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梁山泊那五位頂尖的馬軍頭領里，“霹靂火”秦明總是被人指指點點，覺得他名不副實，是個樣子貨。
這口黑鍋，全是因為曾頭市那一仗。
那場面確實太難看了。
翻開書瞧瞧，上面白紙黑字記著：兩人剛交手沒一會兒，也就二十來個照面，秦明忽然就軟了，調轉馬頭往回跑。
堂堂一員猛將，二十招就慫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秦明那張臉簡直沒地兒擱。
要知道，這哥們手里拿的可是狼牙棒，走的是大開大合的暴力美學路線。
最要命的是，想跑還沒跑利索，被人家追上來在大腿根扎了個窟窿，直接栽下馬來。
不少看客讀到這段，心里立馬給秦明蓋了個戳：這人水平不行。
可要是咱們把那個時間節點的舊賬翻出來，再琢磨琢磨當時梁山上那股子讓人后背發涼的政治氣壓，你就會明白，這事兒透著古怪。
這哪是什么技不如人，分明是秦明心里門兒清，這仗贏不得。
那看似丟人的二十個回合，壓根不是兩軍陣前的生死對決，而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職場保命秀”。
咱們先掂量掂量秦明的真實斤兩。
說他打二十個回合就體能透支，這本身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后來去征討王慶的時候，秦明撞上了淮西軍那邊的頭號打手袁朗。
那袁朗手里一對精鋼撾，那是能跟五代十國第一猛將李存孝扳手腕的角色。
這倆人撞一塊，那是針尖對麥芒，硬砸硬磕。
結果呢？
整整打了一百五十個回合。
那是重兵器之間的對轟，最后還是因為鳴金收兵才算完，秦明當時連大氣都沒怎么喘。
再換個參照物，看看林沖。
三打祝家莊那會兒，林沖跟祝龍單挑，打了三十多個照面，誰也沒奈何誰。
換秦明上去咋樣？
僅僅十個照面，祝龍就扛不住了，只能撥馬逃命。
就算是面對欒廷玉這種深不可測的高手，秦明也是正面硬頂二十回合不落下風，逼得欒廷玉沒招了，只能玩陰的用絆馬索。
這邏輯根本講不通。
除非，這個“怯”，不是手軟，是心虛。
秦明心頭壓著的那塊大石頭，就是晁蓋臨死前留下的那句話。
晁蓋走得不清不楚。
臉上中了一箭，書里也沒點名道姓說是誰干的。
更讓人細思極恐的是，晁蓋中箭被抬回山上后，作為二把手的宋江，反應太奇怪了。
他不請神醫安道全，也不找懂行的軍醫，反倒是自己上手，“親自敷藥，灌湯喂水”。
這一套折騰下來，晁蓋在彌留之際，終于把事情看透了。
于是，晁蓋留下了那個殺傷力極大的遺囑：“兄弟你聽好了：誰要是能抓住那個射死我的，誰就來坐這梁山泊的第一把交椅。”
帶著這個背景，再去復盤梁山二打曾頭市的人員調配，你會發現宋江和吳用的心思，深得像無底洞。
那時關勝還沒上山，盧俊義還沒入伙。
宋江是怎么安排的？
最穩健的林沖，被死死按在家里看守大本營，壓根沒給下山的機會。
呼延灼雖然跟來了，但這人是個老油條。
之前陪晁蓋去偷襲曾頭市，一看苗頭不對，他是第一個喊撤退保命的。
作為朝廷降將，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給老板賣命干活行，想當老板？
那是嫌命長。
剩下的頂級戰力，就只剩秦明一個了。
秦明是宋江的心腹嫡系（還是花榮的親妹夫），就被這么架到了火上烤。
這時候，擺在秦明面前的路就兩條，條條都是死胡同。
路子一：拼老命去打。
秦明敢坐嗎？
那個位置燙屁股啊。
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一旦威脅到宋江的地位，花榮那個“賢惠”的妹子，保不齊哪天就在枕頭底下藏把剪刀，或者飯菜里加點佐料，誰說得準？
這一仗，秦明是既不能贏，也不敢贏。
可作為先鋒官，幾萬雙眼睛盯著，他又不能不打。
要是連兵器都不碰就跑，那是臨陣脫逃，腦袋得搬家；要是真打贏了，那是政治自殺。
沒轍，只能演戲。
秦明是個粗線條的漢子，演戲沒宋江那么渾然天成，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于是咱們就看到了那尷尬的一幕：前二十回合那是乒乒乓乓一頓亂砸，這是給手底下的兄弟們看的，證明老子盡力了；二十回合一過，立馬裝慫，那是給宋江看的，證明我對那個寨主的位子絕無非分之想。
一點也不。
他把梁山的局勢看得透透的。
打晁蓋那會兒他用的是方天畫戟，這回打秦明卻換成了“朱纓丈二槍”。
這擺明了是留了一手，沒想跟梁山把臉徹底撕破。
但他那一槍，扎得太有講究了。
不扎后心，不扎后背，偏偏扎在“大腿肉厚的地方”。
這一槍的分寸感簡直絕了。
扎后心，秦明當場就得交代，那就跟梁山結了血海深仇，宋江為了面子上過得去，也得傾巢而出來屠了曾頭市；扎大腿，既讓秦明失去了戰斗力，又留了他一條命，甚至還順手送了秦明一個完美的臺階——瞧，我掛彩了，這下徹底沒資格爭頭功了吧。
這就像是兩個絕頂高手在唱雙簧。
宋江在旁邊看著，心里跟明鏡似的。
秦明一受傷，吳用立馬安排人把他送回后方休養，而且依然沒有調林沖下來救場。
哪怕后來關勝上山了，有了參戰資格，宋江還是把關勝支開去打青州軍，死活不讓他沾曾頭市這個爛攤子。
這就把晁蓋那個要命的遺囑給化解了。
現在回過頭再看秦明那場看似“窩囊”的戰斗，哪里是功夫不到家，分明是懂人情世故。
他用二十個回合的“演技”和大腿上的一塊皮肉傷，給宋江納了投名狀，躲開了權力的絞肉機，保住了自己在梁山體系里的飯碗。
至于那個“水貨”的名頭？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的梁山泊里，名聲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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