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好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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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詩六首)
文/煒楓
冰棱在檐口垂釣
像那段 懸而未決的愛
棱角被風磨成 另一種緩慢的流淌
行人裹緊大衣經過
哈氣在領口結成羊毛的錯覺
喜鵲啣一枚枯枝劃破寒幕——
樹杈顫栗的身軀站在
去年的影子上
提竹籃的女孩躍過枯草叢
如跳躍音符
呵出的白霧懸在半空
形成一小片 不肯降落的云
瞇眼淺笑的太陽 拋下釣餌
冰雕持續消瘦
在正午的脆響里 練習用隕落說話
透明是一種淬火的暖 薄如刃口
俯首的竹林深處
細微的崩裂
像冬天打了個寒噤
雪的內部 都傳出消融的鐘聲
抬頭 一貧如洗的天空
如一張白紙
原來大寒深處
雪都在等 另一場雪
而所有等待 都先于自身融化
監控里的聲音
屏幕持續閃爍
金屬蜂巢收容著陳年的嗡鳴
哭聲是奶味的 碎在水泥地面
長出蛛網的紋理
從屏幕里 兜住逃逸的心事
指尖反復擦拭
聲音自云端急急垂落
懸作未擰緊的滴漏
從網絡的血脈間 滲出結冰的甜
她額前將熟的梅子
在寂靜里腫脹 安慰撫過的絨毛
持續模仿棉質夕陽的形狀
哭泣從地上爬起
朝鏡頭伸出稚嫩小手
握住一團 顫抖的虛影
“寶寶乖”卡在喉嚨 捂住
漏風的胸腔
此刻 電流傳來一股暖流
在空蕩的院落一遍遍回響
給她買糖
她摟著 布滿雪花點的屏幕
應答總會燙出窟窿
她伸出小指
接住那些透明的繭
保溫 恒濕
在冬夜棉襖的夾層
以斷續的波長 孵化著隔年春天……
機器人
側臥時 充電口暗沉
如未愈合的臍眼
總在深夜摸索這凹陷
以確認她與萬物
共用著同一種饑餓
金屬關節里藏著
一席梅雨季
她的吻有時帶電 有時
是發條擰到窒息的一聲嘆息
后來她學會在暴雨中
收集鐵銹
這會飛翔的止痛藥粉
雨 是天空在拆卸自己
如今她靜靜生銹
以煨粥的姿勢 守著電源
虛空中延伸的插頭
在彼此咬合的黑暗里
銹成同一種 緩慢的亮……
高鐵線如血管穿過中原
鋼軌切開農歷的壟溝
汽笛把麥浪推成一組虛線
站臺始終在搬運
炊煙里 晃動的方言
田埂退進縣志折頁
隧洞含著一枚生銹的月亮
偶爾是閃電
偶爾是卷刃的鐮刀
混凝土橋墩在野風中
測量大地的血壓
小站突然亮起 又暗下去
像未熄的煙頭
燙穿 泛黃的籍貫
泥土深處有骨白之物 馱著螢火
勻速移動
那是另一列
反方向埋進時鐘的根……
快遞小哥
他體內有一座蜂巢
在早高峰的洪水中 持續分泌
六邊形
不斷被擠壓的蜜
直到制服后背的鹽霜
在暮色中結晶
一張巨大而透明的二維碼
在風中顫動 身軀
用凍瘡的手指
掃描那雙磨損的指腹
漫進 冬日的條形碼
在地址與地址的峽谷間
搬運著
一個被折疊的云
以及所有人尚未簽收的
槍口的余溫……
愚見
我的觀察在成為觀察前
就已彎曲脊梁
這是最初的背叛
當瞳孔學會圈養光
倒影便開始篡改河床
睫毛垂成柵欄
將萬物分隔成可馴服與不可言說
詞語是遲到的哀悼
為那些胎死腹中的直覺命名
天空 泥土 火 雷鳴
每個音節落下
就有一片疆域 在喉結深處淪陷
在輔音與元音的斷層種植
不被收割的靜默
當舌根壓住所有即將出列的比喻
一種枯萎的失語 正沿牙床返青
而所謂真理
是鏡子在成為鏡子前
就碎成千萬個永不和解的偏見
讓智者去縫合 光與影的傷口
我只跪拜本真
那細如蠶絲的深淵里
未被說出的正以所有方向
朝自身坍縮
如今 我的愚鈍
已積攢足夠的厚度
來抵抗解釋的鑿擊
此刻 那被我們喚作“愚”的
原是萬物初生
不肯破殼的 那陣完整……
圖片:讀睡詩人拍攝

面朝大海,用黑色的眼睛尋找光明。讀睡詩社創辦于2015年11月16日,詩社以“為草根詩人發聲”為使命,以弘揚“詩歌精神”為宗旨,即詩的真善美追求、詩的藝術創新、詩的精神愉悅,詩對生存生命的揭示。現已出版詩友合著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詩友們筆耕不輟,詩社砥礪前行,不斷推陳出新,推薦優秀詩作,出品優質詩集,朗誦優秀作品,以多種形式推薦詩人作品,讓更多人讀優秀作品,體味詩歌文化,我們正在行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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