
陪葬?
沈聽瀾覺得自己大概是死前出現癔癥了,曾經那個他擦破點皮都會急哭了的妻子不是早就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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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天后,沈聽瀾才徹底醒了過來。靜觀堂內生著好幾個火爐,昂貴的銀霜炭在寂靜的殿內噼啪作響。
殿門“砰”的一聲被人粗暴地踹開,蘇瑾瑜帶著一群侍衛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侍衛一腳將幾個火爐全部踹翻,幾盆冷水潑上去,殿內瞬間泛起了濃煙。
沈聽瀾被嗆得連連咳嗽,掙扎著起身,卻被蘇瑾瑜一拳打在臉上,耳垂的傷重新撕裂,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沈聽瀾,現在我才是皇夫,是陛下的夫君,你不過是一個側君,竟然敢逾制使用銀霜炭。”他朝著侍衛抬抬手:“你們,給他點教訓。”
一桶桶的冰水潑在沈聽瀾身上,桶里殘留的冰渣劃傷他的臉,沈聽瀾身上都結了冰,肺部的劇痛撕扯著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蘇瑾瑜猶不解氣,將沈聽瀾身上的紗布蠻橫的扯了下來,將一罐辣椒油全部潑在她的身上。
劇痛讓沈聽瀾眼前發黑,他下意識地看向殿外,門口站著一個人,紛繁的宮裙上繡著龍紋。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渾身被剝皮抽筋般疼,清涼的藥液重新給他注入了活力。
醒來時天色已黑,蕭傾塵坐在床邊定定地看著他,手里拿著沈聽瀾經常擦拭的斷劍。
當年為了娶她這個平民女子為妻,沈聽瀾將沈家傳了百年的寶劍劈斷,要和沈家斷親,才逼得沈父沈母接受了她。
成親后,公婆待她其實是極好的,說是親生女兒也不為過。可惜,天降橫禍,她被老皇帝強搶入宮,公婆為了保護她,雙雙殞命。
感應到他醒來,蕭傾塵迅速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和沈聽瀾對視。
“阿瑜他就是吃醋,我已經重重地說過他了,他出身寒微不懂事,你就不要和他計較了。”
“臣遵旨!”沙啞的聲音就像砂紙摩挲著蕭傾塵的心。
“明天就是公婆的忌日了,我和你一起祭拜他們。”往年這天,無論蕭傾塵在哪里都會和他一起祭拜父母。
“臣遵旨!”沈聽瀾側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
“聽瀾哥哥,我們不鬧了,好嗎?以后我們三個人好好過。等我給阿瑜生個孩子,我也一定會給你生個孩子,承繼沈家香火的。”
“臣遵旨!”
望著沈聽瀾消瘦的身影,蕭傾塵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離開了。他那么愛她,相信他一定會想通的。
第二日,他沒有等來蕭傾塵,卻被侍衛再次抓進了肅章宮。
蘇瑾瑜臉色青紫,緊緊握著心口,大口地喘息,好像隨時都可能因為窒息而死
蕭傾塵坐在床邊摟著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個老道士手拿拂塵,在大殿內走來走去,嘴里念念有詞,在沈聽瀾的面前站了許久,轉身向蕭傾塵匯報。
“貧道已經查清,日日侵擾皇夫大人的怨靈就是沈側君的父母。”
沈聽瀾皺眉:“一派胡言!”
蕭傾塵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沈聽瀾,我知道你怨我,公婆也怨我,可是這些和阿瑜無關,是我先愛上他的,也是我強求他留在宮里,你有怨有恨盡管朝著我來,不要牽連他。”
他看著蕭傾塵充滿維護和憤怒的眼神,看著蘇瑾瑜暗自得意的笑容,看著宮人們對他毫不掩飾的鄙夷......
許久,他忽然笑了。
輕聲問道:“若這世間真有鬼神,您怎么還會好好地站在這里呢?”
“爹娘,你們放心,我會照顧聽瀾哥哥一輩子的,我一輩子都不會辜負他。”
“朕對天盟誓,告慰祖先,曉諭四海,此生唯皇夫一人,一生一世一雙人,有違此誓,人神共棄,天下人皆可誅之。”
曾經的誓言不斷地回蕩在蕭傾塵的腦海中,撞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沈聽瀾,你放肆!”蕭傾塵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沒想到沈聽瀾會這么說:“你也不用嚇唬我,朕是天子,朕沒有錯。”
“所以,這世間根本就沒有鬼神。”沈聽瀾止住笑,看向蕭傾塵,眼神平靜得可怕:“爹娘待你如親女,就算化作鬼魂,不會害你,也不會害你愛的人。”
蕭傾塵的心仿佛被這句話狠狠捅穿,疼得眼前陣陣發黑。
“危言聳聽,陛下,貧道愿意以性命擔保,只要施法,皇夫大人的窒息之癥必定能解。”
老道跪在蕭傾塵面前,立下軍令狀。
“要怎么做?”沉默許久,蕭傾塵的聲音才從喉間擠了出來。
“只要在怨靈的至親身上施加痛苦,讓它心生恐懼,必然不敢出來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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