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3月27日,一場讓人扼腕嘆息的劫難,降臨在東海艦隊頭上。
那種宿命般的悲劇色彩,至今讀來仍讓人心頭一緊。
那天東方才剛剛泛起魚肚白,一輛黑色轎車便駛出了寧波東海艦隊司令部的大門,車頭朝著杭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里坐著的,是肩扛將星的重量級人物——東海艦隊司令員馬龍。
原本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他得先趕到杭州,把在那邊療養(yǎng)的政委接上,隨后兩人結(jié)伴搭乘火車進京,去出席海軍的一場關(guān)鍵會議。
誰曾想,這條路,馬龍將軍只走了一半。
當車子行進到浙江慈溪泗門鎮(zhèn)地界時,路況變得惡劣至極。
就在這時,對面一輛重型平板車像失控的野獸般猛沖過來,還沒等司機反應(yīng)過來,兩輛車就狠狠地“啃”在了一塊兒。
這一撞,驚天動地。
等他恢復(fù)一絲意識,人已經(jīng)躺在簡陋的手術(shù)臺上,腦袋疼得像要裂開,整張臉腫得變了形。
透過腫脹的眼縫,他模模糊糊瞧見首長被放在地上的擔(dān)架上。
耳邊傳來陌生人的問話:“地上躺著的老漢是哪個?”
吼完這一句,他又一次昏死過去。
等到他在海軍醫(yī)院再次睜開眼,戰(zhàn)友們流著淚告訴他一個晴天霹靂:馬龍首長,沒能留住。
同行的另一位秘書孫學(xué)東,還有那位司機,也都倒在了那條路上。
后來的尸檢報告讓人不忍卒讀:巨大的沖擊力讓駕駛盤硬生生頂進了馬龍的腹部,甚至把胃部都擠壓到了胸腔位置。
傷成這樣,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回天乏術(shù)。
那一年,馬龍剛好65歲。
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給這位開國少將三十載戎馬生涯,畫上了一個太過倉促的句號。
可若是把目光拉長,去審視他的一生,你會發(fā)現(xiàn),馬龍這輩子其實一直在做一道關(guān)于“路”的選擇題。
而在人生最要勁的那個岔路口,他偏偏挑了那條最難走的道兒。
把時針撥回到1950年的初夏。
彼時新中國剛剛站穩(wěn)腳跟,中央軍委拍板要組建海軍和空軍,急需從陸軍野戰(zhàn)部隊里抽調(diào)一批硬骨頭去當“奠基石”。
時任華北野戰(zhàn)軍20兵團司令員的楊成武,敲開了馬龍的門。
擺在馬龍案頭的有兩個去處:要么去搞空軍,要么去搞海軍。
這筆得失賬,當時的干部們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去空軍,那是掌握藍天,高精尖的技術(shù)兵種,氣派,出成績也快。
可去海軍呢?
當時咱們的家底約等于零,除開幾艘起義投誠的小炮艇,啥也沒有,純粹是白手起家。
馬龍的第一反應(yīng)直截了當:“我要去空軍。”
理由很硬氣,也帶著股火藥味。
打了半輩子仗,他眼睜睜看著戰(zhàn)友和鄉(xiāng)親們被國民黨的飛機狂轟濫炸。
那種只能抱頭挨打、還不上手的窩囊氣,他受夠了。
他想飛上天,親手把敵人的鐵鳥揍下來。
這是一種典型的“血性直覺”。
誰讓老子疼了,老子就要變成誰去揍他。
倘若當時楊成武順水推舟答應(yīng)了,中國空軍的功勞簿上或許會多一位悍將,而東海艦隊就要少一位“掌門人”了。
好在楊成武沒急著反駁,而是反問了一句:“難不成咱們就沒吃過敵人軍艦的虧?”
這話一出,就像一根針,狠狠戳到了馬龍的肺管子上。
馬龍原本激昂的情緒,瞬間啞了火。
他的思緒被這一問,猛地拽回到了20年前——1930年的那個長江渡口。
那年頭,紅五軍雖然在陸地上把郭汝棟師打得落花流水,一路攆到了長江南岸。
可真到了江邊,紅軍的腳步不得不停下來。
因為寬闊的江面上,橫著英、美、日列強的炮艦,黑洞洞的炮口指著岸邊。
那些被打殘的國民黨兵,就在洋人炮火的庇護下,大搖大擺地逃到了江北。
而岸邊的紅軍戰(zhàn)士,手里只有老套筒,別說軍艦,連門像樣的炮都沒有。
那是怎樣的一種憋屈?
仇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你恨不得生吞了他,可隔著那道水,你就只能干瞪眼。
這種“望洋興嘆”的滋味,比挨炸彈還要難受百倍。
挨炸那是疼;眼瞅著敵人溜走,那是恥辱。
這筆賬,馬龍在心里頭憋了整整20年。
楊成武看出了馬龍心里的波瀾,緊接著又加了一塊壓艙石:“去海軍吧。
海軍不光有船,還有潛艇、有航空兵。
你才39歲,學(xué)新東西正趕趟。”
這話里的道理硬邦邦:海軍不是光有幾條船就行的,它是個龐大的系統(tǒng)。
去了海軍,你不光能解決“過江”的問題,連你心心念念想搞的“飛機”也包圓了。
這一番話,徹底把馬龍說通了。
他調(diào)轉(zhuǎn)了船頭。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一個“拉起一支像樣的水師”的念頭,徹底壓倒了單純的“報復(fù)心”。
1950年7月,一紙調(diào)令下來,馬龍走馬上任,成了華東海軍第七艦隊司令員。
決心是下了,可這條路真不好走。
當年的華東海軍第七艦隊,聽著名頭震天響,實則是個一窮二白的空架子。
幾千噸起義過來的小艇,稍微遇上大點的風(fēng)浪都不敢離港。
換做旁人,接手這種爛攤子,大概率是先向上面哭窮,要么就要錢要裝備,或者發(fā)幾句牢騷。
可馬龍連個磕巴都沒打。
這人有個脾氣:路既然選了,那就一條道走到黑,絕不廢話。
從華東海軍第七艦隊,到第六艦隊,再到舟山基地,直至執(zhí)掌東海艦隊。
馬龍在海防前線,這一釘就是二十七個春秋。
這二十七年里,他琢磨出了一套近乎嚴苛的“笨辦法”。
那會兒臺海局勢緊繃,舟山群島就是風(fēng)口浪尖。
這仗怎么備?
馬龍的方法論簡單粗暴,就是“用腳丈量”。
他不信地圖上的那些圈圈點點,他要親自去跑。
舟山那些大大小小的島嶼,只要上面有人駐守,他幾乎全跑了個遍。
他給自己立了個死規(guī)矩:
只要是有一個班戰(zhàn)士駐守的島礁,哪怕風(fēng)大浪急,也必須登島看望,必須跟戰(zhàn)士們拉家常,摸清最真實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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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一個團兵力駐防的大島,光看一眼還不行,必須要在那兒過夜。
為啥非得過夜?
因為只有住下來,你才能切身體會晚上的海風(fēng)有多硬,知道夜里的哨兵能不能瞧清海面,知道戰(zhàn)士們半夜會不會凍著,知道一旦有了突發(fā)狀況,部隊能不能立馬動起來。
這就是馬龍心里的“戰(zhàn)備賬”。
他根本不信坐在屋里聽來的那些虛詞,他只信自己兩眼看到的、身子骨感受到的。
每一塊礁石在哪兒,每一段海岸線怎么拐彎,他都要弄得清清楚楚。
這種實打?qū)嵉淖黠L(fēng),讓他在部隊里威望極高。
1958年11月,劉少奇副主席視察舟山艦艇部隊,陪同的有倆人:一個是馬龍,另一個是陸軍舟嵊要塞區(qū)政委張秀龍。
后來的總參謀長羅瑞卿一瞧這陣勢,樂了:“嚯,馬龍、張秀龍,舟山有你們這兩條龍鎮(zhèn)著,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打那以后,“雙龍守舟山”的美名就傳開了。
這不光是個玩笑話,更是對他們那套防御體系最大的褒獎。
馬龍這人,咋一看是個大老粗似的武將,可心底里卻是個重情重義的主兒。
這種投緣,不是場面上的客套,而是精神上的惺惺相惜。
臨別之際,郭沫若做了一個很交心的舉動:他把自己親筆寫的《七律·看〈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送給了馬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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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年代,送墨寶是雅趣,送全家福那是真把對方當成了自家人。
這一字一照,成了兩人忘年之交的鐵證。
這說明啥?
說明馬龍絕不僅僅是一介武夫,他在守衛(wèi)海疆時展現(xiàn)出的那種格局和胸懷,連頂尖的知識分子都為之折服。
視線再回到1977年的那個清晨。
車禍發(fā)生后,馬龍的遺體被運了回來。
鑒于他是因公殉職,又是開國少將,中央和軍委的領(lǐng)導(dǎo)都發(fā)來了唁電,總政治部也批準他為革命烈士。
按理說,這就該進烈士陵園,受后人瞻仰。
可馬龍生前有個念想,或者說,是他給自己人生做的最后一次“決策”。
他嘴邊常掛著那句“要永遠守衛(wèi)祖國海疆”。
這不單是個口號,而是他給自己選好的最后落腳點。
家人和部隊遵照他的遺愿,把他的大部分骨灰,撒進了東海的一頃碧波之中。
那片海,是他嘔心瀝血奮斗了二十七年的戰(zhàn)場。
那片海,也是當年他在黃石港江邊,看著列強軍艦橫行霸道時,發(fā)誓要征服的領(lǐng)域。
從鄂東南大冶縣殷祖鎮(zhèn)馬對于村的一個放牛娃,到為了“填飽肚子”投奔紅軍;從一心想去空軍找回場子,到為了國家的長遠海防甘愿從零開始搞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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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龍這一輩子,把“私人的憋屈”升華成了“國家的使命”。
那個1930年在江邊感到深深無力的年輕紅軍戰(zhàn)士,終于在1977年,融進了這片波濤,化作了東海的一部分,永遠地守望著這片深藍。
如今,當我們看到中國海軍的航母編隊劈波斬浪走向深藍時,別忘了,在這條通往強大的航道底下,墊著的正是像馬龍這樣一代人的選擇與犧牲。
他沒能親眼看到今天的大國海軍,但他用自己的一生,為這支海軍打下了最堅實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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