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上個月我媽把伙食費算到1497塊3毛，差兩塊七，她硬是從水果那塊扣出來補上了。早市五點開門，她四點四十就出門，穿雙舊球鞋，拎個藍布袋，回來時肩頭沾著灰，手背被凍得發紅。我瞅見她偷偷用舌頭舔開裂的指頭，說“不疼”，可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菠菜葉。
菜價不是天天漲，是悄悄漲。上個月排骨28一斤，這個月標著32，但攤主說“今天沒貨”，只剩帶皮的前腿肉。雞蛋一盒從15塊變成16塊5，我媽沒買，轉頭買了三斤豆腐，回來切塊、腌鹽、曬干，說“耐放”。我問為啥不點個外賣，我爸低頭刷手機，半天回一句：“夠吃就行。”
我們家不吃火鍋，不吃炸雞，不吃生日蛋糕。不是沒饞過，是饞了也不敢開口。有次我弟盯著樓下燒烤攤流口水，我媽蹲下來給他擦臉，手抖了一下，說“明天煮蛋羹”。蛋羹煮了，他吃完舔碗，我偷偷把桌上掉的倆蔥花撿起來吃了。
時間比錢還緊。我媽每天早上六點起，洗菜切菜煮飯洗碗擦灶臺，晚上八點還在剝毛豆。她沒時間剪指甲，沒時間敷臉，護手霜是去年生日我姐送的，一直放在櫥柜最上層，瓶蓋都沒擰開過。有天我看見她對著鏡子擠手上的死皮，擠完又趕緊去攪鍋里的粥。
我知道這1500塊不是摳出來的，是熬出來的。熬掉睡眠，熬掉情緒，熬掉說“我也想要”的力氣。它夠買米面油蛋菜，夠讓三個人肚子不叫，但買不來我媽手腕上那道新劃的口子，買不來我弟在學校說“我家不點外賣”的低頭，買不來我爸說“算了”時眼里那一下閃躲。
上周我去超市，順手拿了瓶護手霜，39塊8。回家往她手里一塞，她愣住，沒說話，攥著瓶子在圍裙上蹭了蹭，又塞回我手里：“擱你屋吧，用得上。”我沒再推。
昨天晚飯吃的是豆角炒肉末、紫菜蛋花湯、蒸紅薯。我媽夾了一塊肉末給我，又把最大的紅薯給我弟。我咬了一口，挺甜。
她手上的裂口還在。
護手霜還在她枕頭底下。
那瓶還沒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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