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有悲傷有喜悅,這是個令我難忘的年度,這一年我唯一的大姑姐因病去世,一大家人都悲痛欲絕,也是這一年,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悲痛過后總會迎來喜悅,30年過去了,生活充滿了未知的悲傷與希望,我們只有坦然面對。
記得那是一個漫天暴雨的夜晚,老天就像是穿了個窟窿止不住似的,連續下了一個禮拜的雨,我的心情也被這天氣惹的煩躁不已,老公突然從外闖了進來,我猛地被他嚇了一跳,脾氣上來正想沖他發作,只見他渾身濕漉漉,眼睛紅腫,水滴順著臉龐流淌下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老公就這樣直立立站在我面前,幾分鐘后,他哽咽道:“梅子,阿姐沒了!”,我心里一驚,雖說心里早有這個準備但還是接受不了,淚水不自覺往外流,看著蹲在地上傷心痛哭的老公,我上前將他攬入懷里。
我是李雪梅,那年我23歲,我唯一的大姑姐去世了,大姑姐一生艱苦,父母早逝,留下姐弟兩人,從小相依為命,父母離開那年大姑姐15歲,老公10歲,長姐如母,瘦弱的大姑姐扛起來整個家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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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姐含辛茹苦供老公高中畢業,在那個年代也是很厲害了,直到老公有了正式工作,她才考慮自己婚姻大事,后來經人介紹,找了隔壁村的一個跑長途客車的男人,比她大5歲,婚后生了個兒子,日子過得也算踏實安穩。
天有不測風云,大姑姐原本安穩的幸福家庭,因為姐夫疲勞駕駛開車跌下懸崖而破滅,沒了丈夫的大姑姐一個人帶著小外甥,她曾多次表示不再找對象,要獨自撫養孩子長大。
屋漏偏逢連夜雨,大姑姐還沒有享過一天福,又被查出患上乳腺癌,還是晚期,在和病魔抗爭2年后,終于還是扛不住了,在一個雨夜離開了,留下3歲的兒子。
老公把外甥帶回了家,我上前抱著孩子,眼淚不自覺又流了出來,我們強忍傷心,笑著對外甥說:“小偉,今天開始就在舅舅舅媽家住哈,你就是我們家的大兒子!”,三歲的小偉只是抱著我哭,一直喊媽媽,看著孩子這樣,我把他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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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3個年頭過去,外甥小偉也可以上小學了,“小偉,來,看舅媽給你買了啥!”,我喊小偉過來,手上拿著一個新書包,小偉見后,喜歡得愛不釋手,說:“舅媽,這個是書包啊,我能上學了么?”,我摸他頭說:“那肯定了啊,要好好學習哦!”,旁邊3歲兒子跟著起哄,吵著也要書包,逗得我們在旁邊哈哈大笑起來。
小偉很懂事,平時不但幫忙帶表弟,還搶著幫忙干家務,對于學習更加用心,常年排名年級前茅,但是懂事乖巧的孩子也會有的敏感脆弱的心理。
記得4年級的時候,小偉考得了全校第一名,要開家長會,老師還特意和小偉交代,要讓父母上講臺給其他家長分享育兒經驗,那幾天見他明顯不對勁,每天情緒很低落,我剛開始以為是考試沒考好導致的,便想著和他溝通一下,鼓勵一下他。
“小偉啊,舅媽見你最近情緒不好,是發生什么事了么?”,我見他一人在房間發呆,趁機會和他交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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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偉沉默了一會,眼眶濕潤了,哽咽地說:“馬上要開家長會了,我考得了第一名,老師要讓我通知爸媽上講臺說話,可我都不記得媽媽的模樣了!”,我聽后,內心也是一陣刺痛,看來是我平時忽略了孩子內心想法。
“小偉,你要記住了,你爸媽雖然不在了,但是還有舅媽和舅舅,我們就是你的爸爸媽媽!”,我輕拍他肩膀,堅定地說,他點點頭,我把他擁入懷抱。
小學6年轉眼過去了,小偉不負眾望,考上了重點初中,初中部在縣城,離農村家里有十幾公里,只能住校,老公常年在外打工,家里都是我在操持,我送小偉去初中,還囑咐他要是好好學習,小偉懂事的點點頭。
小偉也沒有讓我失望,初中三年,成績年年都是班級前茅,還考上了市重點高中,高中和之前小學初中不一樣,需要花錢的地方變得更多了,當時光學費就要大幾百,我們家全靠老公一人打工賺錢,養著家里4個孩子。
我媽為此還特意來勸我,說我這個舅媽做得也算盡心盡力了,9年義務都供完他了,如果還要讀高中,那不是要花老大一筆錢了,況且現在自己還有3個孩子,也要讀書,這么大負擔,哪里承受得起啊!
我沒有聽她的,我把自己的想法和她說,小偉雖然只是外甥,但是人很懂事,不說什么,就沖著離世的大姑姐,我們都得把他養大成人,更何況他現在讀書這么好,這個高中我必須讓他好好去讀,將來考上大學,我砸鍋賣鐵也要供他上。我媽見勸不動我,氣得她直搖頭。
其實媽說的也沒錯,家里4個孩子上學,開銷太大了,盡管老公已經打兩份工了,家里還是入不敷出,好在我們還是咬牙堅持住了,期間從來沒有想過讓孩子們輟學。
一切辛苦付出,終有回報,09年的夏天,村支書拿著錄取通知書到家里報喜,小偉考上了中山大學,這可是村里幾十年來第一個大學生啊,還是名牌大學,村支書高興地說,要給小偉辦一個升學宴,借此來鼓舞村里學子們讀書上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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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宴上,老公是最高興的,因為他供了個大學生出來,村里面的人既羨慕又尊重,大家伙酒過三巡,支書提出讓小偉說兩句,小偉紅著眼舉起酒杯,和走到我跟前,說,沒有舅媽舅舅,就沒有我今天,感謝你們這些年的付出,說完他把酒一飲而盡,我則早已淚流滿面。
轉眼之間就來到2023年,老公也干不動了,還體弱多病。退休在家,看著破舊的房子,我想著到縣城買套房養老,畢竟縣城的醫療條件好很多,年紀大了,萬一有個什么情況,也好應付。
我們積蓄有一點,但是離全款買房還差個20萬這樣,把這個計劃和3個孩子們說以后,他們表示老房子也可以住這著先,畢竟買房要花費不少錢,他們現在也是拖家帶口的,也沒有閑錢可以給我們,老公聽后沉默了一會,說不買了。
我理解老公的心情,他也不想給兒女們增加負擔,買房這件事小偉都沒有讓他知道,他也是剛結婚,用錢的地多的很,我安慰老公,說就住老房子吧,鄉下也挺好的。
買房這件事大概過了不到一個月,小偉突然來電話,說讓我們到縣城一趟,我和老公一臉懵,不知道小偉要做什么,見到小偉后,她直接把我們拉到了之前我們看中的那個小區,給了我們一個銀行卡,說里面有60萬,留給我們買房養老。
我們連忙拒絕,說你也不容易,這么多年一個拼搏,我們也幫不上忙,結果小偉直接把卡塞到我手上,握住我手說,舅媽,沒有你們,哪有我今天啊,再說我現在年薪40萬,工作這么多年,這點錢還是有的,看他一臉輕松,我眼眶濕潤起來,側臉過一旁。
老公說,你舅媽從沒想過要你回報,這么多年,她把你當成自己兒子一樣,這次買房也沒想過要讓你知道,錢不夠,她也放棄買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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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偉一邊拉著老公,一手拉著我,一起走進去售樓部,說你們就是我的爸媽,孝敬爸媽不是應該的么,那不然不白養我這么大了,老公聽后對我說,老婆,你應該感到欣慰了,我笑著點頭,對啊,看著孩子們都過得好,還有什么比這更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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