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初春,黃河畔乍暖還寒。蘭州車站的站臺上,一位身著舊呢軍大衣的老將領匆匆登車,身邊參謀低聲問:“首長,要不要在北京多待兩天?”他擺擺手:“不必,一宿都免了,早點回去,有一堆事等著。”說這話的人,就是在西北扎根四十一年的冼恒漢。
很多人只知道他是廣西人,卻不了解他與西北的牽絆。1936年三大主力會師后,年僅二十出頭的冼恒漢奉命留守陜北,從此幾乎沒離開過這片土地。黃土高坡的風沙見證了他的青春,也把他的口音吹成了介于廣西話和陜北話之間的奇特腔調。
往后年月變遷,他職位屢有更迭,卻始終沒離開“蘭州”二字。1955年新中國首次授銜,全國六大軍區擴充為十二大軍區,按慣例,司令政委多由上將棲身。然而,蘭州軍區的司令張達志、政委冼恒漢同為中將,成了少數特例。那一年,冼恒漢三十九歲,正值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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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難免替他抱不平:守了那么大攤子,怎么才是中將?但他向來寡言,“任務在肩,銜不銜的,能打仗、能管事就行。”從那以后,他以政委身份坐鎮大西北,一坐就是二十二年。
1966年風云突變,蘭州的街頭巷尾口號四起。軍隊奉命“支左”,冼恒漢同時攬下幾個“第一”——省革委會主任、省委第一書記、軍區黨委第一書記以及軍區政委。弄潮時代,把他推到聚光燈下,也讓是非隨之而來。
“學大寨”高潮時,他帶隊跑了幾個地縣,田壟一看,綠油油,心里就拍板:全線過關。會上一句“全省亮點不少”被迅速放大,后來事實證明有些數字注水,他自己也直言是主觀主義在作祟。
更棘手的是蘭州鐵路局的兩派對峙。冼恒漢押上軍隊威望,站錯了隊。多年以后他向調查組反復說明:“不是我拍板,我只是執行。”話音里有無奈,也有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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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的年代里,政治空氣稀薄如高原。每逢被召進京開會,他總是當天往返。列車漫長顛簸,他靠著車窗小憩,身邊人問緣由,他只淡淡一句:“西北離不開。”熟人說他清高,陌生人卻覺得他難以接近。
1977年,歷史車輪繼續轉動。中央給他的結論是:在“路線斗爭”中犯有錯誤,其中不乏嚴重之處。出于全局考慮,決定將其調離蘭州。消息一到,他點頭稱“服從”,沒有一句推辭。可沒人預料到,這一調,他在北京足足閑置了五年。
1982年的秋天,甘肅來函,請他回蘭州配合處理遺留問題。剛踏上熟悉的土地,還來不及喘口氣,又卷入批判會。幾番折騰后,部隊通知:退出現役,以地師級安置,月補助兩百元。有人感慨,昔日大軍區政委,如今竟僅此待遇。
命運似乎還留有余地。1984年,中央再次研究,決定參照正軍級落實離休。電話里,老部下替他高興,他卻沉默片刻,只說“組織有安排,我就安心過日子”。那一年,他六十八歲,頭發已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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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他的簡歷,很難用簡單標簽去定位。浴血長征、西北建設、支援地方,他都經歷;高位墜落、沉潛五載,也全部扛下。有人稱贊他堅守原則,也有人責怪他“木頭人”般不懂變通。或許,正是這股不愿逗留北京、不肯攀附權貴的脾氣,讓他備嘗冷暖。
值得一提的是,他離開軍區后,依舊惦念西北。甘肅缺水,他從微薄離休金里掏錢,寄給河西走廊的學校打井。信末署名仍是“原蘭州軍區政委冼恒漢”,像要告訴人們:那片土地,他沒有真正告別。
冼恒漢的一生,與共和國北疆的風沙交融在一起。或許外界記住的是“22年大軍區政委”這組數字,真正珍貴的,卻是他在喧囂中守住的那份不愿逗留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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