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樓聽聞我們要將云清清接入府中“養病”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里的愧疚幾乎要滿溢出來:“輕云,你……你當真如此大度?”
我垂下眼簾,做出溫婉賢淑的模樣:“夫君言重了。云姑娘畢竟是你的救命恩人,如今她無依無靠,又因我們夫妻之事受了牽連,我若坐視不理,豈非顯得太過刻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了我的“賢惠”,又暗暗點了他一句“夫妻之事”。
沈玉樓果然大為感動,他握住我的手,聲音哽咽:“輕云,你放心,我與清清只是……只是兄妹之情。我此生,定不負你。”
我心中冷笑。
兄妹?
上一世,你也是這么說的。
轉頭就和你的“好妹妹”一起,給我們全家端來了斷魂湯。
婆婆在一旁適時地“唉聲嘆氣”:“罷了罷了,誰讓我們是將門呢,總不能讓人說我們沈家仗勢欺人,連個弱女子都容不下。只是這名聲嘛……”
沈玉樓立刻接話:“娘你放心!我這就去跟外面說,是您心善,看她可憐,才接入府中照料。絕不會讓她敗壞了輕云的名聲!”
看,男人就是這樣。
你越是阻攔,他越是叛逆。
你順著他的心意,再給他戴一頂高帽,他便會覺得你識大體,反過來為你著想。
公公最后沉著臉拍板:“下不為例。”
一場家庭危機,就這么在我們的“同心協力”下,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解決了。
沈玉樓對我感恩戴德,對父母孝心備至。
我們一家人,看起來又恢復了往日的和睦。
只有我自己知道,腳下的深淵,才剛剛開始顯露它的猙獰。
云清清被接入府的那天,排場極大。
沈玉樓親自去接,生怕委屈了他心尖尖上的人兒。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裙,一張小臉蒼白瘦弱,走一步都要喘三喘,仿佛風一吹就倒。
一見到我,她眼圈先紅了,怯生生地就要下跪:“清清見過將軍夫人,謝夫人……謝夫人收留。”
我親自扶起她,笑得和風細雨:“云姑娘不必多禮,快起來吧。玉樓都與我說了,你身子弱,可經不起折騰。”
我的手看似輕柔,指甲卻在她細嫩的腕上輕輕一劃。
她疼得一哆嗦,看向我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懼。
沈玉樓沒看見我們的小動作,只覺得眼前一幕無比和諧,感動道:“輕云,你真是太好了。”
我將云清清安置在府里最好的一處院落,名曰“聽竹軒”,離沈玉樓的書房最近。
又撥了府里最得力的四個大丫鬟,八個粗使婆子去伺候。
吃穿用度,一律比照著我的份例來。
婆婆看得眼皮直跳,私下里拉著我說:“你這是干什么?把她當菩薩供起來了?”
我給她倒了杯茶,慢悠悠道:“捧殺,懂嗎?”
“讓她住最好的院子,用最好的人,吃最好的東西。”
“時間久了,她就會把這一切當成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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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欲望一旦被撐大,就再也回不去了。”
婆婆似懂非懂。
沈靈卻聽明白了,她咬著唇,眼里有興奮的光:“嫂嫂,你是想讓她得意忘形,自己露出馬腳?”
我但笑不語。
露出馬腳?
不,這只是第一步。
我要的,是讓她在這座金絲籠里,親手為自己織一張網,一張逃不掉、掙不脫的死網。
云清清果然不是個安分的主兒。
起初幾日,她還假惺惺地裝柔弱,每日待在院子里以淚洗面,做出楚楚可憐的姿態給沈玉樓看。
沈玉樓心疼得不行,日日去安慰,陪她說話解悶。
我一概不聞不問,只每日讓下人將最好的補品、最時興的衣料首飾流水似的往聽竹軒送。
沒過半月,云清清的“病”就好了大半。
人也養得珠圓玉潤,不再是那副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她開始不滿足于只在院子里活動,仗著沈玉樓的寵愛,在府里四處閑逛。
今天“不小心”打碎了婆婆最愛的琉璃盞。
明天“無意中”踩壞了公公珍愛的蘭花。
后天又“失手”將墨汁潑在了沈靈剛做好的繡品上。
每一次,沈玉樓都第一時間沖出來護著她。
“她不是故意的!”
“清清她身子弱,你們不要嚇唬她!”
“不就是一盆花嗎?我賠給你就是了!”
婆婆氣得倒仰,公公臉色鐵青,沈靈更是哭著跑來找我告狀。
“嫂嫂!你看看她!太囂張了!我們不能再忍了!”
我安撫地拍拍她的背,眼神卻越過她,看向門外。
沈玉樓正扶著“受了驚嚇”的云清清從外面走過,云清清的嘴角,勾著一抹得意的笑。
我收回視線,對沈靈道:“別急,讓她再得意幾天。”
“魚兒不吃飽,怎么會咬鉤呢?”
可我的家人,已經快要忍到極限了。
婆婆甚至開始懷疑我的計劃:“云丫頭,你這個‘捧殺’,到底什么時候才能見效?我怕她還沒被捧死,我們先被她氣死了!”
我看著他們焦急的臉,心里明白,是時候放出第一個誘餌了。
于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不慎”在花園里崴了腳。
我當著沈玉樓和云清清的面,痛苦地倒在地上。
沈玉樓下意識地就要上前來扶我。
云清清卻先一步尖叫起來,她沖到我面前,眼淚說掉就掉:“夫人!您怎么了?都怪我,都怪我走路不看路,害您為了躲我才崴了腳!”
她這話,瞬間把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卻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沈玉樓的腳步頓時停住了,他看向云清清的眼神里,充滿了心疼和憐惜。
我趴在地上,看著他猶豫的臉,心中一片冰寒。
我的家人們也聞訊趕來,婆婆看著我的腳踝,氣得指著云清清大罵:“你這個掃把星!滾出我們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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