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86年2月25日那個漆黑的夜晚，馬尼拉機場一片混亂。
一架美軍運輸機劃破夜空，火急火燎地往夏威夷方向飛去。
機艙里坐著的，正是費迪南德·馬科斯一家子。
等到了地頭一清點，海關人員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好幾百個大箱子，里面塞得滿滿當當，全是成捆的美金、亮瞎眼的首飾、金條，甚至連地皮契約都有。
這一堆東西，少說也值幾十個億。
可這事兒怎么琢磨都不對勁。
作為菲律賓總統，馬科斯明面上的工資一年也就一萬三千五百刀。
照這個進項，他就是從原始社會開始打工，不吃不喝攢到現在，也攢不出個零頭。
吉尼斯那邊甚至專門給他記了一筆——“史上最大政府搶劫案”。
一般人貪個三五十萬，那是心術不正；可要是貪到一百億，還在那個位置上賴了二十年，這就不是簡單的貪心了。
歸根結底，是他很早就參透了一個道理：在菲律賓這塊地界，法律這東西，不是拿來守的，是拿來玩的。
這筆爛賬，得從他十八歲那年翻起。
1935年，剛成年的馬科斯就背上了人命債。
他父親的死對頭胡利奧·納倫達桑讓人一槍給崩了。
所有線索都說是他干的：槍法準、有作案動機，還好勝心極強。
到了1939年，地方法院判決下來了——有罪。
換做旁人，這會兒估計要么托人找路子，要么就只能認栽。
可年輕氣盛的馬科斯偏不，他走了一步極其反常的險棋：在蹲大獄的時候，自己給自己當辯護律師。
他不光摳字眼，還專門找程序的漏洞，最后硬是在最高院把案子給翻盤了。
1940年，他大搖大擺地走出監獄，轉過天就宣誓當了執業律師。
這經歷讓他徹底換了腦子。
他悟出來了，真相是個屁，怎么利用規則才是王道。
這套“流氓邏輯”，后來成了他治理國家的法寶。
二戰打完，他靠編造的“戰斗英雄”身份——吹噓自己帶過一支根本不存在的游擊隊——混進了政界圈子。
1965年，他坐上了總統寶座。
那會兒的菲律賓，經濟勢頭猛得很，在亞洲僅次于日本。
可馬科斯沒心思當個好領導。
他琢磨的是怎么把這個國家變成自家的私人金庫。
1972年，眼看兩屆任期滿了，憲法不讓連任，咋整？
他又祭出了法律這把刀。
借口“國家有難”，他宣布全境戒嚴。
說白了，就是把舊規矩廢了，以后他說了算。
權力一旦沒了韁繩，撈錢比喘氣都容易。
他搞出了一套后來被稱為“裙帶資本主義”的玩法。
簡單說，就是動用公權力搞壟斷，再把壟斷生意分給跟班，自己坐收漁利。
就拿椰子產業來說。
1971年，政府開始向椰農收稅。
名頭挺好聽，說是通過投資幫扶農民。
錢哪去了？
1975年，馬科斯大筆一揮，讓相關部門拿這筆稅款盤下了一家銀行，改名叫“聯合椰子種植者銀行”。
轉頭他就把這家銀行交給心腹丹丁·科洪安科打理。
緊接著，銀行的資金又被挪去買了圣米格爾公司一大半的股份。
這一通左手倒右手的把戲演完，農民的血汗錢，全成了馬科斯家族撬動幾十億資產的本金。
更離譜的是那個巴丹核電站項目。
1976年，馬科斯拍板要建，預算二十三億美金。
這哪是搞能源，分明是洗錢。
他的親信從中抽了五千多萬傭金，馬科斯自己據說也吞了八千萬回扣。
結果呢？
這電站選址居然在斷層線上，加上后來切爾諾貝利出了事，這玩意兒建成后連一度電都沒發過。
電是沒用上，可債得照還。
為了這個爛尾樓，菲律賓背了兩百二十億的外債，一直還到2007年才算完。
等于說，每個菲律賓人每天一睜眼，就在替馬科斯家的豪宅名表還賬。
肯定有人納悶，這么多錢弄哪去了？
馬科斯早就想好了退路。
早在1968年，他就化名“威廉”，老婆伊梅爾達化名“簡”，在瑞士銀行開了戶頭。
起初存了九十五萬，等到2004年賬戶凍結時，里面的數字已經滾到了六億八千多萬。
除了票子，還有傳說中的“黃金”。
坊間總傳言他挖到了二戰日軍藏的“山下黃金”。
連他老婆都承認過這事兒。
可美國官員查到一個驚悚的數據：1973年，菲律賓國庫里的金條從一百八十多萬盎司，斷崖式跌到了一百零五萬盎司。
那幾噸黃金人間蒸發了？
雖說沒實錘，但他在位那些年，國庫就是個漏勺，不管進多少，最后流向的都是同一個口袋。
這種殺雞取卵的玩法，下場是災難性的。
他上臺那會兒，外債才六個億；等他1986年跑路，這數字飆到了近三百億。
曾經富得流油的“亞洲老二”，硬是被折騰成了“亞洲病夫”。
工廠倒閉，老百姓沒活干，原來的中產階級直接跌入貧困線。
1983年，反對派頭面人物阿基諾二世回國，腳剛沾地就被暗殺。
這一下，徹底捅了馬蜂窩。
老百姓壓抑已久的怒火爆發了。
1986年，馬科斯還想靠作弊贏大選，但這招不靈了。
幾十萬人涌上街頭，連軍隊都調轉了槍口。
在那場轟動世界的“人民力量革命”中，馬科斯終于明白，他那套把戲玩砸了。
這才有了開頭那一幕。
他拖家帶口卷著財寶逃去夏威夷，留給菲律賓一個被掏空的爛攤子。
雖說他1989年就客死他鄉，但這大家族的陰影就像幽靈一樣，一直盤旋在菲律賓上空。
后來的政府成立專門小組追贓，折騰了三十多年，才追回三十多億，跟他吞進去的比起來，九牛一毛。
諷刺到了極點的是，2022年，他兒子邦邦·馬科斯又坐上了總統的位子。
支持者竟然天真地信了，說這家族會拿出藏著的錢來“救國”。
這話聽著，簡直是個延續了半個世紀的黑色笑話。
從那個在牢里寫狀紙的年輕人，到卷走百億家產的獨裁者，馬科斯用這輩子證明了一件事：
一個聰明絕頂卻沒底線的人，一旦抓住了最高權力，對國家而言，就是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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