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大胃王最純餓的那年,我一頓要吃十個饅頭。
十六歲生日,父母問我想要什么禮物。
我說想去吃一頓豪華自助。
我已經(jīng)好久沒有吃飽過了。
見我垂涎三尺的饞樣,媽媽瞬間發(fā)火。
“姜米米,你為什么總要搞出一副我和你爸很虧待你的樣子?!”
“今晚吃飯也是,妹妹不過是把最后兩塊紅燒肉夾走了,你就裝出一副難受的模樣。”
“你已經(jīng)吃了兩碗飯了!和妹妹爭寵也要有個限度好嗎!”
我第無數(shù)次向他們解釋:
“我真的還沒吃飽。”
媽媽用筷子重重扇了我的臉一下。
“再撒謊?!”
“哪個小姑娘一頓吃兩大碗還不飽的。”
“爭寵入魔了是吧?自己身體都不管不顧了。”
筷子抽人很疼。
我一下就被打出了眼淚。
捂著臉低下頭時,我看到妹妹正在往垃圾桶里吐完整的紅燒肉。
......
到底是誰在爭寵呢?
妹妹明明已經(jīng)吃飽了。
可她看我筷子不停,就故意把最后兩塊紅燒肉倒進了自己碗里。
媽媽還夸她,能吃是福。
媽媽,為什么我能吃,就是裝的呢?
可能是因為,我是從小沒在他們身邊長大的留守兒童吧。
不如妹妹和她親密。
好在第二天是表姨的生日,她在酒店設了自助宴席,我終于可以飽餐一頓。
我吃了一會兒后,加完班的媽媽才姍姍來遲。
看到我手里滿滿當當?shù)牟捅P,媽媽瞬間變了臉。
“姜米米,你怎么又吃這么多!?”
妹妹笑著挽上媽媽的手臂:“姐姐胃口真好,你來之前她已經(jīng)吃完兩盤了。”
“哇,米米你好能吃。”
一個不太熟的堂妹發(fā)自真心地感嘆。
她極瘦,胃口也不好,很是羨慕我。
我勉強朝她笑了笑,說還好。
媽媽的臉更黑了。
“姜米米,你覺得很光榮嗎?”
“親戚的生日宴,你吃白食,好意思吃這么多?”
“看看你妹妹穿得多漂亮,再看看你自己穿的什么土衣服。”
我咬了下嘴唇,余光掃到穿著緊身連衣裙的妹妹。
再低頭,看了眼自己普普通通的牛仔背帶褲。
媽媽抱著手臂翻了個白眼繼續(xù)道:
“羨慕吧?”
“你再這樣吃下去,以后只能穿麻袋,哪個男人敢要你?”
妹妹捂著嘴笑笑:
“媽,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有戀丑癖的男生很多,還有戀肥癖,總有人會收留姐姐的。”
見我紅了眼圈,媽媽不耐煩地罵我:
“我和你妹妹提醒你自律,你哭什么!”
“我在你們學校的打印店工作,許多人都知道我們是母女,你像頭豬一樣能吃,我的臉往哪擱?”
自從我升入高中,飯量越來越大。
媽媽就總是在不高興。
她固執(zhí)地覺得這是奶奶教我的爭寵手段,不相信我是單純的飯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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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笑嘻嘻撒嬌道:“媽,你別生氣,姐姐腦子里大概全裝的食物,聽不進好話也正常。”
“咱們別管她了。”
周圍幾個親戚投來的異樣眼神讓我如芒在背,我難堪地背過身想逃離這個會場。
“怎么了?”
遠處的表姨發(fā)現(xiàn)不對,走了過來。
我猛地想起,今天是表姨的生日宴。
她對我向來和善,給我送過不少零食。不能因為我和媽媽的爭執(zhí),打擾了眾人的興致。
我悄悄擦干眼角的淚,告訴表姨沒事。
眼見圍過來的親戚越來越多,媽媽勉強緩下臉色,“沒事,我教育米米幾句而已。”
她主動站到我身邊,夾了一葉生菜放進我盤子。
“真拿你沒辦法,想吃就多吃點吧,別又說我偏心。”
我麻木地叉起生菜塞進嘴里,抬頭時,與妹妹的視線撞個正著。
她朝我勾起個輕蔑的笑,我心臟猛地一突。
一年前我被接回爸媽身邊的第一晚,她就是對我這么笑的。
我知道,她討厭我,討厭我回家來搶走了爸爸媽媽一部分的注意力。
所以總是明里暗里引導媽媽覺得我在和她爭寵。
可我,明明也是他們的女兒啊。
新年即將來臨,校外的美食街活動多多,一家炸雞店推出了大胃王挑戰(zhàn)。
三十分鐘內(nèi)吃完商家給定的炸雞,不僅免單還能拿到五十元代金券。
放學后我獨自前去挑戰(zhàn)。
可在要跨入炸雞店時,我被剛從學校開車出來的媽媽叫停了腳步。
“我說怎么放學沒見你人影,又要偷偷去參加什么大胃王挑戰(zhàn)?”
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不許去,丟人現(xiàn)眼。”
昨天的生日宴,我沒吃多少東西,倉惶離去。
今天媽媽還要阻止我。
我餓得沒力氣和她爭吵,轉(zhuǎn)身邁進店里。
我是唯一一個進行大胃王挑戰(zhàn)的,所有客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我。
尤其是當老板端出那一大盆炸雞時,驚嘆聲此起彼伏。
媽媽鐵青著臉,想硬拽我離開。
“你想吃炸雞我回家給你做,那么多人看著,我們是猴子嗎?”
“還是你真的很喜歡這樣嘩眾取寵的方式!”
她的話直戳到我心口的傷疤上。
小時候幼兒園老師罵我吃個不停是在嘩眾取寵,媽媽得知后懟了老師,讓我想吃多少吃多少。
可為什么離開她十年,曾經(jīng)的回護就要變成傷害,像回旋鏢一樣扔回給我。
“你自己走吧。”
我扯開她拽著我的手,讓老板把計時器拿來。
媽媽見勸不動我,狠狠瞪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出了店面。
走時,我聽見她低聲罵了句臟話。
我低下頭吃炸雞,一滴眼淚落在了盤子里。
老板詫異地叫我:“怎么了小妹妹?”
我抬頭笑笑:“沒事,你家的芥末醬太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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