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的那個二月,海州的一把手張叔夜辦了樁差事。
當時看這事兒不算多大動靜:他在半道上設了個套,把一股流竄的土匪給打散了,順手抓了老二,最后逼得老大不得不低頭投降。
那個帶頭大哥,名字叫宋江。
把時間往前推幾個月,這幫梁山好漢的消息早就傳得沸沸揚揚。
坊間有傳言說他們要去跟遼國人干仗,也有人信誓旦旦說朝廷要招安他們去打方臘。
可在那幫真正眼明心亮的人看來,這伙人的下場其實早就定好了。
別說外人,就連梁山自家隊伍里,也有人提前把這筆賬算得門兒清。
那還是三個月前的嚴冬,隊伍里有兩個頂梁柱突然就要走,連夜下的山,走得那叫一個決絕。
一個是花和尚魯智深,一個是行者武松。
大伙都覺得這兩人是使性子、鬧脾氣,其實根本不是。
這是一次教科書級別的“及時止損”。
因為他們看懂了一張被宋江死死捂住的“虧損報表”。
咱們先來盤盤梁山這個“公司”到底還能不能轉下去。
乍一看,山上那叫一個紅火。
一百零八把交椅排得整整齊齊,整天大塊吃肉,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可在內行眼里,這就不是繁榮,這是把房子蓋在了沙堆上,搖搖欲墜。
后來那個寫歷史演義的蔡東藩特意去實地看過。
哪有什么八百里水泊?
![]()
就是蘆葦蕩里突出來的一座孤山。
山頂平地就巴掌大一塊。
號稱“十萬大軍”,真要把這幫人全拉上去,別說扎營了,擠都擠不下,得有一半人被擠進湖里喂魚。
地盤小還是次要的,最要命的是他們的核心資本——戰斗力,被嚴重吹噓了。
梁山這幫人贏過誰?
打趴下的都是地方上的保安團、民兵,或者是紀安邦、欒廷玉這種雜牌軍。
這些人在大宋的正規軍事編制里,那是排不上號的。
朝廷手里那張真正的王牌是二十萬禁軍。
雖說這幫少爺兵后來干不過金國人,甚至連被打殘的遼軍都費勁,但要收拾一幫“草寇”,那真就是降維打擊。
這其中的門道,梁山高層心里跟明鏡似的。
像關勝、呼延灼這幫“五虎將”,原本就是體制內的軍官。
正規軍和土匪有多大差距,他們比誰都清楚。
關勝上山前就冷笑著說過:“這幫賊寇,根本不配跟我過招。”
董平罵宋江罵得更狠:“個臉上有刺青的小吏,不知道天高地厚。”
沒羽箭張清嘴更毒,直接叫他們:“水洼里的草賊。”
這話難聽是難聽,可全是實話。
就連軍師吳用,在打贏了來圍剿的紀安邦之后,臉上都沒一點笑模樣,反倒是悶悶不樂。
他心里這筆賬算得很細:“紀安邦雖說是奸臣的黨羽,可畢竟是拿著皇上的圣旨來的。
![]()
咱們把他打得越慘,這就等于把天捅了個窟窿。
往后梁山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吳用的潛臺詞是:你在戰術上贏了一場,在戰略上卻輸了個精光。
把朝廷打疼了,人家接下來就不是來抓賊,而是來打仗了。
既然硬拼沒戲,那就剩下一條道:等著被招安。
宋江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山上絕大部分兄弟也是這么想的。
但這事兒有個致命的邏輯硬傷:憑什么?
趙佶、蔡京、高俅、童貫這幫人,昏庸是昏庸,可腦子沒壞。
把一個犯了滔天大罪的土匪頭子,洗白成楚州安撫使兼兵馬總管?
把一個州的軍政大權交給強盜?
這種事在古代官場的規則里根本行不通。
不追究你的責任就不符合王法,秋后算賬才是標準流程。
所以,在這版《古本水滸傳》的故事里,招安這條路直接被堵死了。
宋江剛動了這個心思,天上就飛下來一只怪鳥,把他的玄女天書給叼走了,緊接著一道驚雷,把刻著排名的石碑劈得粉碎。
這就是老天爺給的信號:沒門。
打又打不贏,想投降人家又不要,那梁山還能干嘛?
剩下的,就是在這兒耗日子,等死。
比宋江更早嗅到這股死味的,是入云龍公孫勝。
![]()
這才是梁山真正的高人。
就在那個深秋,公孫勝找了個由頭,說是要回家奉養老娘,非走不可。
宋江還在那兒抹眼淚,講兄弟情分。
但他壓根不知道,公孫勝臨走前,留給他的其實是一張“病危通知書”。
那是一首六十四個字的詩,寫在一張精致的信紙上。
宋江盯著看了半天,就覺得里面有八個字“云飛星散,水碧山空”看著晦氣,心里膈應,就把信紙藏進袖子里,誰也不給看。
他以為藏起來就能穩住人心,但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
沒過幾天,這事兒就在寨子里傳開了。
這首詩真正的玄機,藏在另外八個字里:“無終有始,有冬無春。”
這就是給梁山定下的最后期限。
“有冬無春”,意思是這伙人能熬過這個冬天,但絕對看不見明年的春暖花開。
公孫勝是十月底走的。
距離明年春天,滿打滿算,也就剩三個月。
就在這節骨眼上,書里冒出來一個極不起眼,但分量極重的字。
“花和尚魯智深因對武松說道…
這個“因”字,里面藏著大智慧。
是因為啥?
![]()
是因為魯智深聽到了那六十四個字,一下子參透了里面的生死密碼。
魯智深雖然書讀得不多,但他有慧根,那是肉身成佛的主兒;武松雖說是草莽出身,可心思細得像頭發絲。
“玄機誰識,入圣通神。”
公孫勝留下的這句話,就是寫給他們倆看的。
他們讀懂了:留給梁山的時間,只有三個月。
再不撤,就是全軍覆沒,一個都跑不掉。
于是,荒誕的一幕上演了。
魯智深,一個本來是為了躲官司才當的和尚;武松,一個拿著別人度牒冒充的頭陀。
這哥倆突然變得無比虔誠,嚷嚷著要去五臺山“潛心修道”。
宋江當然不信,苦著臉死活不讓走。
可這回,魯智深和武松的態度硬得像石頭:“頭都不回,拔腿就走,邁開大步,直奔五臺山而去。”
瞧瞧這幾個動作:“頭也不回”、“拔腿”、“大步”、“直奔”。
這哪是去燒香拜佛?
這分明是在逃離火坑。
他們在跟閻王爺搶時間。
后來的事兒證明,這哥倆把脈把得太準了。
公孫勝十月底前腳剛走,魯智深和武松后腳就溜了。
轉過年來二月初,也就是那個“有冬無春”的春天,宋江的大限到了。
史書上的記載冷冰冰的,卻準得嚇人:宣和三年二月,宋江打到淮陽軍,進了楚州地界。
知州張叔夜在那兒等著他,一戰打下來,宋江兵敗投降。
要是魯智深和武松當時沒走,這會兒要么跪在投降的隊伍里,要么早就成了亂軍之中的刀下鬼。
他們沒能帶走九紋龍史進。
史進本來有機會去找師父王進,重回正道,可惜他沒看透這個局,或者說,他還做著大碗喝酒的美夢。
在《古本水滸傳》的大結局里,一百零八條好漢,最后等著被招安(其實是等著被審判)的,只剩下一百零五人。
那三個提前跑路的“逃兵”——公孫勝、魯智深、武松,成了僅有的幸存者。
回過頭再看,這哪是講義氣的故事,分明是一堂頂級的決策課。
在重陽節那個賞菊大會上,當宋江扯著嗓子唱“望天王降詔早招安”的時候,魯智深和武松就已經跟他翻臉了。
那時候,大家都覺得這兩人粗魯、不懂事。
連林沖、楊志這種在官場混過的人都一聲不吭,默認了宋江的路線。
唯獨魯智深和武松看穿了底牌:
這就是個連正規軍邊都摸不著的草臺班子,想拿“造反”當籌碼,去跟那個龐大又殘酷的國家機器做交易,想換個一官半職?
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與其跟著這艘破船一塊沉底,不如趁著冬天還沒過完,趕緊跳船。
所謂的“了身達命”,不光是看破紅塵,更是把局勢看透了。
那個寒冬臘月,魯智深和武松在大風里邁開大步、匆匆遠去的背影,大概是整部水滸里最清醒的一幀畫面。
![]()
信息來源:
《古本水滸傳》(傳為施耐庵原著,梅寄鶴藏本)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