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臘八就是年

“臘七臘八，凍掉下巴”，這句生動的俗語道出了臘八時節的凜冽寒意。此時，一碗熱氣蒸騰的臘八粥，便是對寒意最好的慰藉。

據介紹，臘八節源自先秦的“臘祭”，古人在歲末用獵獲的禽獸祭祀祈福，舉行祭祀的十二月便被稱為“臘月”。這一傳統后世逐漸固定于農歷臘月初八，形成了以喝臘八粥為重要內容的節俗，也拉開了“過了臘八就是年”的迎春序幕。

有趣的是，兩幅清代古畫定格了昔日臘月里的年節圖景。畫里畫外，那份對溫暖的追尋與團聚的歡欣，始終如一，跨越了時間。

▲《口數粥行》詩意圖（國畫） 清 李世倬

清代畫家李世倬的《口數粥行》詩意圖，聚焦當時蘇州等江浙地區特有的臘月風味“口數粥”，為這份地域民俗留存了珍貴的視覺注腳。此粥之所以叫“口數粥”，是因為會按家中人數煮制，不僅大人小孩要吃，就連襁褓中的幼兒也要象征性地嘗嘗。如有親人外出未歸，也會特意為其留一碗，盡顯“一人不落”的細膩牽掛。

畫幅上方，乾隆御筆題錄范成大詩作，記錄下這“家家臘月二十五，淅米如珠和豆煮”的蘇州民俗，這碗赤豆粥不僅能驅寒果腹，更承載著“疫鬼聞香走無處”的辟瘟祈愿。它雖不像臘八粥那樣在臘月初八登場，卻作為臘八迎春的延續，溫暖著姑蘇人家。

▲《口數粥行》詩意圖 局部

身為技藝全面的宮廷畫家，李世倬在這幅畫里特意褪去了宮廷工麗感，盡顯市井生活的樸素本真。畫面中，農家的日常鮮活生動：茅舍內，老少圍坐于矮桌旁食粥，陳設簡單卻暖意融融。不遠處的廚房里，一個婦人正在灶前準備餐食。屋外的土路上，男子抱著剛拾來的柴火匆匆走向灶臺……畫面滿滿的煙火氣。背景里，松柏枝干枯勁如鐵，雜木枝條峭利似劍，畫家以蒼秀的筆墨勾勒出隆冬的清寒，卻恰恰襯得前景里粥碗的溫熱、家人圍坐的暖意愈發動人。

▲《餞臘迎祥》冊之《太平臘鼓》（國畫）清 董誥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這句藏在記憶里的童謠，恰能寫照臘月里另一種熱鬧——臘鼓催年。清代董誥《餞臘迎祥》冊中的《太平臘鼓》便定格了這份冬日歡騰。“臘鼓鳴，春草生”，擊臘鼓送臘迎春是古人臘八的重要習俗，這冊頁的第一開便將這份鮮活的節慶氛圍永久留存。畫中寒溪如玉，板橋橫臥，茅屋依古樹而建，連云的村舍透著豐年安和。一群村童圍聚，擊鼓嬉戲，鼓聲穿越寒溪響徹村落，恰如題詩所云“兒童敲徹太平聲”，把迎接新年的喜悅與對太平的期盼，融入每一聲鼓點。

董誥以清雅筆墨鋪陳景致，淡墨染就的寒溪與掛霜的古樹點明節令，孩童的靈動與村舍的靜謐相映成趣。沒有繁復雕琢，卻以極簡的構圖，將歡樂的氛圍渲染得淋漓盡致，讓臘月的煙火氣與對新春的憧憬在筆墨間流轉。

如今，臘八的傳統正以創意形式融入當代生活。一些公共機構在節日期間推出特色活動，如邀請人們用多彩谷物拼貼成畫，在指尖觸碰中感受“五谷豐登”的吉祥寓意。無論是古畫中的圍坐喝粥，還是今日的互動體驗，那份對溫暖的追尋、對團圓的期盼始終鮮活如初，在歲時更迭中生生不息。

2026年1月25日《中國文化報》

第4版刊發特別報道

《過了臘八就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