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你說什么?”
“我說。”
我一字一頓。
“岑望教授,下周一的專家門診,病人姓名填的是我父親,舒志強。”
“你瘋了!”
江嶼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舒窈,你怎么能這么自私!我爸的病等著用這個號救命!你怎么能把它給你爸?”
“自私?”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冷笑出聲。
“江嶼,到底是誰自私?”
“我爸查出病,你說治起來沒底,人財兩空。你爸查出病,你就要找全中國最好的專家。”
“我為了掛這個號,熬了多少個夜,求了多少個人,你問過一句嗎?”
“你只知道心安理得地等著我把結果捧到你面前,然后告訴你爸,這是你這個孝順兒子費盡心力弄來的。”
“現在,我只是把我自己的勞動成果,用在我自己的父親身上,就成了自私?”
“你這是偷換概念!”
江嶼氣急敗壞地吼道。
“我爸的病情比你爸嚴重!他更需要這個專家號!”
“是嗎?”
我從包里拿出兩份體檢報告,一份是我爸的,一份是公公的詳細報告。
我把它們一起摔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我爸,早期肝硬化,門靜脈輕度增寬。你爸,早期肝硬化,伴有輕度脂肪肝。論緊急程度,他們倆誰更需要,還用我說嗎?”
江嶼難以置信地拿起那兩份報告,反復對比著上面的數據和結論。
他的手開始發抖,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報告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兩個老人的病情,幾乎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根本不存在誰比誰更嚴重,誰比誰更需要救命。
他所謂的我爸的病更嚴重,不過是他自己為了搶占道德高地,臆想出來的借口。
“江嶼,收起你那套說辭吧。”
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沒有一絲快感,只有無盡的悲涼。
“從一開始,你就沒關心過我爸的病情到底如何。你只知道,他是我的父親,他的病,會花你的錢,會給你添麻煩。”
“而你爸,是你的父親。為他花再多錢,你都覺得是理所應當的。”
“不是的,小窈,你聽我解釋……”
他慌了,想來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不用解釋了。”
“下周一上午九點,岑望教授的門診。我會帶我爸去。至于你爸,你可以現在開始,自己去聯系專家了。”
說完,我自己回到床上睡下,江嶼則是摔門離開了。
至于他去了哪,我不在乎。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來。
婆婆正指揮著鐘點工打掃衛生,看到我一個人,愣了一下:“小窈,阿嶼呢?”
“他昨晚有事出去了。”
我平靜地回答。
“哦。”
婆婆沒再多問,轉而興致勃勃地拉著我說。
“小窈,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我們覺得還是買下對門那套房子好。”
“以后我們住過去,跟你們做鄰居,既能互相照應,也不用擠在一起。”
“阿嶼說首付大概要五百萬,我們老兩口能拿出三百萬,剩下兩百萬,就得你們想辦法了。”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我的臉色,語氣理所當然。
我看著她,再看看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的公公。
我忽然笑了。
“媽。”
我看著她,笑容溫和,說出的話卻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兩百萬,我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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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怎么會沒有呢?”
婆婆周嵐的音調立刻高了八度。
“阿嶼不是說,你們這幾年攢了不少錢嗎?而且你不是還有套婚前的小公寓嗎?賣了不就有了?”
她竟然還惦記著我那套早就為我媽的病賣掉的公寓。
“媽。”
我耐心地解釋道。
“我那套公寓,幾年前就賣了。”
“賣了?”婆婆的眼睛瞪大了,“賣了干什么了?那么多錢,你怎么不跟阿嶼商量一下?”
“當年我媽生病,我賣了給她治病了。”
婆婆的表情像是被噎住了一樣,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公公江建國咳了一聲,打破了沉默:“周嵐,你說這些干什么。小窈給她媽治病,是應該的。”
婆婆這才反應過來,訕訕地笑了笑:“是是是,我就是隨口一問。那房子的事……”
“房子的事,以后再說吧。”
我淡淡地說。
“我們現在所有的積蓄,都要用來給爸治病。”
我特意在爸字上加了重音。
婆婆聽了,臉色好看了些,點點頭:“對對對,還是你爸的病最重要。錢的事,我們再想辦法。”
就在這時,江嶼回來了。
他臉色鐵青,一進門就把車鑰匙重重地摔在玄關的柜子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
“阿嶼,你這是怎么了?”
婆婆被他嚇了一跳。
江嶼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舒窈,你跟我進來。”
他拽著我的手腕,把我拖進了臥室,然后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我抵在門上,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你把岑教授的號給你爸,那我爸怎么辦?你想讓他等死嗎?”
他再次用上了這套偷換概念的說辭。
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可以給他找別的專家。市一院的李主任,省人醫的王教授,不都是肝病領域的權威嗎?”
“以你的能力,掛他們的號,應該不難吧?”
“不難?”
江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知道現在一個專家號有多難掛嗎?我剛剛問了一圈,李主任的號已經排到下個月了!王教授下周要去國外交流!你讓我爸等到什么時候?”
“那你讓我爸等到什么時候?”
我反問。
“他一個人在老家,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如果不是我,他是不是就要慢慢地等死?”
江嶼的呼吸一滯。
“舒窈,我們能不能別翻舊賬了?”
他煩躁地耙了耙頭發。
“現在的問題是我爸!是我爸!你明知道岑教授是最好的,你卻……”
“我只知道,誰先排到,就是誰的。”
我打斷他。
“我排了七天,憑什么要讓給你?”
“就憑他是我爸!就憑你是我老婆!”他吼道。
“你還知道你是我老公?”
我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
“我媽病重的時候,我求你幫忙,你在哪里?我爸被你一句話傷透了心,一個人回老家,你有關心過一句嗎?江嶼,在你心里,我,還有我的家人,到底算什么?”
“我……”
江嶼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門外傳來了婆婆的敲門聲和擔憂的詢問:
“阿嶼,小窈,你們倆怎么了?怎么吵起來了?”
“沒事,媽!”
江嶼沖著門外吼了一句,然后轉回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對我說。
“小窈,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把號讓給我爸,我保證,以后你爸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把他當親生父親一樣孝順,行不行?”
他開始許諾了。
就像他曾經許諾給我包,許諾給我旅行一樣。
可我已經不信了。
“不行。”我搖搖頭,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這個號,是我爸的。誰也搶不走。”
江嶼眼里的最后一絲希望破滅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從哀求,變成了怨毒。
“好,舒窈,你好得很。”
他松開我,后退一步,指著我,冷笑一聲。
“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客廳里,婆婆還在追問:“阿嶼,到底怎么了?”
我聽到江嶼用一種極度委屈和憤怒的語氣說:“媽,舒窈她把好不容易掛到的專家號,給了她爸。她不管爸的死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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