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海軍少了一位難得的將才，真可惜呀！”
1970年5月29日，周恩來總理聽到那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怔住了。
那年張學思才54歲，正是干事業的黃金年齡，結果人就這么沒了。
這事兒傳出來，不知道多少老戰友心里咯噔一下，那是真疼啊。誰能想到，那個在大海深處跟潛艇死磕的硬漢，那個從大帥府里走出來的四少爺，最后竟然走得這么匆忙。
咱們今天不扯那些虛頭巴腦的大道理，就聊聊這個張作霖最得意的四兒子，是怎么放著好好的榮華富貴不享，非要跑到延安去吃土，又是怎么在生與死的邊緣，把自己煉成了一塊好鋼。
01
咱們把時間撥回到1938年的那個冬天。
那時候的延安，冷是真的冷，風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
就在這年冬天，一架飛機降落在了西安，走下來一個年輕人。這人長得那叫一個精神，西裝革履，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主兒。
他就是張學思，張作霖的四公子，少帥張學良的親弟弟。
這身份放在當時，那絕對是妥妥的“頂級流量”。可這哥們兒干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掉下巴的事兒——他把那一身名牌西裝一脫，換上了一套灰布軍裝，二話不說就奔著延安去了。
到了延安，他心里其實也打鼓。
你想啊，他爹是張作霖，雖然這時候大帥已經沒了，但那個“軍閥”的標簽貼在身上，那是撕都撕不下來的。再加上他哥張學良那會兒已經被蔣介石扣住了，這一家子的身份，敏感得不能再敏感。
他這次來，就是要見毛澤東。
在去楊家嶺的路上，張學思腦子里過了無數遍見面的場景。他琢磨著，像毛主席這樣的大人物，見面肯定得談談什么抗戰局勢啊，什么統一戰線啊，或者是聊聊他哥張學良的事兒。
結果呢？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進了那個簡陋的窯洞，張學思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什么威嚴的領袖架子，而是一個穿著舊棉衣的高大身影。那棉衣上的補丁，在陽光底下特別顯眼，袖口都磨得起毛邊了。
毛主席一看見他，立馬就迎了出來，那個熱情勁兒，就像是見到了自家的晚輩。
兩人坐下之后，毛主席既沒問東北軍的舊事，也沒談什么宏大的政治理論，而是笑瞇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問出了那個讓張學思記了一輩子的問題。
主席問他的意思是，你是大少爺出身，以前那是錦衣玉食供著，現在到了這窮山溝溝里，這苦日子能熬得住嗎？還要不要家里寄點錢花？
這話一出來，張學思整個人都暖到了心窩子里。
你看這格局，這就是毛主席的高明之處。他知道對于張學思這樣的熱血青年來說，流血犧牲可能咬咬牙就挺過去了，最難熬的反而是那種生活上的巨大落差。
這一問，不是客套，是真把對方當成了自家的孩子在心疼。
張學思當時的反應也是絕了，他沒有拍胸脯喊口號，而是特別誠懇地表了個態，意思是別拿他當小孩子看，別人能吃的苦，他張學思照樣能吃，絕不搞特殊。
這真不是嘴上說說。
后來的日子里，這個曾經在北平王府里養尊處優的四爺，愣是在延安的黃土地上扎下了根。吃的是黑豆糙米，睡的是土炕，跟戰士們一起開荒種地，身上那股子紈绔子弟的習氣，被他洗得干干凈凈。
02
如果說延安的苦只是生活上的磨練，那1942年在冀中平原的那場遭遇戰，就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那時候日本人搞“五一”大掃蕩，手段臟到了極點。
當時張學思已經是八路軍冀中軍區的參謀處長了，跟司令員呂正操搭檔。那一年的6月，他們帶著隊伍轉移到了一個叫掌史村的地方。
也就是在這個村子，日本人居然喪心病狂地使用了毒氣彈。
大家可能對毒氣彈沒什么概念，那玩意兒一旦炸開，整個空氣里都是死神。村子里到處都是黃綠色的毒霧，人只要吸進去一口，肺里就像火燒一樣，瞬間失去戰斗力。
當時的情況危急到了極點，隊伍被包圍了，如果不突圍，所有人都要交代在這兒。
這時候，張學思做了一個決定。
他讓司令員呂正操帶著大部隊先撤，自己留下來斷后。
這可不是演電影，這是真玩命。誰都知道留下來的生還幾率有多低，尤其是在毒氣彌漫的情況下。
張學思二話沒說，扯了一塊濕毛巾捂住口鼻，領著一幫戴著防毒面具的戰士，硬是在毒氣里跟日本人死磕，給大部隊爭取時間。
但這場戰斗里，最讓人揪心的還不是張學思，而是他的妻子謝雪萍。
當時謝雪萍也在隊伍里，背上還背著他們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
亂軍之中，到處都是槍炮聲和毒氣，謝雪萍作為一個母親，本能地想要護住孩子。可包圍圈越來越小，根本跑不出去。
情急之下，這位年輕的母親做出了一個極其慘烈的選擇。
她背著孩子，摸黑沖到了村外的一個大壕溝邊上，眼一閉就跳了下去。
那壕溝里有什么？
那里面堆滿了在之前戰斗中犧牲的戰友和鄉親們的尸體。
謝雪萍跳下去的時候，腳底下踩著的不是土，而是軟乎乎的尸體。她就這么趴在死人堆里，用身體死死地護住背上的孩子，大氣都不敢出。
頭頂上，日本人的子彈嗖嗖地飛，毒氣還在到處飄。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個畫面，一個母親，抱著嬰兒，蜷縮在尸山血海里，那種恐懼和絕望，足以讓任何一個鐵打的漢子崩潰。
好在，最后呂正操派出的戰士發現了她們，硬是把娘倆從死人堆里拉了出來。
后來戰斗結束，張學思突圍出來，聽說了媳婦和孩子的遭遇。這個在戰場上殺紅了眼的硬漢，當場就繃不住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他是真覺得虧欠啊。
但在那個年代，哪有什么歲月靜好，每個人都在拿命去搏一個未來。
03
抗戰贏了，天亮了，新中國成立了。
按理說，張學思這回該享享福了吧？畢竟是功臣，又是將門之后。
可他偏不。1949年，一個新的任務砸到了他頭上——建立新中國的第一所海軍學校。
那時候的中國海軍，說白了就是一張白紙。別說航母了，就連像樣的軍艦都沒幾艘，人才更是奇缺。
周總理點名讓張學思去大連辦校，還跟他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意思是建軍先建校，有了學校，咱們的人民海軍才有希望。
張學思領了這個任務，那是真把命都搭進去了。
他這人有個特點，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到極致。
為了辦好這個學校，他把眼光盯上了清華、北大這些頂尖學府。他知道，光靠大老粗是搞不好現代化海軍的，必須得有知識分子。
于是，這位解放軍的高級將領，化身成了“超級獵頭”。他一家家去拜訪，一個個去請。那些搞物理的、搞數學的大教授，硬是被他的誠意給感動了，拖家帶口地從北京來到了大連海邊。
他對這些知識分子，那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在學校里，教授們的待遇比他還高，吃的住的都緊著老師來。
他自己呢？
作為副校長，他帶頭學技術。那時候他已經不年輕了，但為了搞懂艦艇操作，他天天泡在船上。
有一次周總理去大連視察，看到張學思親自駕駛著炮艇在海面上飛馳，動作熟練得像個老水手，高興得直夸他。
周總理當時就說了，意思是你張學思不簡單啊，才干了一年多就能親自操船，只要肯鉆研，以后肯定是個海軍專家。
這話還真讓總理說準了，張學思后來真就成了海軍的一把好手。
04
如果說辦學校體現的是他的智慧，那1961年的那次潛艇試航，體現的就是他的血性。
那時候，咱們國家的潛艇事業剛剛起步。蘇聯專家撤走了，圖紙資料也不全，一切都得靠咱們自己摸索。
1961年，咱們自己制造的一艘代號“32”的潛艇要進行遠航試驗。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潛艇這東西，一旦下去了，稍微出點差錯就是艇毀人亡，連個泡都冒不出來。
當時張學思已經是海軍參謀長了，按級別，這種高風險的試驗任務，他完全可以在岸上指揮，聽聽匯報就行了。
但他不干。
他非要跟著潛艇一起下水，而且一去就是整整20天。
你知道那時候的常規潛艇里是個什么環境嗎？
那是真正的“水下蒸籠”。
潛艇在水下航行，全靠蓄電池供電，再加上各種機械設備散發的熱量，艙內的溫度高得嚇人。
當時艙里的溫度計直接飆到了48度。
48度是個什么概念？你就是站在那里不動，汗水都能把你淹了。
而且因為淡水金貴，幾十個大老爺們在里面，每天每人只能分到一點點水，那是用來喝的，根本不可能洗澡。連漱口都得省著點用。
45歲的張學思，就在這種高溫、高濕、缺氧的環境里，跟戰士們同吃同住。
他是參謀長啊，原本可以搞點特殊照顧，但他死活不肯。
因為高溫和嚴重的維生素缺乏，他的嘴里開始長爛瘡。不是那種起個小泡，而是大面積的潰瘍，爛得連成了一片。
那種疼，鉆心刺骨。
到了后來，他連飯都咽不下去了，喝口水都像吞刀片一樣。
但他一聲不吭。
他依然每天在各個艙室里轉悠，檢查數據，給戰士們打氣。戰士們看他那個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勸他休息，他卻擺擺手，硬撐著繼續工作。
這一撐，就是20天。
當潛艇終于完成任務，浮出水面的時候，張學思是被戰士們攙扶著走出來的。
久違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瞇著眼睛，身子晃了幾晃，差點一頭栽倒在甲板上。
這哪是當官啊，這簡直就是在拿命換數據，拿命在給中國海軍鋪路。
這次遠航，張學思帶回來了一大堆寶貴的第一手資料，為咱們國家后來的潛艇部隊訓練，立下了汗馬功勞。
05
可惜啊，好人不長命，這句老話有時候真挺扎心的。
也就是在那次潛艇試航之后沒幾年，那個特殊的年代來了。
張學思這樣耿直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自然也少不了吃苦頭。
加上之前在潛艇里落下的病根，還有常年高強度工作對身體的透支，他的身體終究是垮了。
1970年，病情惡化。
躺在病床上的張學思，已經瘦得脫了相。他看著天花板，或許會想起當年在延安的那孔窯洞，想起毛主席問他的那句話，想起冀中平原的硝煙，想起大連海校的朗朗書聲，想起深海潛艇里的悶熱與堅持。
他這一輩子，從大帥府的四公子，到延安的革命青年，再到共和國的海軍將軍，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實實，每一步都對得起國家，對得起人民。
5月29日，張學思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消息傳到周總理那里，一向沉穩的總理，那神情里的悲痛怎么也藏不住。
“海軍少了一位難得的將才，真可惜呀！”
這不僅僅是一句評價，更是一種痛徹心扉的惋惜。
周總理心里清楚，為了培養這么一位懂行、敢干、有血性的海軍將領，國家花了多少心血，張學思自己又付出了多少努力。
現在，人沒了。
06
張學思的骨灰盒上，沒有什么華麗的裝飾，就簡簡單單刻著他的名字。
在那個動蕩的歲月里，他的離去顯得那么匆忙，甚至帶著幾分凄涼。
但他留下的東西，卻一直在影響著后人。
如今，當我們的核潛艇在大洋深處無聲航行，當我們的航母編隊在海面上劈波斬浪的時候，如果你仔細去翻翻歷史，你會發現，在這些輝煌的背后，有一個穿著舊軍裝的身影，正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個身影，曾經在延安的窯洞里，面對領袖的關懷，露出了最純真的笑容；曾經在冀中的死人堆邊，流下了最滾燙的淚水；曾經在48度的高溫潛艇里，咬著牙堅持到了最后一刻。
英雄最怕的不是犧牲，是未竟的事業，是還沒來得及看到中國海軍真正強大的那一天。
但歷史會記得，大海會記得。
那個從東北黑土地走出來的四少爺，那個一輩子沒愛錢、只愛國的張學思，他把自己的名字，永遠地刻在了中國海軍的航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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