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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我看今天的故事:
01
1987年,我出生在河北保定。
是家里的獨生女。
小時候,我長得瘦瘦小小皺巴巴的。
但我爸逢人就顯擺,我家姑娘多好看啊。
我媽時常對著鏡子,說,莉莉,你和我長得好像誒。
我媽眼睛又大又圓,我是小眼睛,哪里像啊。
可他們就是盲目地覺得,我很漂亮。以至于從小到大,我一直誤以為自己是美女。
是的,我爸媽是女兒奴,我是蜜罐里長大的姑娘。
我爸我媽都只是普通工人,家里條件一般。可他們對我,從不吝嗇。
我爸時常給我塞零花錢。我考試考好了,他還會騎著他的二八自行車載著我,去吃羊肉串,喝那個年代昂貴的瓶裝酸奶。
我媽每次都會說,不行不行,這樣女兒會被你寵壞的。
但是一轉身,她給我買漂亮裙子的時候,就忘了這句話了。
嘿,那時他們,是保定城里一對平凡可愛的父母。
和天下所有父母一樣,恨不能把所有的愛,都給自己的孩子。
02
2000年,我13歲。
學習成績還挺好的,一鼓作氣,考上公辦民助的市重點。
學費有多貴呢,大約等于我爸一年的工資。我們班有其他兩個優秀學生也考上了,最后都選擇了放棄,可我爸執意讓我上。
沒有理由。他只是說,沒事,有老爸呢。
15歲,我猝不及防地進入青春叛逆期,和我媽對著來。
在書包里藏小說,偷偷染頭發,和壞學生逃課去網吧,我媽明明那么生氣,卻還是溫柔地說,閨女,聽話啊。
大概是那樣的溫柔,融化了青春期長在我身上的刺。
我重新埋頭學習,考到石家莊上大學。
那是我第一次離家那么遠。
我媽哭得稀拉嘩啦,我爸兇她,有啥好哭的,在家守著你能有出息嗎?孩子就應該出去摔打摔打。
但后來我媽告訴我,只要我隔兩天沒打電話回家,我爸就催著我媽打給我。
然后他豎著耳朵在旁邊偷聽。
我媽讓他接電話,他也就只會說同樣的兩句話,冷不冷,錢夠不夠花。
女兒長大了,父愛變得內斂。而母愛,是可以一起逛街,說很多女孩子的悄悄話。
看起來不同,但我知道相同的是,他們都很愛我。
03
時間到了2006年,我大二。
人生中的第一場戀愛,宣告失敗。
我眼淚汪汪地問爸媽,如果我一直結不了婚怎么辦?
他們幾乎同時回我,那就不結唄,我們養你。
像是吃了定心丸,知道自己即便在愛情里栽跟頭,仍然會有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避風港。
于是我的心里沒了畏懼,繼續斗志昂揚地尋找真愛。
不將就,不妥協。
真愛還真被我找到了。
他叫陳陽。
陳陽和我是大學同班同學,大學四年,我倆只是聊得來的朋友。
畢業后我回了保定。
有次陳陽來保定出差,我作為東道主請他吃飯。彼時我倆都單身,不知為何,一頓飯下來,有了驀然回首,那時卻在燈火闌珊處的錯覺。
后來我們開始談戀愛,漸漸認定對方是想要共度余生的良人。
可陳陽是石家莊本地人,嫁給他,就意味著我要去石家莊,或者陳陽來保定。
去石家莊,發展前途會比保定好。
我小心翼翼地和家里說起這事,我爸說,沒事,去吧。只要老爸在,你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媽說,石家莊就石家莊好了,我們想你了,就去找你。
他們又給了我定心丸。
于是2012年,我就這么嫁了。
后來我姨媽告訴我,其實他倆在背后偷偷抹眼淚。
誰不想孩子留在身邊呢,何況我們家只有我一個孩子。
我從每天回家,變成每個月回家,到有了二胎后,他們來了石家莊,把給我的愛,再全部給了我的孩子。
年紀越大,就越確定,我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爸媽。
04
然而2016年,我平淡的人生里,掉進了一顆石子。
這一年,我30歲。
是陽光明媚的四月,閨蜜從石家莊回老家籌備婚禮。
她的老家,也在保定。
有天,閨蜜去婚紗店買婚紗,發現老板娘和我長得有點像,于是和老板娘聊天時,隨口提了下。她以為就是剛好長得像而已。
沒想到老板娘情緒非常激動。
她說自己有個妹妹,從小就被送走了。這些年,全家人一直在找這個妹妹。
她懇求閨蜜一定要給她我的聯系方式。
當閨蜜告訴我這些的時候,出于好奇,我同意了添加微信的請求。
老板娘發來她的照片,確實是有幾分相像。
然后她說了妹妹的生日,以及大概送到了什么地方,在什么學校。和我的情況也如出一轍。
我承認我的心里有了波瀾。
但也只是一點波瀾而已。
我甚至想到可能是詐騙。那些騙子們不就是弄到詳細的個人信息來行騙的嗎?
當然最主要的是,我不可能不是我爸媽親生的。
如果不是親生的,我活了30年,為什么沒有一點點察覺。他們怎么會這樣無怨無悔,不求回報地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
我和陳陽說起這些,陳陽也覺得是弄錯了。
畢竟他親眼看著我爸媽是怎樣的愛我疼我。
05
然而那個自稱是我姐姐的老板娘,認定我是她的親妹妹。
有天和我媽打電話時,我隨口開玩笑問了句,媽,有人說我不是親生的,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啊?
我以為我媽會笑著懟我,對啊,你是撿來的。
卻沒想到我媽在那頭愣了下,說,那你覺得你是不是親生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立馬說,我肯定是你親生的啊。
其實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復雜。
我媽的反應,讓我不得不對自己承認,我可能是在自欺欺人。
我想起小時候,鄰居開玩笑逗我,說,你不是你爸媽親生的哦,你親媽可有錢了,你要不要去找親媽啊?
我很認真地回她,那我就去找她,要到了錢給我媽。
大家都被我逗樂了。
那時的我,怎么會想到,有些玩笑,可能不止是玩笑。
不久后的一天,姨媽來石家莊,我跟她提起這件事。
我姨媽的反應特別強烈。她說,肯定是騙子,騙錢的,趕緊刪了吧。
我給她看那個自稱我姐姐的人的照片,問她,我跟她像不?
我姨說,一點都不像,哪像啊?
后來我去屋里哄孩子,姨媽跟我媽視頻,我用余光看見她拿著我的手機,翻那張照片給我媽看。
我心里瞬間明白,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了。
06
當天晚上,我大哭了一場。
大概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吧。
覺得自己活了三十年,竟然不是我爸媽親生的。
陳陽看見我哭了,問我,為什么要哭呢,是咱爸咱媽對你不好嗎?
我死命地搖頭說,沒有啊,特別好啊。
他說,那你哭個屁啊。你應該感到慶幸啊,爸媽把你養得這么好。
我仔細想了想,確實好像沒什么好哭的啊。我又不是受虐待了,我是被這對夫妻捧在手心里長大的。退一萬步說,就算不是親生的,又怎樣呢。
那晚,我和陳陽達成一致意見,不管真假,刪掉那個微信,就當一切都沒發生。
就當只是做了一場夢。
我爸我媽已經60多歲,我不想他們受到任何刺激。
于是第二天,我給那個自稱是我姐姐的人發了條很長的微信。
告訴她,我已經接受自己的身世了,對他們也沒什么怨恨。我爸媽對我很好,我不想讓他們傷心,所以這事就到這。
然后我刪除了她。
后來她又來加了幾次,我全都沒有通過。
直到2021年年初的時候,她又來加我。
可能是出于好奇,想知道親生父母的情況,想知道他們為什么把我送走。
又或者是,在我的內心深處,仍然覺得是假的。我想問得再清楚一些。
說不定是搞錯了呢,說不定這一切都只是誤會,只是巧合。
所以我點了通過。
07
然后我知道了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那個家,是在保定的郊區。
家里有五個孩子,四個女兒,最小的是兒子。
和我聯系的,是大姐,而我是老三。
那時家里窮,而奶奶又重男輕女。我剛生下來,奶奶就想著送人。
鄰居打聽到市里有對夫妻,婚后多年一直沒有孩子,想抱養一個。
親媽抱著我躲到娘家,還是被奶奶騙回來了。
于是奶奶硬生生地把我抱走,由鄰居送給了我現在的爸媽。
送走后,親媽一度很抑郁。她到處打聽送到哪,在哪個學校,但名字打聽錯了,一直沒有找到我。
再后來,可能那個鄰居也不想讓親媽一直抱有希望。
就故意說我高中之后就沒上學了,去了上海打工,然后找了個平頂山的男朋友結婚了。
親媽知道后大哭了一場,說嫁那么遠,以后受了委屈可怎么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又年長了幾歲,我心平氣和地聽她說完。
末了,大姐給我發來一張照片,說是家里的四妹,說四妹和我長得最像。
打開照片的那個瞬間,我被現實徹底打醒了。
那種感覺怎么說呢,就是別想逃避,也別幻想,我就不是我爸媽親生的。
四妹和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就連嘴邊兩顆小痣,也在相同的位置。
我發給閨蜜看,閨蜜說,不點開大圖,以為就是你。
我終于死了心,終于對自己承認,我不是親生的。
08
大姐拉了個群。
獨生女的我,就這樣在這個世界上多了四個兄弟姐妹。
大姐二姐讀到初中就去工作了,弟弟高中沒上完,跟著舅舅做建筑。四妹讀了大學,在北京上班。
沒事的時候,大家會聊聊天。他們對我特別友善,像是生怕嚇跑了我。
2021年五一,我回保定的時候,去見了他們。
其實這是糾結了很久之后的決定。
老實說,我對他們不排斥,可是我很怕去見了,會傷害到我爸媽。包括和他們聯系,我也會下意識地覺得對不起我爸媽。
但陳陽說,想見就去見下吧,以免以后后悔。但前提是這事永遠不要讓咱爸媽知道。
然后我就去了。
見面并不尷尬,可能是血濃如水,也可能是因為在網上已經聊了五個月。
他們告訴我,找到我,是全家人的心愿。
他們并不是想讓我做什么,只是想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以后無論遇到什么事,他們都會幫助我,陪伴我。
知道找到了我,親媽哭了好多次。一直問姐姐們,我有沒有說過要見見她?
她想見我,又不敢見我,怕我怨恨她。
其實我的內心深處,多少是有一些怨恨的。
窮又怎樣呢,那么多孩子不也養活了,就多了我吃口飯嗎?
但這樣的怨恨,并不多。
可能因為我從小到大,都是被愛包圍著長大。那些飽滿濃密的愛,讓我對這個世界多了一份善意。
我已經得到了最好的愛,我的心是滿的。
所以說到這里,越想感謝我的爸媽。
09
我想我爸媽最偉大的地方在于,他們養我,只是因為愛我。
而不是想通過養我,來給他們養老。
這些年,我去外地上學,嫁到外地,所有的種種,他們都無條件地支持我,從來沒有要求我留在他們身邊盡孝。
我結婚的時候,爸媽什么都沒要。婆婆給的彩禮,我媽轉手就給我了。
婚禮那天,司儀讓給父母敬茶的時候,我哭得稀里嘩啦,我爸不顧流程,上前摟著我說,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讓我不要哭,其實他和我媽的眼淚就沒停過。
今年他倆已經67歲了,卻背井離鄉,留在石家莊幫我帶孩子。
因為有他們在身邊,我就還是個孩子。
上個月,我買了條皮筋給孩子玩,然后童心大發,自己也想玩。
于是他倆就幫我撐皮筋,陪我玩。
過了30歲,爸媽還給撐皮筋,那種幸福,世間所有美好的詞都顯得遜色。
其實這些年,我和他倆的相處更像是朋友。
在他們面前,我沒有秘密,除了這件事。
一晃5年了,有時候不敢想,很怕他們知道我去見了兄弟姐妹后會難過。
10
其實偶爾我也還是會質疑,這是不是個夢。
因為不止是我爸媽愛我如命,在我爸媽所在的這個大家庭里,每個人都對我非常好。
我是這個家里最小的孩子,從小到大,他們都很寵溺地叫我小閨女。
我三十多歲了,還會趴在叔叔的肩膀上撒嬌。伯伯看見我,還會給我買口香糖。
我買房子,姨媽直接把工資卡給了我。舅舅開飯店,我每次去他那吃飯,說啥東西好吃,第二天他就做好了給我送到家里。
奶奶90多歲,已經有些犯糊涂,常常分不清我爸和姑姑。
可是每次我回去看她,別人問她,這是誰來了啊,她都會說,這是俺小孫女啊。
所以在確認自己的身世后,我時常問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這么多的寵愛?
在他們那,我看到愛是不問原因不問結果,只是我想對你好。
11
可是我長大了,成家了,他們卻老了。
不記得從哪天開始,我媽開始跟我交代她和我爸的工資卡號,還有他們給我買的保險號。
每次聽到這些,我都特別想哭。
去年家里有個親戚不在了,以往這些白事,爸媽從來不讓我參加。
因為我膽小,也因為他們不想讓我去接觸這些。
可那次他們專門讓我去了。
事情辦完后,我們三人站在外面聊天。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對我說,得讓你經歷經歷這種事了,要不以后就你自己的時候怎么辦啊,你啥都不知道。
我的眼淚快要沖出來,只好找了個借口去了衛生間,哭得不能自已。
我沒法想象那一天,我希望那一天永遠不要到來。
原本我應該是重男輕女年代里,一個不幸的女孩。可這些年,爸媽給了我滿滿的愛,讓我有了力量去積極溫柔地熱愛這個世界。
我想到一句話說,生而未養,斷指可報。生兒養之,舍命為報。未生而養,無以為報。
他們用了一輩子對我好,只對我好。
往后余生除了加倍地愛他們,真的無以為報。
真的謝謝他們,這樣這樣的愛我。
PS:下圖是女主當時的講述以及后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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