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鄰居，前天，人沒了。就因為頭上長了個小癤子

我鄰居，前天，人沒了。就因為頭上長了個小癤子。我家對門住的老周，是個實打實的倔老頭。六十出頭的年紀，身子骨看著硬朗，天天拎著個鳥籠子去公園遛彎。

那癤子剛開始就芝麻粒大小，長在頭頂偏后的地方，紅撲撲的，不疼不癢。大概半個月前，我碰見他在樓下給鳥換水，他還笑著拿手撓了撓：“不知道咋回事，冒出來這么個小東西，估計是上火了。”我勸他去藥店買點藥膏涂涂，他擺手說：“不用不用，小毛病，過兩天自己就消了，以前也長過，瞎折騰啥。”

老周這倔脾氣在小區里是出了名的。去年冬天他感冒發燒，燒到39度，兒女讓他去醫院，他死活不去，說“吃點退燒藥捂捂汗就好”，結果硬扛了三天，燒得直說胡話，最后還是兒子強行把他拉去醫院，查出了肺炎，住了一周院才好。還有回他崴了腳，腫得像饅頭，照樣每天拄著拐杖去遛鳥，說“活動活動好得快”，結果恢復了小半年才徹底消腫。

這癤子沒像他說的那樣消下去，反倒越長越大，沒過幾天就長到了黃豆大小，摸上去還發燙。老周的老伴勸他：“去醫院看看吧，萬一感染了咋辦？”他眼一瞪：“感染啥？我天天用酒精擦，沒事。”他確實每天晚上都拿酒精棉片擦，可那癤子還是越來越嚴重，后來開始流膿，他就用紙巾擦掉膿液，再涂一層家里備用的紅霉素軟膏，依舊不肯去醫院。

有天早上，我看見他頂著個紗布出門，紗布上還滲著點黃色的膿水。問他咋回事，他說“夜里不小心蹭破了”，語氣還是滿不在乎。可那天他沒去遛鳥，早早就回來了，說是頭暈得厲害。他老伴想打電話叫兒女回來，他也不讓：“孩子們上班忙，這點小事別讓他們分心。”

轉折點在三天前。那天晚上十點多，我聽見對門傳來老周老伴的哭聲，還有急促的敲門聲，趕緊跑過去看。只見老周躺在沙發上，臉色發白，嘴唇發紫，已經說不出話了，頭上的癤子腫得像個小拳頭，周圍的皮膚都紅得發亮。他老伴急得直哭：“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暈倒了，喊都喊不醒。”

我們趕緊打了120，救護車把老周拉走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不醒了。第二天一早，他兒子給我打電話，說老周確診是敗血癥，是癤子感染引發的，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現在在重癥監護室，情況很不好。我們都不敢相信，一個小小的癤子，怎么就這么嚴重了。

昨天下午，就傳來了老周走了的消息。他兒子說，醫生說要是早幾天來醫院，簡單處理一下就沒事了，可老周硬是扛著，把小毛病拖成了不治之癥。今天早上我路過對門，看見門口擺著花圈，老周的老伴坐在門口哭，眼睛都腫成了核桃。小區里的老頭老太太都來安慰她，都說“老周太倔了，太可惜了”。

想起以前，每天早上都能聽見老周的鳥叫，看見他拎著鳥籠子哼著小曲出門；想起他總跟我們炫耀自己身體好，說“醫院那地方我才不去，花錢還遭罪”；想起他每次硬扛著生病，嘴上說著沒事，其實臉色早就暴露了不適。現在才明白，他那不是硬朗，是諱疾忌醫，是倔脾氣害了他。

晚上回家，我跟我爸說這事，我爸嘆了口氣：“人老了，就怕這種倔脾氣，總覺得小毛病能扛過去，殊不知很多大病都是從小毛病拖出來的。”我看著對門緊閉的大門，心里堵得慌。一個好好的人，就因為一個小癤子沒及時治療沒了，實在太讓人惋惜了。我不知道還有多少老人跟老周一樣，把小毛病不當回事，也不知道這份“倔”，到底是骨子里的硬朗，還是沒看透健康的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