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含辛茹苦養我7年，那天聽到奶奶自言自語，我當即做出了決定

我們老家是農村的，父親兄弟三個，爺爺奶奶和二叔三叔都住在村子里。

我父親以前當過兵，從部隊回來以后進了化肥廠上班，是車間主任，工作很忙碌。

我母親是服裝廠的工人，我還有一個妹妹。

我出生不久，母親上班忙不過來，就把我送回了鄉下奶奶家。

在我的意識里，奶奶家的村莊就是我的村莊 ，父母帶著妹妹每次回來的時候，我張口閉口就是俺莊里怎么著。

母親笑著說這孩子真是入鄉隨俗，成了土生土長的村里人了。

我是在奶奶的懷抱里長大的，剛開始我特別想念母親，天天哭，天天跑到村口，往縣城的方向跑。

奶奶就往回拉我，我哭著哭著就在奶奶的懷里睡著了。

那時候爺爺奶奶是要種地的。天熱的時候，爺爺奶奶去地里干活，給我捎瓶水，煎個雞蛋卷進煎餅里，到了地里，就在地頭上給我搭一個棚子，地上鋪塊塑料布，讓我坐在棚子里等著他們。

我餓了就咬口煎餅，渴了喝口水，有時我就在塑料布上睡著了。爺爺奶奶再把我抱回家里，他們也不舍得叫醒我。

奶奶烙煎餅的時候，我就坐在鍋屋里陪著奶奶。（我們這里的農村把做飯的屋就叫做鍋屋。）

奶奶總是給我抱一些松軟的麥草，讓我坐在上面。

雖然鍋屋里煙熏火燎的，可是我特別樂意偎依在奶奶身邊，我喜歡吃烙糊了的煎餅渣，又脆又香。

烙完了煎餅，奶奶把鏊子底下那堆木灰攏在一起，給我培進去幾個小地瓜和土豆。

過一會兒地瓜土豆的香味就飄出來了，剛剛烤熟的地瓜或土豆特別熱，我嘴里絲絲拉拉地吹著熱氣，吃一口就燙地瞪一下眼。

奶奶家有一個提籃，里面經常會放點糖果和點心，基本上是我母親帶回來的。奶奶不舍得往嘴里塞一點，都留給我吃的。

二嬸和三嬸就嫌奶奶太偏心了，對我太疼愛。

奶奶說：“我疼孫子怎么啦？我大兒子買回來的化肥，你們一袋子袋子往家提溜的時候怎么不說我偏心了？逢年過節的時候，都是我大兒子往家買魚買肉，你們給過我什么東西？”

“平時，我和老伴兒給你們兩家干活，一干就是大半天，不吃你們家一口飯不喝你們家一滴水，我們給大兒子家干什么活了？你們怎么不說我們偏心了？我孫子在家這幾年沒白待呀。我們兩個老人所有的開支都是你大哥給的。”

奶奶這一頓嗆，她們灰溜溜地走了，再也不敢說了。

那時候農村生活條件差，連個電扇都沒有，更不用說空調了，晚上我就熱得睡不著覺。

爺爺就端來一盆溫水，不住地給我擦身上，奶奶就用蒲扇給我扇涼風。

我好不容易睡著了，有時半夜還會熱醒了，不用我說，奶奶一聽到我的動靜，她摸起蒲扇就給我繼續扇。

我曾經多次給奶奶說：“奶奶，等我以后考上大學了，掙了錢，天天給你和爺爺買好東西吃。”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哎呀，我的大孫子，你說話真好聽，爺爺奶奶好好活著，好好等著享你的福呀。”

七歲那年，我回到了城里讀書。

我非常想念爺爺奶奶，爺爺奶奶更想我。我整個童年時代從來沒有離開過爺爺奶奶的視線，聽奶奶說我剛回城的那些日子，爺爺都吃不下飯，天天蹲在村口，盼著我回去。

每到周末，父親就把我送回老家住兩天。我的書包里總是鼓鼓的，里面有我給爺爺奶奶帶的好東西，有時是幾個咸鴨蛋，幾個面包或者一包餅干，我不舍得吃留下來給爺爺奶奶吃。

可是讓人難過的是，爺爺在65歲那年，由于心臟病發作突然去世了。

爺爺的去世給我們家帶來了沉重的悲傷。尤其是我和奶奶，我們兩個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

在我的心里，爺爺奶奶比父母都重要，因為他們是陪我長大的人。

奶奶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那座院子里，每到周末和放了寒假暑假我就回去陪著她。

我回去的時候，奶奶激動地掉眼淚說：“孫子呀，我天天盼著你回來，你一回來咱這個院子就有了笑聲，我就覺得心里敞亮了。”

每次我離開家的時候，我就想讓奶奶跟我一起走，去我們家住些日子，可是奶奶說：“不行啊，我不能走。你二叔三叔家還得經常需要我過去幫著干點活。”

那時候，二叔家種了好幾個蔬菜大棚，他們經常在菜地里干活，一干就是一整天。奶奶就得給他們家做飯，做了飯還得顫巍巍得送到菜園上給他們吃。

三叔家有三個孩子，我的堂弟才五六歲，奶奶天天給帶著。

那時候我們家的日子也過得不寬裕，父親和母親相繼從工廠下崗以后，到處打點零工，掙錢供我和妹妹讀書。

看著奶奶越來越彎的背，日漸蒼老的面容，風一吹滿頭白發都凌亂了，我非常心疼，可是我也沒有辦法，當時我就暗暗發誓，當我長大了，有能力可以掙錢了，我一定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我的學習成績也一直不錯，高考時考了620分。被外省的一所醫科大學錄取了。

我之所以選擇學醫，是因為爺爺的去世，給我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傷痛。

再就是奶奶的年紀也越來越大了，以后肯定會添毛病，我學了醫能給奶奶治病，更好地照顧奶奶。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回了老家一趟。

奶奶領著我去了爺爺的墓地，奶奶流著淚告訴爺爺：“老伴呀，咱孫子來看你了。孫子今天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要給你報喜了。老伴兒，咱沒有白疼孫子，這孩子有出息呢，他以后要當醫生，你要是晚走幾年的話，就能享到咱孫子的福了。”

聽著奶奶的含淚訴說，我早已經淚流滿面。爺爺的音容笑貌又浮現在眼前，我心如刀絞。

大學畢業以后，我又考上了研究生，后來去了市醫院上班。

自從我開始上班以后，每月我固定給奶奶500塊錢，當做生活費。

我給奶奶的錢，她都不舍得花，用一塊手絹包起來塞到褥子底下。

我的妻子家是市里的，她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好姑娘，她上的師范學院，畢業后考進了市直小學當老師。

我們一起回去看奶奶的時候，奶奶拉著妻子的手不肯松開，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夠。

奶奶笑著說：“哎呀，我的孫媳婦長得俊，還當老師，太愛將人了。”

那一次我休班又回去的時候。奶奶鎖著門，一個鄰居告訴我奶奶可能在二叔家的菜園里。

我趕緊去了那里找奶奶，大老遠我就看見奶奶坐在地頭上給二叔家順菜，二叔和二嬸從地里拔出來了好多小油菜，奶奶給捋得順頭順溜的，再放進簍子里去賣。

太陽火辣辣地曬著，奶奶滿頭大汗。

我有些生氣，奶奶這么大年紀，快80歲了竟然還得給二叔家干活。

我拉起奶奶就往回走。

路上我對奶奶說：“奶奶，以后你就坐在家里，又不是沒得吃，沒得喝，你別去地里干活了。你這個年紀得在家享福了。大夏天的，你在地里曬得暈了，怎么辦？”

可是奶奶搖搖頭說：“孫子呀，只要我還能動彈，我就得幫幫他們呀，眼瞅著我的年紀一天大起一天了，以后養老還得靠他們呢。”

我說：“奶奶，你不用擔心，我不是經常和你說過嗎？我會給你養老的。現在我的工資不低了，咱們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奶奶搖了搖頭說：“孫子呀，你的心意我領了，可是我不能當糊涂的老人。有兒輩不能指望孫輩，我可不能給你添麻煩，再就是你當醫生工作那么忙，還經常上夜班，你還有老婆孩子要照顧。”

奶奶是從82歲那年開始輪流養老的，其實奶奶當時根本不愿意用這種養老方式。

但是人上去年紀了，由不得自己了，奶奶曾經得了一次輕微的腦梗，從那以后，手腳就不太利索了，自己做飯做不了了。

父親把大家叫在一起，吃了一頓飯，開了一個家庭會議，商量奶奶的養老問題。

父親說：“咱娘年紀大了，一個人住著，咱們都不放心。咱們兄弟三個，每家一個月，來咱娘這里照顧她。”

大家都說這個辦法不錯。

我父親把家里交代一下，他去奶奶家一住就是一個月，一天都不會離崗。

可是輪了一段時間后，二叔和三叔家都堅持不了了。

二叔家里種菜園很忙，白天他給奶奶做一點飯，就去菜園上忙活。

冬天大棚里晚上也不能缺人，隨時會怕刮大風把塑料朋掀了，二叔只得去大棚里，但是二嬸又不想過來陪奶奶，她說家里一攤子事離不開。

輪到三叔家的時候，三叔在當地打零工，有時他出去干活掙錢，三嬸過來給奶奶做點飯，但是也是不按時過去。

有一次我回去看奶奶的時候，奶奶失落地說：“唉，人老了真是沒有辦法，你看我這三個兒子都得往家跑著照顧我，這還了得呀，這不是添麻煩了嗎？”

我安慰奶奶，我們孝敬她都是應該的，不用感到過意不去，可是奶奶依然唉聲嘆氣，奶奶是個通情達理的老人，她不忍心拖累兒女。

后來大家又改變辦法，把奶奶接到家里，不管輪到誰家的時候，讓奶奶去他家里住一個月。

奶奶對這種養老方式有些擔憂。我非常理解奶奶，到我們家的時候還好說，母親一直很孝順，就怕到了二叔三叔家里，二嬸和三嬸會給她臉色看。

父親把奶奶接到了我們家里，母親把朝南那個小臥室收拾出來了，讓奶奶住了進去。

奶奶住在我家的時候，我每周末都要開車回去一次，我花了9000千多塊錢給奶奶買了一張按摩椅，奶奶特別喜歡這把椅子，吃完飯就躺在椅子上，曬著太陽，很舒服。

每次回去我都給奶奶買軟乎的點心，奶奶牙口不好，硬的東西咬不動了。

奶奶愛吃烤地瓜，我還特意買了一個空氣炸鍋送回去。吃著軟糯、甜絲絲的地瓜，奶奶說：“比放在鏊子窩里烤的地瓜好吃多了。”

奶奶一說鏊子窩，童年的記憶呼嘯而來，我又想起了承歡爺爺奶奶膝下的情景，我越發覺得，我孝順奶奶都是應該的。

那一次輪到二叔家照顧奶奶，我已經半個月沒回去看奶奶了，因為那個周末我替同事值了一個夜班，白天需要休息，我就沒有回來。

到了第二個周末，我買上了吃的喝的，去了村里二叔家。

我去的時候只有奶奶一個人在家里，二叔二嬸又去了菜園干活。

我推開門一看，奶奶靠在床上，床頭擺著一張小木頭桌子。

屋里光線昏暗，奶奶抹著眼淚在自言自語：“唉，老來難老來難啊，這家住一陣子，那家住一陣子，哪里才是自己的家啊，怎么辦呢？”

望著奶奶孤獨無助的樣子，我突然間淚如泉涌，看來輪流養老奶奶并不適應，老人覺得委屈啊啊！

我大聲喊奶奶，她才知道我回來了。

我讓奶奶說實話，在二叔家生活到底怎么樣？

開始奶奶什么也不說，被我問急了，奶奶嘆了一口氣說：“孫子呀，自從我來到這里以后，你二嬸就沒給我個好臉色，嫌我天天在家里吃白飯，為了照顧我耽誤他們在菜園上干活。”

“我從天明盼到天黑，就想趕緊離開這里。說實話去你三叔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三嬸的脾氣更暴躁，兩句話不來就和你三叔吵起來了，你想想我能待的下去嗎？”

“只有去你們家的時候，我才享幾天福，可是我養了三個兒子，我總不能指望一個兒子養老吧。再說你爸這兩年身體也不好，常生病，我也不忍心讓他一個人受累呀。”

聽了奶奶的話，我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人老了，沒想到這么艱難呢。

我趕緊從包里拿出來我帶的東西，多虧妻子是個有心人，臨來的時候，她給奶奶包了牛肉水餃，放在保溫桶里還熱乎著呢。

我趕緊把水餃拿出來給奶奶吃，奶奶邊吃水餃邊掉眼淚，她說：“唉，沒想到老了，我倒是沾上孫子和孫媳婦的光了，你光是往回跑來看我，太累了啊！”

趁著奶奶吃飯的空，我悄悄地來到院子里，我給妻子打了個電話，給我爸我媽打了個電話。

隔了一會兒，我回到了屋里。

奶奶吃了七八個水餃，說好幾天了，終于吃了一頓飽飯。

看著奶奶心滿意足的樣子，我更加心酸，我又給奶奶倒了半杯水喝了。

這時我對奶奶說：“奶奶，你休息一會兒，我給你收拾一下東西，咱們走。”

奶奶吃驚地說：“孫子，咱去哪里呀？我沒有生病啊，你是不是覺得我身體虛弱帶我去醫院看病？”

奶奶的話，又把我逗笑了，本來我的心情挺沉重的，我噗嗤一聲笑了。

我說：“奶奶，你看你年紀大了，真的要糊涂了，你想到哪里去了呀？你沒病，你好好的。我的意思是說咱以后不在這里住了，你跟著我走，去市里我們家養老，以后咱們再也不這樣輪流去這家去那家了。”

我滿以為奶奶聽了會很高興的，可是沒想到她擺擺手說：“不行，孫子，我哪里都不去，我有兒子我憑什么讓孫子給我養老？我可不辦那糊涂事，去給你添麻煩怎么行？”

奶奶的話，再一次觸動了我，奶奶明知道跟著我是享福的，但是她不忍心給我添麻煩，也許奶奶擔心我妻子不同意吧？

我笑著對奶奶說：“奶奶，你放心，剛才我已經和你孫媳婦打電話說好了，她非常歡迎你去我們家，和我爸媽也說好了，我爸媽說以后他們想你的時候就去我家待幾天，咱們熱熱鬧鬧在一起多好啊，我們家的房子寬敞，你以后要是身體需要人好好照顧的時候，我就給你雇個保姆。”

當我說到這里，奶奶的眼淚嘩嘩而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把奶奶的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給二叔打了個電話。

一會兒他們都回來了，二嬸裝模作樣地說：“大侄子呀，你奶奶有兒子和兒媳婦，我們都給她好好養老，去你家怎么能行呢？”

我什么都沒有多說，我就說了一句話：“孝順老人都是應該的，我愿意照顧奶奶。”

我也不想指責二叔二嬸，他們家里活確實多，對奶奶就照顧不周了。

奶奶來到我們家里以后，我體會到了一句話：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自從家里有了奶奶，我往家奔的勁頭更大了，以前下了班，有時和同事約著出去吃飯，或者去看場電影，而如今下了班，我就往家里奔，一進門就喊奶奶，就像小時候住在村里時，出去玩一會回家，進門扯著嗓子到處喊奶奶。

奶奶在我們家里，從來不多說話，不多管閑事。

奶奶處處護著妻子，有時我和妻子吵句嘴，奶奶板著臉數落我：“這樣的好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你再惹她生氣你試試！”

我和妻子相視一笑，和好如初。

你養我小，我養你老，孝敬奶奶天經地義，希望奶奶健康長壽，在我們家多享幾天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