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騎手的娃兒們，有了家外的家

為新就業群體紓困

“坐直點”“你先讀課文”“小聲點，不要打擾到其他同學……”

幾乎每個上學日的16:30～20:30，小言老師都要不停地重復這些話，還要回答“大雁飛累了會不會在云朵上睡覺”之類充滿童趣的問題。這是她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刻，她要給陸續到來的孩子們輔導作業，回應他們的各種需求。

小言是重慶沙坪壩“美團袋鼠寶貝之家”的社工老師，為住在附近的外賣騎手等新就業群體（伴隨平臺經濟發展形成的靈活就業人員的總稱，主要包括外賣騎手、快遞員、網約車司機、貨車司機等職業類型）子女提供課后托管及臨時看護陪伴等服務。

相較于時間固定的上班族，新就業群體在工作上有著時間靈活的優勢。不過，在午餐、晚餐及周末、節假日等孩子們的放學和休息時段會更為繁忙，這就導致他們難以兼顧工作和帶娃，尤其是接娃放學、輔導作業、休息日陪伴。

因此，袋鼠寶貝之家建立之初，就針對騎手等新就業群體的孩子們，在課后和周末及寒暑假，提供社區融入、同伴交往、課業輔導、興趣課堂等各種教育支持服務。

袋鼠寶貝之家是美團“袋鼠寶貝公益計劃”的一部分，通過與公益機構共建社區兒童友好空間，為包括騎手在內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家庭子女提供社區教育支持，也為家長提供交流成長與融入社區的機會。啟動至今，全國范圍內已累計建有35個袋鼠寶貝之家。

破解“晚八點難題”

小言老師照看的孩子里，浩浩尤其需要這項公益服務，因為他來自一個雙騎手家庭，可以說是在外賣車上長大的孩子。

浩浩的爸爸袁強來自重慶忠縣，媽媽阿蘭來自貴州，2017年兩人到重慶打工，袁強開始送外賣維持生計。孩子浩浩出生后，阿蘭起初待家里全職帶娃，直至浩浩快1歲時，阿蘭也想掙點錢補貼家用，便開始帶著娃跟隨孩子爸爸一起送外賣。

帶娃跑外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2021年，浩浩上幼兒園。這時，他已經對跟著爸媽送外賣這件事沒了興趣。每天放學，媽媽把他接回家，門一關就出去接著跑單。從他放學到晚八點，正是晚餐高峰，是外賣騎手最忙的時段之一。有學者稱，普通上班族父母面臨的“四點半難題”，在外賣騎手等新就業群體這里，就變成了“晚八點難題”。這個難題，對于沒人幫忙帶娃的阿蘭夫婦來說，難上加難。

把兒子獨自鎖家里，餓了就用小零食墊吧墊吧，或者給他點份外賣，讓他自己開門取了吃。這樣的安排，阿蘭夫婦也很擔心，跑單過程中，除了要隨時接孩子打來的電話，還要時不時通過監控看一眼家里的情況。

一次，幼兒園老師給阿蘭打電話說浩浩發燒了，阿蘭處理完手頭的單子就趕緊帶他去醫院。第二天是周末，阿蘭夫婦看孩子沒有大礙，繼續出門跑單。浩浩一會兒打電話說自己頭疼，一會兒說想吐，阿蘭看著很心疼，但忙于掙錢，也只能出門上班前先讓兒子把藥吃完。

去年的一天，阿蘭在跑單的間隙看了眼監控，發現兒子不見了，打電話也沒人接，嚇得趕緊騎車從三公里之外趕回家。到小區，發現浩浩正在樓下和鄰居小哥哥玩耍，電話手表放家里忘帶了，算是虛驚一場。

今年5月，阿蘭在社區看到通知，說家附近開了個袋鼠寶貝之家，可以免費幫助有需要的家庭托管照看6～12歲的孩子，輔導他們寫作業，并為他們開設音樂、繪畫等素質拓展類課程，周末及節假日還會組織郊游等戶外活動。阿蘭立即報了名，通過面試后，將浩浩送到了離家2公里的美團袋鼠寶貝之家·重慶沙坪壩土灣站。

沙坪壩袋鼠寶貝之家所在的模范村社區老房子較多，最早是重慶棉紡廠的配套生活區，現在居住在此的多為留守老人和租房的新就業群體等外來務工人員。

11月18日，重慶沙坪壩“美團袋鼠寶貝之家”的孩子們在一起玩耍。除了寫作業，孩子們在這里也能交到朋友。攝影｜王衛

位于沙坪壩新就業群體黨群服務中心二樓的沙坪壩袋鼠寶貝之家布置溫馨，屋中間和沿墻像咖啡廳一樣，設置了一圈寫字看書的桌椅，書架上擺滿了繪本和童書，墻上貼著孩子們自己的畫作，角落里放有孩子們最喜歡的軟墊。考慮到孩子多是飯點來，門口的置物架上放有面包、牛奶、餅干等小零食，以便孩子們餓的時候可以先墊一口。最關鍵的是，這里有能夠照看孩子并輔導作業的社工老師。

每天放學，浩浩就被爸媽送到這里，在小言或其他志愿者老師的照看下，寫作業、畫畫、看書、玩耍……

幾年課余被鎖家中的經歷，讓浩浩變得有些膽小。剛來袋鼠寶貝之家時，他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默不作聲。“跟我，跟其他小朋友，都一句話不說。作業有不會做的，也不敢問我。”小言說。見浩浩不開口，小言就只能主動走向他，給他檢查作業，給他講題，鼓勵他。大概兩周后，浩浩終于敢開口找小言老師給自己輔導作業了。兩月后，他可以很自如地跟其他小朋友玩耍了。

此外，以往整天被鎖家中，浩浩除了做作業堆積木，就是玩手機。而在這里，有老師引導，有小朋友陪伴，還有閱讀、繪畫等大量有趣的事可做，浩浩和其他小朋友至少有兩三小時不思手機。喜歡畫畫和手工的他，正好可以在此大展身手。

家外之家

除了上學日寫作業，每周三和周五，浩浩都要和媽媽阿蘭一起來袋鼠寶貝之家的合唱團，練習合唱。家長和孩子一起來參加活動，是沙坪壩袋鼠寶貝之家部分素質拓展活動的硬性要求。

“我們招募孩子時，借鑒了私立學校入學的做法——面試家長。一個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家長必須帶著小朋友一起來參加面試。并且，報名表上有很多問題，都是家長必須要填的。比如：你為什么要送孩子來這里？你怎么評價你的小孩……”光普公益聯合創始人、沙坪壩袋鼠寶貝之家負責人唐昱州表示，之所以這么做，是為了讓家長充分了解自己的孩子，對自己的孩子負責，“不能說你把孩子扔這兒就不管了。”

今年初，美團公益基金會（簡稱美團公益）發布信息，捐贈一筆資金，招募有能力做好兒童友好空間的社會組織，運營好一個個袋鼠寶貝之家。而光普公益剛好有過運營寒假托管班的經驗。雙方一拍即合，沙坪壩袋鼠寶貝之家就此誕生。

唐昱州為此專門招聘了教育專業畢業、做過幼教老師的小言，“畢竟是面向兒童，還得找專業的人，才更知道怎么跟孩子打交道。”

小言很愛和孩子們待在一起，每天通勤兩小時來上班，也樂此不疲。每晚八點半，她就可以下班了，但她經常要呆到晚上九、十點，一直守著所有孩子都完成作業。

重慶的另一個袋鼠寶貝之家位于巴南區蓮花街道南園社區，這里是重慶最大的公租房小區，居住著大量外賣騎手、網約車司機、家政從業者等外來務工人員。這個袋鼠寶貝之家有著令人羨慕的位置——位于小區內，對面的小學離社區走路也只需要三五分鐘的距離。很多孩子都不需要家長接送，放學后自己走到袋鼠寶貝之家，在這里寫完作業，再自己回家。

在家長們發愁的漫長暑假，這兩家袋鼠寶貝之家的托管班可以托管孩子的整個白天。暑假總共8周，南園社區袋鼠寶貝之家的托管班開了6周，每周一到周五，從上午9:30到下午17:30，每天上、下午各有40分鐘的課業輔導時間。這可把家長們高興壞了。

11月18日，重慶沙坪壩“美團袋鼠寶貝之家”，小言老師在輔導孩子們寫作業。攝影｜王衛

不過，孩子們卻有點“不高興”，甚至不愿意來了。他們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放個暑假，結果天天上課寫作業，都沒時間玩了。于是，袋鼠寶貝之家的團隊又開始想著優化托管內容。“我們打算在以后的課表中，增加興趣愛好及戶外活動的比重，讓孩子們多一些趣味活動，多一些玩的機會。”南園社區袋鼠寶貝之家負責人袁永成說。

這兩個袋鼠寶貝之家，幾乎每周末都會組織一次主題活動。有國防體驗活動，有參觀博物館，也有探訪污水處理廠。此外，沙坪壩袋鼠寶貝之家也在嘗試組織孩子們參與一些社區志愿活動。唐昱州表示，這樣做的目的一是讓孩子們看到，自己也可以關愛他人，而不只是一個被關愛的對象。

而另一重意義，則是為了提升孩子們的主觀能動性，讓他們掌握迅速融入社區的方法。因為流動性大，這些孩子可能無法一直留在袋鼠寶貝之家，搬家、升學等各種原因都可能導致他們離開這里，去到新的社區。小朋友們在這里（袋鼠寶貝之家）得到了關愛，到了一個沒有袋鼠寶貝之家的地方怎么辦？這是每一個袋鼠寶貝之家的負責人都要思考的問題。

“我們不僅僅要給他們這樣一個空間，一個家外之‘家’，還要教會他們一種尋找新‘家’，或者自己去構建一個‘家’的能力。而我認為做志愿者、參與公益是開啟社區融入的一把金鑰匙，因為沒有哪個社區會拒絕志愿者。所以我們就嘗試去做一些小朋友可以參與的志愿服務。孩子一旦掌握了這樣的能力和方法，每到一個社區都能迅速融入，都能成為社區里很受歡迎的一個人。人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能走到哪都被人歡迎被人喜歡的話，那他（她）一定會得到很多，能過得很好。”唐昱州說。

更深的連接

2019年7月17日（美團騎士節），美團發起了袋鼠寶貝公益計劃，旨在關注騎手子女的成長，為他們提供健康和教育等方面的幫扶。

起初，美團發現，一些兒童醫院附近，都聚集著大量帶著孩子異地就醫的父母。他們脫離原本的環境和工作后，想要在異地一邊帶娃看病，一邊做工賺錢，時間靈活、工資日結、收入尚可的送外賣工作就成了不二選擇。于是，“袋鼠寶貝健康關懷項目”應運而生，提供幫扶金來救助那些患有大病重疾的騎手子女。

兩年后，美團公益發現，大量傳統的農民工進城務工人員都慢慢涌入了新就業領域，騎手越來越多。相比傳統的農民工，外賣騎手等新業態勞動者往往收入更高、時間靈活，他們把孩子帶在身邊的可能性更高。另外，大量80后90后新業態從業者成為父母后，不愿讓孩子重蹈自己小時候的覆轍成為留守兒童。這種種原因導致大量流動兒童出現在騎手群體中。

而這些新就業群體把孩子帶在身邊，往往會面臨諸多細微而現實的難題。

首先是缺乏時間照料孩子，孩子放學的時間正好趕上晚餐高峰，導致孩子沒地可去，只能被父母鎖在家中。曾有一位深圳的美團騎手，夜里十點跑完單回到家，發現孩子不見了。于是立即報警，并發動了整個片區的騎手一起找了一個多小時，才在好幾個路口之外的一個快餐店里找到孩子。

其次是孩子沒事可干。很多外來務工的新就業群體往往居住在城中村，或房租實惠但地段偏遠的郊區，這些地方提供不了豐富的文娛活動；而他們的居住空間往往不夠寬敞，孩子在家中寫作業的空間可能都不足，更別提繪本、益智玩具等兒童多元發展的必備條件。并且，城市里擁擠的建筑和陌生的鄰里關系，使得騎手的生活呈現出“原子化”的特點，缺乏親戚朋友，和生活的社區及工作地點無法產生深度的連接。凡此種種，導致很多流動家庭的主流活動除了偶爾逛逛公園，剩下就是大人小孩都宅在家中刷手機。

一名孩子在重慶沙坪壩“美團袋鼠寶貝之家”寫完作業后，在門外與小狗玩耍。攝影｜王衛

另外，受制于受教育水平，新就業群體勞動者中不少人輔導不了孩子的作業。更難以理解和掌握城市里復雜的政策信息，如“積分入學”“異地醫保”等，政府的特殊關懷政策有時也無法完整地流通。

以上種種困境，都在呼喚一個家和學校之外的“第三空間”出現，可以為騎手等新就業群體家庭提供兒童托管、活動、交流、資源和政策解讀等服務和支持，讓這些家庭變得更加有韌性，“讓他們能有這種被托住的感覺”。

基于此，美團公益開始聯合社會組織探索兒童友好空間的打造，結合美團外賣LOGO的袋鼠形象，他們給這個空間取名叫“袋鼠寶貝之家”。

第一家袋鼠寶貝之家開在燕郊，河北燕達陸道培醫院附近，為血液病康復期的孩子提供課業輔導等服務。但大病兒童群體畢竟是少數，要服務更廣大的普通騎手子女，還得在其他地方開設袋鼠寶貝之家。

然而，一脫離這個群體，美團公益就遇到了最大的一個困難：找不到人。不知道騎手住哪兒，于是，項目組向全北京所有騎手推送了一份“騎手子女關懷需求調研問卷”，騎手可自愿選擇是否提供住址，結果顯示，騎手住址遍布全北京，從長安街到六環外都有。

但還是不好錨定騎手的住處，于是，他們找到了2003年成立的北京市協作者社會工作發展中心（簡稱協作者），因為協作者此前一直在做針對騎手群體的關懷項目。

2022年，第二個袋鼠寶貝之家出現在了北京海淀區四季青，由美團公益聯合協作者合作共建，他們將服務對象從全行業騎手拓寬到了所有新就業群體子女。這一區域附近有較為集中的外來務工者居住區。北京協作者此前在這里建立“協作者童緣”項目，已為流動兒童及家庭開展了多年公益服務。

而相比于過往的協作者童緣項目，袋鼠寶貝之家在執行時做了很多調整。例如，過往的項目，到6點孩子就被接走了，而袋鼠寶貝之家的孩子，一直要到晚上八、九點，甚至十點才能被家長接走。過往的一些親子活動都在周末，而袋鼠寶貝之家的孩子家長往往周末更忙，于是這些活動被調到了周中。

“這時候，我們的項目可以說還在1.0階段。這一階段，我們覺得自己服務的是新就業群體的子女，是兒童。我們當時的想法也很簡單，就是給新就業群體的孩子們找一個放學寫作業的地兒，一個安全的地兒，讓家長可以放心的地兒。”美團公益相關負責人告訴《中國慈善家》。

第三個袋鼠寶貝之家開在了望京的繁華地段，但這個項目最后沒做多久就撤出了。“因為把袋鼠寶貝之家開在這里，家長就要付出接送孩子的時間成本，他就不來了。這給了我們一個很寶貴的經驗教訓：一定要到社區里去。”這位負責人回憶道。

從此以后，項目組就將選址錨定在了城中村、回遷房、老舊小區等房租便宜、且附近有中小學的地方。而服務對象也越來越寬泛，從最初服務于全行業各個平臺的騎手家庭，再后來拓展到整個新就業群體，現在是進一步拓展到附近所有在照料孩子和輔導作業方面有困境的家庭。

在北京開了幾家袋鼠寶貝之家后，項目組發現有必要把項目推廣到其他城市。于是，2023年底，第五家美團袋鼠寶貝之家落戶在深圳龍華區的美團騎手黨群服務中心。

到2024年，美團公益的思路已變得更加清晰，他們一改往常事必躬親做空間的方式，轉而資助賦能一線社工機構，請他們提供高質量常態性的在地化服務。跟社工機構合作，美團公益顯得很寬松，沒有太多硬性要求。“你可以用于給社工、老師、工作人員發工資，也可以是支付場地運營維護的成本、組織活動。總之，在合規標準下，資助款由合作機構自己安排如何支出。”這位負責人同時向《中國慈善家》表示，美團也有自己的要求：固定空間、全職人員、常態化的活動，這是項目執行方需要滿足的條件。“這些是基本要求，就是你這個空間一年要開放1350個小時，那就注定了你不能只在周末開門。”

之所以要做這樣的要求，是因為項目組發現自己通過服務兒童，其實是在支持整個新就業群體的家庭。除了幫他們分擔照看孩子、輔導孩子作業的重任外，也在幫他們與社區建立更深的連接，幫助他們更好地融入社區、融入城市。在項目團隊看來，很多人到大城市打工都想留下來，可由于各種原因，大多數人是無法留下，但如果一個人跟社區有很好的連接感和歸屬感，他（她）即便不能留下，也能在這里過得更好。

于是，項目漸漸發展至2.0階段。這一階段的袋鼠寶貝之家就有點像一個社區的樞紐站和資源鏈接中心，它能做的是更多地支撐這個家庭。比如說孩子要上學，入學政策很復雜，很多家長看不懂，也不知道要提前準備。一線的公益組織人員就會帶家長去做政策解讀，給他們講解這個積分要怎么搞，學位要怎么去排，家長該提前準備些什么……

位于燕郊的美團袋鼠寶貝之家，康復期的孩子們在學習手鼓。

此外，項目組發現，所有袋鼠寶貝之家里，最受歡迎的就是音樂和美術相關的課程。于是，美團公益不斷創造各種機會，讓袋鼠寶貝之家的孩子們得到更好的美育教育，讓他們發揮各自特長，登上高光舞臺。

今年，美團公益特意設立了一筆小額基金，專門用于資助袋鼠寶貝之家開展美育課程和活動。至今，他們已經在全國范圍內組建了兩支合唱團，并舉辦了一次畫展。

北京四季青袋鼠寶貝之家的孩子們，已經是見過各種大場面的“老演員”了，他們登上過全國總工會的六一兒童節晚會、登上過新就業群體春晚、登上過多個音樂節的舞臺，還參與過大使館的各種活動……今年立秋，美團和幾家新茶飲品牌合作組織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活動，將騎手子女的畫作印在奶茶袋子上。

隨著項目不斷深化拓展，新就業群體與袋鼠寶貝之家的關系越來越親密，這里讓他們交到了朋友，讓他們與社區與城市的連接也越來越深。

項目組更高的目標，則是增強流動兒童的自我認同以及對父母職業的認同，消除職業歧視。王袆蕾至今記得，深圳的袋鼠寶貝之家剛起步時，她問孩子們父母的職業時，很多孩子很驕傲地告訴她：“我爸爸在某某工廠工作。”而如果爸媽是騎手，孩子則不愿意說。很多騎手去學校門口接孩子時，會選擇用布蓋住送餐箱。

當然，這是一件有難度的事情。唐昱州的辦法是，盡可能幫符合條件的騎手申請各種榮譽，組織孩子一起觀看站點里騎手家長的高光時刻，告訴孩子他們的爸爸媽媽其實在做著一份能賺錢又有價值的工作，鼓勵孩子們把節假日收到的禮包與學校朋友分享。

改變在慢慢發生，很多孩子以前不愿意介紹自己和爸媽，而后來，他們能自豪地跟剛見面的新朋友說：“我的爸爸媽媽是騎手，是城市超人！”

（為保護采訪對象隱私，文中浩浩、袁強、阿蘭均為化名。）

作者：王衛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IC

圖片編輯：張旭

值班編輯：張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