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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0多米的高原也要喝酒
云南人熱愛喝酒,就像森林熱愛陽光。和云南人比起來,我們在深圳喝酒,就是過家家,如果讓云南人也這么喝,像是拿老頭樂給大象撓癢癢。
在普洱、怒江等地,每年,每個家庭都會自己釀酒,他們叫烤酒。原材料很單純,就是自家種的玉米(苞谷)、苦蕎等糧食。先把玉米顆粒曬干,然后用大鍋煮熟,裝桶里密封發酵,再放到蒸籠里隔水蒸餾。糧食酒順著管子會流出來。一般一個家庭,每年會釀2-300斤左右。如果家里有喜事要辦酒,比如喬遷和結婚,多的會釀1000多斤。
這些酒的度數并不低,一般是50-60°。我喝了一小杯剛出鍋的苞谷酒,入口的溫熱和甜味,有點讓我放松警惕,很快后勁上來,腦子開始變得有點云山霧繞,連滾帶爬去床上睡覺。飯桌上的云南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著我,就像是看著一個成年人,被一把兒童水槍打倒在地。
在色八貢徒步登山時,沿途我經常看到一些遺棄的礦泉水瓶,攔腰截斷,一分為二。我問向導,他說是村民用它當杯子喝酒了。這可是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原。但這就是他們的生活。不喝酒,不成活。酒讓他們覺得放松,酒讓他們觸摸到自由,酒讓他們感受到快樂。但是,他們不會強迫你喝酒,你不喝,他們會少一些樂趣,但不會做任何冒犯的事。
在紅河建水的一個村里,忙碌完畢的彝族人,圍著聊天,喝著自家的釀酒,不知道誰起頭就唱起來了,男男女女開始加入,表情平靜,她們的音色像是上過清漆的原木家具,紋路細膩,真實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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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邁山玉米烤酒
在景邁山翁洼寨的民宿,老板是本地布朗族,他的姐夫,每天只有兩種狀態,喝酒了和喝醉了。在飯桌上,我們的對話基本如此:“你從哪里來的?”“深圳。”“哦。”他不斷在嘴里嘟囔著深圳這兩個字,就像是咀嚼著一枚帶咸味的橄欖。過一會,他又問,“你從哪里來的?”“深圳。”“哦。”這樣的對話一直到他醉去。我們就像是一個卡了bug的程序,不斷重復著片段。但無人修復。有一天他喝多了,晚上騎摩托車回家,滾到山下去了,幸運的是,僅受了皮外傷。傷好之后,他繼續喝,繼續問我從哪來,繼續騎摩托車。
當然煙酒不分家。他們抽煙之多,是我見過最夸張的。不管是在餐廳、車上,還是在路上,甚至是高原上。無時無刻不見到老煙槍。從早上點上一根煙后,有些人基本不需要再點火,一直抽。有個有趣的細節,90后相比之前60、70、80年代的,抽煙喝酒已經少了很多了。但是00后抽煙喝酒的,又多了起來,包括很多女生。
云南人很敏感,有強烈的自尊心。他們不接受他人的指指點點,或者所謂居高臨下“為你好”的建議。哪怕你很有錢,哪怕你見過所謂的世面,他們也不會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他們如果覺得絲毫的不尊重,哪怕這件事對他有直接的經濟利益,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拒絕。“有錢我也不賺。”
我就犯過這樣的錯誤。我之前在蒼山租了一個別墅,鐵門的軸斷掉了,需要焊接。剛好有個施工隊在附近,我問其中一個本地師傅,能否幫我處理下。他拉來焊機,我問他多少錢,他說“300。”我對他們的性格,略微有所了解,戰戰兢兢的問“能不能便宜點?”他也沒還價,沒說話,麻利收起所有的東西,放上車,直接離開了,剩下我在風中凌亂。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隔壁鄰居是一個老大理,見怪不怪的說,“他覺得能給你幫忙就不錯了,你還嘰嘰歪歪,耽誤他喝酒,給錢也不做了。”
如果遇到從廣東打工回來的本地年輕人,還會加上一句“吊毛”。我有好幾次都被這樣問候,作為一個深圳人,很是“親切”。
但如果云南人認定了你是他的朋友,哪怕能從你這賺錢,他也堅決不要。他們的邏輯是,“你對我好,我要對你加倍好。”
在景邁山,民宿老板祖輩都是茶農。其實這三年,他們過得并不容易。茶葉價格跌了50%,之前被大茶商收走的茶葉,也沒有收到錢,茶葉也沒退回。而他們新蓋的房子,還有貸款沒有還完。我跟著他們去采摘,炒茶,二次加工,茶水清香回甘。我買了一些送給朋友。他們給我的價格,遠遠低于當地的零售價了,我還是堅持多付了一些。但是后來我收到的茶葉,起碼是購買量的兩倍。
云南人很堅持,一旦下定決心,一定要按自己的想法把事情辦完,甚至有些軸。有時哪怕別人的建議,可能真的會好一點。
我在怒江貢山縣徒步,在路邊的早餐廳點了一碗米線。早上太陽還沒出來,氣溫零下,幸好我穿了防風沖鋒衣和帽子。餐廳老板很熱情,見客人來,忙著生火。我們告訴他不用忙,吃完馬上就走。但他堅持要給我們生火。火盆里的柴有點濕。很快整個餐廳煙霧繚繞,我們只能端著碗,站門外吃,外面的風嗖嗖的,筷子上的油很快凝固了,我們凍得像沒有筑巢的寒號鳥。有個客人,讓老板把爐子搬到外面去,老板說自己都是在屋里弄好的,一定可以,直到我們離開,他還在折騰那個火盆。
云南人很淳樸,但又帶著一點生存的狡猾。
我第一次見到夜不閉戶就是在云南。景邁山的茶葉,放置在路邊攤位,晚上用油布一蓋,從不上鎖。本地村民新修的房子,很大很漂亮,但沒有圍墻,甚至沒有大門。晚上路人可以隨意走到一樓客廳甚至二樓,客廳里就擺著幾百甚至幾千一餅的茶葉。我問,“你們不擔心被偷嗎?”“為什么會有人偷?”他被我弄得很迷惑,就像是一個傻子問他,彈弓能不能打倒坦克。
在紅河,我認識一個賣中藥材的村民,招牌上寫著“全手工切,祖傳刀法”,“其實手工和機器切出來,是一樣的藥效,機器反而比大多數人手法穩定,但很多人總是覺得手工的更地道。我和家里人,即使每天不睡覺,也切不出這么多藥材。這個價錢,如果全手工,根本賣不起。我們一般都是有客人參觀時,就手工切。但客人走了,我們還是用機器。村里都這樣。”說完他露出狡黠的笑容,旋即又嚴肅的說。“但藥材必須是真的,這個一點不能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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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山村的天主教堂
云南人很包容,但注重邊界。
在國內,云南可能是各種宗教最豐富的地區之一。怒江的天主教、德宏的基督教,香格里拉的藏傳佛教,大理的漢傳佛教,西雙版納的南傳上座部佛教,滇中的道教,昭通的伊斯蘭教,納西族東巴教、彝族畢摩教、苯教(后與藏傳佛教融合)、還有彝族哈尼族等各種本族的原始信仰。云南怒江一個100多人的村子,有5座天主教堂、2座基督教堂、2座佛寺,大家相安無事。
云南是中國茶的源產地之一,從唐代開始,云南人開始規模性的種茶,距今1000多年,但他們并不拒絕外來的新事物,1900年前后,咖啡由緬甸等地傳過來,咖啡開始在保山德宏開始種植。現在云南基本是國內咖啡的唯一產區,占中國咖啡產量的98%。
云南人雖然包容,但邊界感很強。“你應該去弄短視頻”,“你這樣可以賺更多錢”。可能是好意,但很冒犯。只有你被對方認可后,可以提提自己的看法,但也不要太越界。我在景邁山、大浪壩、秋那桶等各地,都遇到過從廣東等地打工歸鄉的本地人,他們說雖然外面“好找錢”,但最不能適應的一點,被人呼來喝去,沒有基本尊重。寧愿在家過點小日子。
但如果他喜歡你,尊重你,所謂的邊界就像是冰雪一樣融化。就像是茶,剛入口有點微苦,很快就會回甘。
我在香格里拉松贊林寺附近的一個山村閑逛,遇到一家藏族村民,穿著漂亮的藏族衣服,“你們的衣服真美”,他們很開心,邀請我去家里烤火。男主人用手捏糌粑,女主人倒酥油茶,女兒端來一盤豬血糯米腸。我從沒吃過這個腸,好奇心之下吃下一大口,濃烈的血腥和香料味,立馬充斥著口腔、喉嚨,鼻孔,甚至要從耳朵里冒出來。我差點噴涌而出,但是在一家人炙熱眼神的圍觀下,我努力的吞下去,然后稱贊他們手藝好。這下好了,整盤幾乎都給了我。閑聊之下,我才知道這家人,經營著附近大型的民宿、餐廳、超市、松茸交易等。我并沒有和他們做什么生意,他們就是單純的熱情。
這就是我認識的云南人。
南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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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旅行的商業博主;
去 100 個國家,訪談 1000 個海外中國創業者,記錄他\她們的財富故事。
珍愛南叔,順手“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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