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弘俶納土歸宋，自愿還是被迫？他真像《太平年》里這樣光輝嗎？

錢弘俶

2026年初歷史劇《太平年》上映，該劇聚焦于冷門歷史五代十國，尤其將主角設定為鮮為人知的十國吳越國君主錢弘俶（也叫錢俶）。該劇大致以錢弘俶的視角講述了自941年二代吳越王錢元瓘去世至978年錢弘俶納土歸宋，促成國家統一的歷史。作為男主的錢弘俶自然是偉光正形象，他受命于危難之際，內除奸臣斗豪強，外連橫中原斗諸侯，最后毅然納土歸宋，使得百姓免遭戰亂之苦。真實的歷史上，錢弘俶和他的吳越國真的這么“無私”嗎？錢弘俶又該如何評價？

一、錢弘俶的崛起

吳越國的建立者是依靠阻擋黃巢崛起的錢鏐。錢鏐掃除浙江諸路軍閥后被唐封為鎮海、鎮東兩鎮節度使，奠定了吳越國的基礎。907年，后梁封錢鏐為吳越王，定都杭州，十國中的吳越國正式登場。

932年，錢鏐去世，其子錢元瓘繼位。941年，錢元瓘去世，12歲的錢弘佐（也叫錢佐）繼位，這也是《太平年》的開幕背景。

錢元瓘

史書記載，錢佐“好書，性溫恭”，為人謙恭有禮，好讀書，禮賢下士，有正義感，為了維護睦鄰安全，不惜和南方霸主南唐發生戰爭。錢佐有能力，一度誅殺跋扈的軍將，維護了君主權威。但如此明君卻意外早薨（947年去世）。

吳越國主錢弘佐

錢佐死后，其弟錢弘倧（也叫錢倧）繼位，但錢倧沒有其兄錢佐的果決，錯失良機，被權臣胡進思囚禁廢除。胡進思擁立了錢倧之弟錢弘俶為新王。就這樣錢弘俶登上了歷史舞臺。

錢弘俶和胡進思的關系是怎樣的？胡進思是《太平年》里的重要反派，男主角錢弘俶和他自然是敵對關系。可真實歷史上，錢弘俶是錢元瓘的第九子，母親是地位較低的妾室吳氏。史書并沒有記載錢弘俶的特殊才能，也沒有記載他是否受錢元瓘喜愛，至少在錢元瓘、錢佐的時代，錢弘俶泯然眾人，和諸多普通王子一樣，按慣例授官，并無特殊榮耀。他能成為吳越國主，完全是權臣胡進思的功勞。

胡進思

二、登基后的作為

按照《太平年》的設定，錢弘俶作為使者北上朝見天子，目睹中原破碎、異族入侵后大徹大悟，他還和柴榮、趙匡胤結下深厚友誼。回到吳越杭州后，他便開始努力革新，致力于保境安民，維護國家繁榮。宋朝建立后，在北宋統一的大勢和天下黎庶的福祉面前，錢弘俶摒棄兵戈，納土歸宋，促成統一。

趙匡胤黃袍加身

而在真實歷史上，947年，錢弘俶被權臣、軍將擁立為主；948年初，錢弘俶正式登基為王。此刻，國政不由己，而是被權臣胡進思掌控，好在當年3月最大的權臣胡進思病逝。經過如履薄冰的慘淡經營，至949年，錢弘俶通過貶謫、罷免、誅殺等手段，徹底清除了胡進思一黨的勢力，終于掌握了吳越大權。

錢弘俶執政期間，吳越國經濟持續發展。他興修水利，輕徭薄賦，休養生息，疏浚西湖，加固海塘，擴建杭州。政治、外交方面，他繼續秉持先代君主“尊奉中原，連橫諸藩，對抗淮南”的外交政策，以保境安民為核心。

《浙江日報》曾采訪了清華大學歷史學教授張國剛和浙江省博物館黎毓馨主任。張國剛對吳越國評價很高，說它是十國中存在最久的政權，吳越國的最大貢獻在于保存延續了中華文化，“能保持一個地區相對和平而穩定的發展，本身就是給中華文脈的保護和傳承打了一針強心劑”。黎毓馨稱“吳越國遺跡遺物的豐富性、完整性和珍貴性都是首屈一指的”。能有如此成就，全因吳越國是亂世中的一片凈土，而這就歸功于錢氏的執政策略。

五代十國的朝廷

三、錢弘俶的野心

當然，如果從國家統一的角度看，錢弘俶最后是主動納土歸降，促成統一，可以說他是民族英雄，政治眼光長遠。他主動歸降，避免了生靈涂炭，穩定了浙江經濟，促進了南方開發，更進一步推動了經濟重心南移。宋太宗封他為淮海國王，定居開封，此后雖有波動，但榮譽不減，錢弘俶以王爵薨逝于中原，也算是善終了。但作為割據的軍閥，錢弘俶也有過擴張野心。

錢弘俶

南方諸國以南唐為最，吳越雖然臣服中原，對南唐也多行謙卑之事，盡力避免雙方沖突。可錢弘俶并非老好人！他曾在南唐滅閩、楚國內亂之時，出兵閩、楚為吳越奪得土地。雖然引起了南唐反感，但雙方還未爆發大規模沖突。

952年，錢弘俶使用了一招驅虎吞狼之計。他以極其謙卑的姿態，請求中原后周出兵攻占南唐土地，“覘得淮南去年興兵取湖南七州，近又以眾屯郴、連，欲攻容桂，當道調發兩路進軍，水取漳、泉，陸取汀、建，望朝廷即出天兵為犄角”。可見錢弘俶想取南唐而代之。當時后周沒有回復，此事無疾而終。

四、歸降是被迫也是定局

電視劇中，男主錢弘俶和男二趙匡胤有深厚的友誼，所以錢弘俶選擇納土歸宋。但這里有一個疑問，既然你倆關系這么好，為啥你不選擇趙匡胤時代歸順，而是到了趙光義時期才實現歸附？其實真實歷史上，歸降北宋是必然，因為978年，吳越國經濟和軍事上已經淪為北宋附庸，完全受到北宋擺布了。

年輕的趙匡胤（左一）

經濟角度上看，吳越以“尊奉中原”為國策，對中原王朝持續朝貢，不曾斷絕。錢弘俶時期對北宋朝貢更加殷勤，所謂“傾國事貢”，以吳越一地之力承擔對北宋的巨額財物輸送，導致國力漸耗。比如越窯瓷器在歸宋前18年間進貢達 14萬件，絲織品、金銀、茶葉等貢品源源不斷，財政壓力持續加重。吳越國稅的一大來源是海貿，杭州、明州是當時東亞的國際商港，“象犀珠玉之富，甲于天下”。但北宋時期，北宋強化對南方貿易的控制，設市舶司統一管理海外貿易，吳越的商貿機構“博易務”被納入北宋管理之下，吳越的大量利潤流向北宋，本土商貿自主權喪失。可見，吳越名義上是獨立國家，但已經成為中原朝廷財政的一部分。

繁華的吳越杭州

軍事上喪失自主性更為致命。吳越國的軍事“主權”淪喪是逐步完成的。955年，周世宗攻南唐的淮南，令吳越出兵。遠交近攻，聯合中原，打擊南唐，是吳越國策。出兵之事正中錢弘俶下懷，于是吳越國興高采烈地受命出兵。

但錢弘俶沒想到的是，他想利用中原，趁機“揩油”，侵占南唐土地；而中原的謀劃卻是將他卷入“統一”的大潮下。這次聯合作戰，吳越國軍隊并非是簡單的馬前卒、仆從軍，而是和周軍整合，完全歸屬于周軍將領的指揮之下，成了周軍的一部分。北宋代周，這種關系被繼承下來。

960年，北宋討伐揚州李重進；964年，北宋伐蜀；974年，北宋征南唐。一系列軍事行動，吳越都受命出兵協助。而這些軍事行動，幫助了北宋統一，也消耗了吳越國力。此后吳越的軍事更加倚重北宋，經濟發展也圍繞北宋戰略需求而進行調整。

安居樂業的吳越國

對指揮吳越軍隊的事，宋人說：江南（南唐）倔強不朝，我將發師討之。元帥（錢弘俶被后周、北宋冊封為天下兵馬都元帥）當助我，無惑人言云皮之不存，毛將安附。實際上，吳越在南唐滅亡后的命運就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南唐滅亡后三個月，在強大的宋軍壓力面前，錢弘俶就親自被迫去開封朝貢。從這個角度看，錢弘俶也可謂目光短淺！

宋人魏泰《東軒筆錄》記載：錢弘俶入朝，北宋大臣多建議拘押錢弘俶，讓他納土歸降，但宋太祖以高超的戰略眼光說：不用拘押他，我們已經占領江南，江南已下，“俶敢不乎”。這就是《舊五代史》所說的“驅吳越之犬、捕南唐之兔”。

在經濟、軍事自主權淪喪的背景下，吳越國已經和中原王朝深度綁定，而且北宋蒸蒸日上，宋太宗時期，北宋已經消滅了諸多割據勢力，此刻的吳越國，如同戰國末期的齊國一樣，獨木難支，納土歸附是當時最佳，也是唯一的選擇。

納土歸宋

文史君說

在經濟、軍事喪失的情況下，如果錢弘俶真的孤注一擲，武力抗拒北宋統一，結局注定失敗，但一定會造成地方破壞，民生凋敝。他促成的和平統一，為此后江南的發展，經濟重心的南移奠定了基礎，保存了中華文化。從這個角度看，錢弘俶也可謂一代人杰。當然錢弘俶性格上也有缺點，他在位期間，大肆崇佛，興建諸多佛教建筑，從后代來看這自然是文化傳承的表現，但在當時畢竟浪費了民力，造成了百姓困苦。不過我們不能對他求全責備。

參考文獻

《舊五代史》，中華書局，1976年。

《新五代史》，中華書局，1974年。

王溥：《五代會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

（作者：浩然文史·紫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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