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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光禿禿的田埂,卷起地上枯黃的落葉和塵土,嗚嗚地鉆進人的脖頸里。趙大山踩著腳下坑洼不平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西頭那棟孤零零的老屋走。手里攥著的,是爺爺臨咽氣前,用枯柴般的手緊緊抓住他,反復念叨、直到瞳孔渙散也沒松口的“遺愿”:“大山……去……去村口……把阿瑤……娶回來……照……顧好她……和那孩子……咱老趙家……欠她們的……”
這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趙大山二十四歲的心上。他剛從部隊復員回來,帶著一點安置費和滿腦子的新規劃,想在縣里學門手藝,或者跟人合伙跑運輸。未來還沒展開,就被這沉甸甸的、帶著泥土和腐朽氣息的“遺愿”砸回了原地。
阿瑤。村口李家的“傻女”。趙大山對她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童年模糊的碎片和長大后旁觀者的議論里。比他大幾歲,聽說小時候發過高燒,后來腦子就不太靈光了。總是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頭發亂糟糟地扎著,喜歡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或者“咯咯”地傻笑。她父母早亡,跟著兄嫂過,兄嫂嫌她是累贅,巴不得她早點消失。更讓村里人背后指指點點的是,阿瑤不知道什么時候,身邊多了個四五歲模樣的小男孩,叫狗娃。孩子生父成謎,流言蜚語不堪入耳。這樣一個女人,爺爺讓他娶?還說是“老趙家欠她們的”?趙大山搜腸刮肚,也想不起自家和那對孤苦母子有什么恩怨瓜葛。
他問過父親,父親只是黑著臉猛吸旱煙,最后甕聲甕氣地說:“你爺糊涂了,臨了說的胡話,不作數。”但眼神里的躲閃和母親瞬間泛紅的眼圈,讓趙大山知道,沒那么簡單。村里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提起這事也諱莫如深,只搖頭嘆氣:“造孽啊……你爺心里有疙瘩,走了也不安生。”
最終,是趙大山自己做了決定。不僅僅是因為爺爺死不瞑目的眼神和那句“欠她們的”像咒語一樣箍著他,更因為當他某天午后,鬼使神差地繞到村口,看見阿瑤正被幾個頑童用土塊丟,她只是笨拙地躲閃,把那個叫狗娃的小男孩緊緊摟在懷里,用手護著他的頭,自己背上挨了幾下也不吭聲,只是嘴里發出小獸般的嗚咽。而狗娃,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沒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種過早的、冰冷的警惕和空洞。那一刻,趙大山心里某個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或許,娶她,給她和那孩子一個名分,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是爺爺所說的“照顧”,也是解開那句“欠”字詛咒的唯一方式。至于愛情?他不敢想。就當是完成一項任務,償還一筆未知的舊債吧。
婚事辦得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潦草。趙家出了點錢算是彩禮(其實她兄嫂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收下),阿瑤那頭沒有任何嫁妝,只帶著那個沉默的男孩狗娃,和一個磨損得看不出顏色的舊包袱。沒有迎親隊伍,沒有鞭炮,趙大山只是在一個陰沉的下午,去那間破屋把她接了回來。母親哭了一場,父親始終板著臉。村里人看熱鬧的多,恭喜的少,眼神里交織著好奇、憐憫和看好戲的意味。
新婚夜,趙大山心里亂糟糟的。所謂的新房,就是他以前住的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貼了個褪色的“囍”字。阿瑤洗了澡,換上了母親準備的、半新的紅棉襖,頭發也梳理過,露出清秀但呆滯的臉龐。她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只是順從地坐在炕沿,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狗娃則像個小影子,緊緊挨著母親坐著,一雙大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直勾勾地盯著趙大山,那眼神讓趙大山有些不自在,不像孩子,倒像……像在審視,在評估。
“你叫狗娃是吧?以后……這就是你家了。”趙大山試圖緩和氣氛,擠出一個笑,從口袋里摸出兩顆水果糖遞過去。那是他特意在村代銷點買的。
狗娃看了一眼糖,沒有接,眼神都沒動一下。
阿瑤卻忽然“嗬嗬”地笑了兩聲,伸手拿過糖,塞了一顆到自己嘴里,另一顆剝了紙,小心翼翼地喂到狗娃嘴邊。狗娃這才張開嘴含住,但眼睛依舊盯著趙大山。
趙大山有些尷尬,也感到一陣疲憊。他吹熄了油燈,脫了外衣上炕,睡在靠外的一側。阿瑤猶豫了一下,帶著狗娃睡在了里面。土炕很寬,中間隔開了不小的距離。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和身邊一大一小兩個陌生人盡量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趙大山迷迷糊糊,快要被疲憊和復雜的情緒拖入睡夢邊緣時,一個清晰、冰冷、帶著孩童特有音質卻又沒有絲毫溫度的聲音,突兀地響在黑暗里:
“你是第十個。”
趙大山一個激靈,睡意全無,猛地睜開眼。屋里漆黑一片,但他能感覺到,說話的是狗娃。那孩子不知什么時候轉向了他這邊。
“什么第十個?”趙大山下意識地問,聲音在寂靜里有些干澀。
“娶我媽的男人。”狗娃的聲音平鋪直敘,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是第十個父親。”
第十個?!趙大山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又猛地沖向頭頂。他一下子坐起身,在黑暗中瞪大眼睛,試圖看清狗娃的表情,但只看到一個小小輪廓的剪影。
“你……你說什么?什么第十個?之前還有九個?”他聲音發緊,腦子里嗡嗡作響。村里關于阿瑤的流言,最多是說她“不檢點”,有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可從沒聽說過她嫁過那么多次!而且,如果嫁過那么多次,為什么每次都沒成?那些男人呢?
狗娃沒有回答他關于數字的問題,而是繼續用那種平板的聲音說:“前九個,最長的一個,住了半年。最短的,三天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趙大山追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狗娃沉默了一會兒,黑暗中,趙大山似乎看到他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或者只是動了一下。“不知道。有的說是出去打工再沒回來,有的說是病了,沒了。”他的語調依然沒有波瀾,“村里的老人說,我媽命硬,克夫。”
克夫……這個詞像一塊冰砸進趙大山的心湖。他想起爺爺的遺愿,想起父母躲閃的眼神,想起村里老人的嘆息。難道爺爺所謂的“欠”,是指趙家曾經做了什么,導致阿瑤背負了這樣的命運?還是說,爺爺知道他娶阿瑤可能會有危險,所以用遺愿捆綁他,是為了……補救?或者根本就是個陷阱?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趙大山穩了穩心神,壓低聲音問。
這一次,狗娃沉默了更久。就在趙大山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那孩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比起剛才,似乎多了極其細微的一絲波動:“你……給了糖。糖是甜的。”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前九個,都沒給過糖。他們……怕我,嫌我。”
就因為這個?一顆糖?趙大山愣住了。他品味著狗娃的話。前九個“父親”,或許只是沖著某些原因(比如阿瑤兄嫂急于脫手而許諾的什么?或者純粹是更不堪的企圖?)草草結婚,對這個“拖油瓶”只有厭惡和避之不及。而他,趙大山,只是出于一點基本的、甚至帶點憐憫的禮貌,給了兩顆糖。
這一夜,趙大山徹底失眠了。狗娃的話在他腦海里反復回響。“第十個父親”、“克夫”、“前九個都走了”……昏暗的油燈光下,阿瑤那張清秀卻空洞的臉,狗娃那雙早熟而冰冷的眼睛,交替浮現。他感覺自己不是走進了一個婚姻,而是踏入了一個纏繞多年、迷霧重重的漩渦中心。爺爺的遺愿是鑰匙,還是另一把鎖?
接下來的日子,趙大山一邊承受著村里人更加異樣的目光和父母憂心忡忡的沉默,一邊仔細觀察這個“新家”。阿瑤確實如傳聞一樣,大部分時間神情恍惚,做事慢吞吞,說話顛三倒四,但基本的生活能自理,也會做一些簡單的家務,比如燒火、掃地。她對狗娃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總是下意識地把他護在身后。而狗娃,這個才五歲多的孩子,異常的安靜和警覺,像個沉默的小衛士,守在母親旁邊。他從不多話,但對趙大山的一些簡單指令(比如幫忙遞個柴火),會默默地執行。趙大山嘗試跟他交流,他總是用最簡短的話回答,眼神里那種審視感從未完全消失,但似乎,因為那兩顆糖,少了一點最初的尖銳冰冷。
趙大山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從村里最老的幾個人那里打聽。繞著彎子,小心翼翼地提起當年的事。老人們起初都搖頭不說,有一次,趙大山幫著村頭的五保戶陳阿公修好了漏雨的屋頂,老人抹著眼淚,喝著趙大山打的酒,才醉醺醺地吐出一些碎片:“那年……饑荒啊……李家(阿瑤父母)餓得快不行了……是老趙頭(趙大山的爺爺)省了口糧送去……救了急……后來……唉,李家那閨女(阿瑤)怎么就傻了呢……老趙頭心里一直過不去……覺得是不是自己送的糧不干凈……造孽啊……”
是愧疚。爺爺對阿瑤變傻這件事,懷有深深的、可能毫無道理的愧疚感,所以才在臨終前,執意要孫子娶她,照顧她一輩子,作為補償。可是,這跟狗娃說的“前九個父親”又有什么關系?阿瑤的兄嫂,難道就因為這愧疚,或者別的原因,之前已經把妹妹“嫁”出去過九次?那些男人怎么就都“走”了?
疑團越來越大。趙大山注意到一個細節。狗娃雖然沉默,但似乎對阿瑤那個舊包袱看得極緊。有一次趙大山想幫忙整理,狗娃立刻像被侵犯領地的小獸一樣沖過來,緊緊抱住包袱,眼神充滿敵意。阿瑤也罕見地表現出激動,“啊啊”地叫著,把包袱搶回去,摟在懷里。
那里有什么?
機會在一個午后到來。阿瑤突然發起高燒,迷迷糊糊。趙大山要去鄰村請赤腳醫生,狗娃必須留在家里照看母親。臨走前,趙大山看了一眼炕角那個舊包袱,又看了一眼急得眼圈發紅、卻依然死死守在母親身邊的狗娃。他什么也沒說,匆匆出門。請來醫生,抓藥,喂阿瑤喝下,一番折騰后已是深夜。阿瑤沉沉睡去,狗娃也熬不住,趴在一旁睡著了,小手還揪著母親的衣角。
趙大山的心跳得厲害。他輕輕走到炕邊,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個舊包袱。包袱皮很舊,打著補丁。解開系著的布條,里面并沒有什么金銀財寶,只有幾件小孩子穿的、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顯然是狗娃的),一個掉了漆的鐵皮盒子,還有……一卷用紅布捆著的、看起來很舊的字紙。
趙大山解開紅布,展開那卷紙。紙質粗糙泛黃,上面用毛筆寫著一些他看不懂的、彎彎曲曲的符號,像是某種符咒。一共……九張。每張符紙的右下角,都用小字寫著一個姓氏和日期:王,79年3月;劉,80年臘月;張,81年秋……最近的一張,寫著“孫,83年冬”。九個姓氏,九個日期,跨度四五年。
而這些符紙的中心,都用朱砂畫著一個抽象的、捆綁狀的小人圖案,小人胸口的位置,貼著極小一片褪色發硬的布片——看起來,像是從衣服上剪下來的碎片。
寒意再次攫住了趙大山。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這九張符紙,可能就是對應狗娃所說的“前九個父親”!這些符咒,是從哪里來的?是誰畫的?為什么要收集那些男人衣服上的碎片?阿瑤的兄嫂知道嗎?還是……另有其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鐵皮盒子上。打開,里面沒有錢,只有一小撮用帕子包著的暗紅色土,土里似乎還混著什么東西的灰燼;還有一小捆用紅線纏著的……頭發。頭發細軟發黃。
趙大山猛地想起了什么。他聽說過一些極為偏遠、現已幾乎絕跡的迷信陋俗——有的地方,認為用特殊的“鎮物”和符咒,可以“借”別人的運道,或者“轉嫁”災厄。難道……阿瑤的“傻”和“克夫”,并非天災,而是**?有人利用她,用邪門的方法,一次次“招婿”,實則是用那些男人的氣運或生命,來填補或者鎮壓什么東西?狗娃的存在,是不是也和這個有關?所以那些男人才會一個個“走”了?
而爺爺的愧疚,或許不僅僅是因為送糧,還可能因為他后來隱隱察覺了些什么,卻無力阻止,甚至可能無意中參與或見證了開端?所以臨終才想用孫子的婚姻,來做一個“了斷”或“贖罪”?
這個推測讓趙大山毛骨悚然。他看著炕上昏睡的、一無所知的阿瑤,和旁邊蜷縮著的、過早背負了恐怖秘密的狗娃。如果猜測是真的,那他,這“第十個父親”,就是下一個目標?那符紙上,很快會寫上“趙,84年冬”?
不。趙大山握緊了拳頭。他不能坐以待斃,不能讓自己和這個剛剛組建起來、盡管怪異卻讓他心生責任感的家,成為下一個祭品。爺爺的遺愿,如果是讓他跳進火坑,他不能愚孝;如果是讓他來斬斷這邪惡的鏈條,那他必須行動。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第二天,他找了個借口,帶著那九張符咒和鐵皮盒子里的“鎮物”,去了幾十里外一個據說很有名、也正派的道觀。老道長看了那些東西,臉色凝重,長嘆一聲:“造孽啊……這是極陰損的‘借命轉煞’的邪術,早已失傳,沒想到還有流傳。這些符咒是‘索命符’,那些布片和頭發是‘媒’,這朱砂土和骨灰(他指指鐵皮盒子)是‘引’。作法之人,需以心智不全者為‘鼎爐’,為其招婿,每嫁一次,便用符咒和‘媒’竊取那男子部分生機或氣運,通過‘鼎爐’轉移走。次數多了,‘鼎爐’自身也會被反噬,心智永損。那孩子……”道長搖頭,“怕是這邪術某個關鍵環節的‘錨’,或者,本身就是這邪惡血脈的延續?施術者很可能就是其血親,且必須持續進行,否則會遭反噬。”
血親!阿瑤的兄嫂!趙大山想起他們急于甩脫阿瑤的模樣,想起他們收彩禮時毫不掩飾的貪婪。難道是他們?為了某種利益,或者為了擺脫自己身上的什么“厄運”,竟然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此毒手?狗娃的來歷,恐怕也與此有關,或許是邪術所需的“藥引”或“見證”?
趙大山回到村里時,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他沒有打草驚蛇。他先是更加細心照顧阿瑤,盡管她懵懂,但他堅持和她簡單交流,給她和狗娃準備三餐,添置保暖的衣物。他對狗娃不再僅僅是憐憫,而是真正嘗試去理解這個活在恐怖陰影下的孩子,教他認字,給他講部隊里聽來的、積極向上的故事。狗娃的眼神,慢慢從冰冷審視,到疑惑,再到偶爾流露出極細微的依賴。
同時,趙大山開始秘密收集證據。他利用復員軍人的身份,找到鎮上的派出所,反映了情況(隱去了符咒等玄學部分,重點強調阿瑤兄嫂可能涉嫌利用精神障礙的妹妹多次騙婚,且前幾任丈夫均離奇失蹤或死亡,疑點重重)。因為涉及可能的人命,警方引起了重視,開始秘密調查。
另一方面,趙大山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在一個月圓之夜,他按照道長的指點,在自家院子里(遠離房屋),當著阿瑤和狗娃的面——阿瑤好奇地看著,狗娃則緊緊盯著——將那九張符咒、鐵皮盒子里的“鎮物”,以及阿瑤兄嫂后來試圖通過中間人送來的、一件據說是“給新妹夫保平安”的舊衣服(趙大山巧妙截下,上面果然有他名字的模糊印記),一起投入火盆,澆上道長給的符水,付之一炬。火焰升騰時,顏色奇異,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仿佛有無數細碎的嗚咽消散在夜風中。狗娃一直看著,直到火焰熄滅,他才抬起頭,看向趙大山,第一次,主動地、輕輕拉住了趙大山的手指。
趙大山不知道這焚燒是否真的能破除邪術,但這是一種儀式,一種宣告:他與阿瑤、狗娃,要開始真正屬于他們自己的、擺脫過去陰影的生活。
不久后,警方調查有了進展。阿瑤的兄長在一次酒醉后,被警方巧妙套話,加上其他線索佐證,隱約透露出他早年曾從一個游方邪道那里,學了些害人的法子,因為自家“祖墳出了問題”,“需要外姓男子的生氣來鎮”,便把主意打到了傻妹妹身上。那些男人,有的確實是病重被他忽悠來的(竊取最后生機),有的則是被他用邪法暗害。狗娃的來歷也更加撲朔迷離,似乎并非阿瑤親生,而是邪術所需的“童靈”,來歷不明。阿瑤的嫂子也參與其中。兩人被依法逮捕,消息傳來,全村嘩然。
趙大山帶著阿瑤和狗娃,搬離了老屋,用僅有的積蓄在村邊另起了兩間簡屋。阿瑤依舊懵懂,但似乎比以前稍微安寧了一些,偶爾會對趙大山露出一個極淡的、卻干凈的笑容。狗娃變化更大,他開始喊趙大山“爸”,雖然聲音很小。他開始愿意和村里其他孩子玩耍,臉上漸漸有了屬于孩童的表情。
年關將至,趙大山在貼春聯。狗娃在旁邊幫忙遞漿糊,忽然仰起臉,說:“爸,你不會走了,對嗎?”
趙大山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嗯,不走了。這里是我們家。”
狗娃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你是第一個……給糖,還燒了那些紙的爸爸。也是最后一個。”
趙大山心頭一熱,揉了揉他的頭發。他想起那夜狗娃說的“你是第十個”。如今,這個數字不再是恐怖的序位,而是代表終結和新生。爺爺的遺愿,以這樣一種驚心動魄的方式完成了。他娶了“傻女”,照顧了她和孩子,更重要的是,他無意中揭開了黑暗,斬斷了詛咒,給了他們一個或許不完美、卻真實而安全的未來。愛或許尚在萌芽,但責任、勇氣和守護,已經深深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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