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哲的“平安投資巨輪”轉向：狀告地產，舉牌銀行

馬明哲重回一線后，頻頻舉牌銀行，出售舊資產。

??懂財帝出品 · 作者｜嘉逸

2026新年伊始，華夏幸福披露了業績預告：

預計虧損160-240億元。

與業績預告同一時間發布的風險預告，更直觀地向股東們闡釋了現狀——業績發布后，華夏幸福有退市風險。

實際上，華夏幸福從2025年11月便開始進入司法破產程序。由債權人“龍成建設工程有限公司”申請、廊坊中院受理，華夏幸福進入預重整程序。

而這場突然的“預重整”，惹惱了華夏幸福如今的第一大股東——中國平安。

平安系高管王葳發表聲明稱，對“預重整”毫不知情，公司未履行告知義務，也未召開董事會審議。

而華夏幸福的董事則表示：“被債權人申請的預重整不需要開董事會、股東會，這是上交所《自律監管13號指引》第9條明確規定的。”

爭執的背后，是平安集團對華夏幸福高達500億的風險敞口。華夏幸福希望抓緊機會盡快重整，而平安集團則想看緊資產，避免華夏幸福被掏空導致自己蒙受損失。

在2024年，平安系董事王葳就曾公開投票反對華夏幸福將旗下廊坊泰信、廊坊安尚兩家子公司以2元價格轉讓給廊坊國企，用以抵償225.75億元債務，認為方案不審慎，有掏空公司優質資產、損害其他債權人利益的風險。

雙方僵持不下后，平安集團終于在2025年12月，將華夏幸福基業控股股份公司及其實控人王文學起訴。

從曾經的白衣騎士，到如今對簿公堂，這是平安這艘金融巨輪轉向的一個切面。

從去年開始，平安就已經在陸續清算出售舊資產，并頻繁舉牌銀行。是什么讓平安的投資方向開始轉向？

01 | 馬明哲的“隱形”地產帝國

在中國平安30周年司慶的致辭中，馬明哲笑談自己司齡30歲，心態也是30歲，要和大家一起努力。

“希望平安100歲回顧歷史時會說：‘最早那個叫馬明哲的家伙干的還不錯。’”

話音落下，現場掌聲雷動。

這一年是2018年，中國平安歸母凈利潤突破千億；保險資金投資組合規模超2.7萬億，投資收益率超5%。

也是在這一年，一位叫王文學的地產老板，頂著深圳9月近30度的氣溫，帶一眾公司高管爬上蓮花山，向改革開放的發源地致敬。

幾個月前，平安集團斥資約138億，拿下了其公司華夏幸福19.7%的股權。

他們是來簽協議的。

馬明哲從不介意表露自己對地產行業的濃厚興趣。他發跡于改開最早的試驗田蛇口，始終推崇當年“勇于開拓、敢于試錯”的蛇口精神。

在那個險資對地產行業還普遍受限的年代，平安已經通過平安信托拿下深圳福田區1號地塊，斥資200億，打造出深圳地標、世界第五高樓——平安金融中心。

等到2010年，保險的投資限制逐步放開，險資與地產完成了歷史性會師。馬明哲感慨，自己等了5年，早已準備好了項目和團隊。

之后，平安憑借獨特的“綜合金融”優勢，深度嵌入了國內地產行業的各個環節：

平安銀行為房企提供融資；平安信托+平安資管以“債權+股權”形式為房企提供資金；平安不動產則是集團資金投資開發不動產的主渠道。

孫宏斌在2017年上論壇時，開頭都得先說：“感謝平安銀行借我25億增持。”

二級市場上，平安更是各大房企的Sugar Daddy，先后舉牌碧桂園、融創、旭輝、金科、中國金茂等房企，成為其二股東。

那時候，坊間曾戲言，中國龍頭房企的競爭，將發生在萬科、碧桂園和平安之間。

所以在當時看來，入股華夏幸福，不過是平安龐大的地產投資版圖中，一次尋常的開拓而已。

02 | 從投資蜜糖到失血創口

當時的華夏幸福也是最有“開拓精神”的房企之一。

產業新城的模式令其成為地產界黑馬，業績連續5年增長30%以上。只不過在現金流上，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問題”——2017年經營性現金流-162億元，同比暴跌300%，應收賬款則翻了一倍。

平安有資金、有投資需求，華夏幸福有業績、有項目。雙方最終在2018年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

三年后，當時在簽約現場的，平安前首席投資官陳德賢接受采訪時，回憶反思道：“當初投資華夏幸福,是因為它的商業模式與保險資金的投資秉性是契合的……但華夏幸福的管理粗放且擴充太快，導致陷入經營困境。”

這一年是2021年。

這一年，華夏幸福在年初首曝債務逾期規模達52.55億元。

平安也在這一年披露了其對華夏幸福的總風險敞口：

約540億元。

其中已經計提減值約432億元，剩余風險敞口約108億。這筆計提減值導致平安當年的凈利潤受損約19%。

也是從這一年開始，整個地產行業都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

沒有達到市場預期的不僅是華夏幸福，也包括平安自己。

隨著地產行業流動性縮減，平安不動產率先承壓。

2023年2月，平安不動產申報發行180億元小公募債券。但在“臨門一腳之際”，因涉及“隱瞞債務違約有關舉報”而被證監會問訊，發債計劃擱淺。

彼時市場就有傳言，平安集團或考慮為平安不動產提供300億元的資金支持。到了2024年2月，平安銀行便公告稱將給予平安不動產新增的80億元授信。

這一年，平安不動產面臨的到期償債壓力大約也是80億元。

但平安銀行同樣“壓力山大”。

截至2025Q3，平安銀行已連續11個季度營收負增長，對公房地產貸款余額達2,269.91億元，對公房地產貸款不良率達2.2%。

深度涉入地產的平安信托也面臨利潤持續下滑的問題。平安信托涉房地產信托產品規模超1000億元，多個產品深陷法務糾紛。

典型案例如“福寧615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由于項目開發公司正榮地產暴雷，該信托計劃在到期日無現金回收。

銀行、信托、資產管理這些曾深度嵌入地產行業的公司，如今被歸類在平安集團的“資產管理”業務中。2024年該業務虧損超100億，2023年虧損超200億。

地產從曾經的投資蜜糖，變為了不斷失血的創口，開始大幅拖累平安的業績。

03 | “平安跟不上馬明哲的思路”

2020年，馬明哲辭去了CEO職務，就任中國平安董事長。

市場猜測，這是平安構建了聯席CEO決策制后，馬明哲逐步退居幕后的象征。因為在很早之前，他就認為：

“一個人在這個位子上遲早要離開，不能把個人的興衰跟企業綁起來。”

但作為一個沒有實控人的企業，“靈魂人物”馬明哲畢竟在平安身上打上了許多自己的烙印。

在一次采訪中，馬明哲表示：“我主要負責從0到1的創新，從1到N就交給團隊去做。每一個新模式出來，想明白后就開始找團隊，推一把、扶上馬。然后，我再開始下一個從0到1。”

這種對“跑馬圈地”概念的精細化表達，就很馬明哲，也很平安。

在與華夏幸福簽訂戰略協議后，平安迅速開始了對這家“產業新城黑馬”的業務改造。

2019年2月，馬明哲引薦華潤置地執行董事吳向東加盟華夏幸福。他帶領上百人團隊在深圳設立南方總部，做保險資金投資地產更偏愛的商業地產、養老地產、公共住房等領域。

業務分野，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華夏幸福本就緊張的資金狀況。

比如在2019年，吳向東團隊以116.25億元拿下武漢長江中心項目,總投資額高達300億元。而王文學團隊2018年全年拿地金額才102億元。

類似的案例，在平安并不算少見。

2016 年 6 月，平安以16 億美元收購汽車之家 47.4% 股權，成為最大股東，原創始團隊被踢出局。之后陸敏等平安系高管全面接管管理權，打通平安產險數據后，汽車之家通過精準定價模型提升車險轉化率約30%。

但過度商業化擠壓了專業內容，用戶體驗下滑，公司利潤下降，最終在2025年被出售給了海爾集團。

在二十多年的投資歷程中，平安并沒有找到類似巴菲特的“現金奶牛”公司，也比較少見到理想中“綜合金融巨頭”對子行業公司的賦能。

反而看到更多的是“跑馬圈地”，是投資的子公司反向“反哺”平安業務，最終導致業績平淡，甚至下滑。

平安的內部有一種說法：平安的發展跟不上馬明哲的思路。

實際上，不止平安沒有跟上馬明哲的思路。平安巨大的投資版圖或許也沒有跟上馬明哲的腳步。

2025年中報顯示，中國平安長期股權投資虧損78億元；平安的聯營、合營企業的投資，近兩年也都處于虧損狀態，拖累了整體業績。

04 | 主業承壓，高收益投資成“救星”

2024年，馬明哲再次回歸一線，任中國平安集團戰略發展中心主任。這個部門最早可以追溯到1997年，首任中心主任就是馬明哲。

近30年過去，馬明哲再次坐上這個位子，為平安集團擘畫未來。

這次平安開始更頻繁地喊出“聚焦主業，優化資產配置”的口號，開始拋售非核心資產，降本增效。

除了出售汽車之家外，平安在近兩年還陸續出售了深圳聯交所和方正集團的一些資產。

馬明哲可以永遠是那個心態30歲，勇于創新試錯的蛇口“后生”。但平安不會永遠是30歲時那個如日中天的平安。

從2021年至2024年，平安經歷了業績深度波動的四年。

作為平安的主業，人壽健康保險，利潤占比約集團總利潤78%，但業務運營ROE與運營利潤連續三年下滑。

而且在利率下降大環境下，平安的投資端長期承壓。

從2023年開始，平安已經連續兩年下調“長期投資收益假設”50個BP，2024年降為4%。

所以從2024年開始，平安開始增加股票在保險投資資金中的比例，2025年中報中，股票投資比例高達10%。

這也是2024年開始，平安頻頻在二級市場舉牌銀行股的原因。

銀行可以容納較大資金、吃股息。并且在新的會計準則下，對銀行的股票投資可以計入FVOCI，降低利潤表的波動。

2024年，平安的FVOCI占比4.7%，在五大保險公司中占比最高。其他分別為：中國太保2.8%、新華保險1.9%、中國人保1.7%、中國人壽0.9%。

而2024年，平安集團凈利潤雖同比增長，但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投資收益——2024年投資收益達到836.13億元,同比上升126.65%。

這似乎讓平安對高投資收益形成了一定程度的依賴。

2025年中期報告會上，平安歸母凈利潤下滑8.8%，而平安對此的解釋為：權益資產中有67%的股票資產計入OCI，因此有600億浮盈未計入。

在集團轉向、調整期，股票似乎正在成為平安穩住利潤的一大手段，但這同樣又增加了業績的不穩定性。

尾聲

2026年，全球投資界迎來歷史性一刻。

巴菲特正式交棒，伯克希爾進入后巴菲特時代。

回顧巴菲特從險資起家的投資經歷，不由令人感嘆其“無為而治”的智慧：不換團隊、不干涉經營，只負責篩選那些“傻子都能經營好”的卓越生意。

相比之下，平安在“大資管”時代的跑馬圈地更像是一場充滿野心的改造實驗。這種深度介入、試圖賦能的“平安模式”，在地產周期的巨浪中留下了沉重的注腳。如今，平安正經歷著一場痛苦的“瘦身”，試圖從尾大不掉的舊資產中抽身，重新錨定新的路線。

但是近幾年來，平安高層名單頻繁更替。馬明哲回歸一線，是平安的幸事，也是一種無奈的悖論：

這位年屆古稀的平安“靈魂人物”，需要繼續為這艘巨輪領航。

說明：數據源于公開披露，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