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租危機之下,北京嫣然天使兒童醫院何去何從尚未塵埃落定。
1月23日,嫣然天使兒童醫院(下稱嫣然醫院)門口,想要現場捐款的人群依舊不愿散去。此前,醫院門口已張貼公告,宣布關閉現場捐贈通道。
一位老人說,他的家人也是唇腭裂患者,因此希望能把愛心傳遞下去。他打開手機,翻出醫院的銀行賬號說:“這里還可以捐。”
作為一家民辦非營利兒童醫院,嫣然醫院十多年來完成1.1萬臺唇腭裂手術,其中7000臺全額免費。1月13日,該醫院因欠租2600多萬元面臨停擺的消息傳出,創辦人之一的李亞鵬出面坦承面臨的危機,引來廣泛關注,愛心捐款接踵而至。
這是一場燃眉之急,也映照出慈善事業如何可持續的深層次困境。另一方面,據公開報道,唇腭裂是我國口腔頜面部最常見的先天畸形之一,每年約有2.5萬名新生患兒。唇腭裂患者群體面臨怎樣的處境,他們需要什么樣的社會支持?
近日,我們采訪了三位唇腭裂患者或患者家屬,跨越十數年的治療和修復讓他們有著不同的人生。他們經歷過痛苦,也希望繼續傳遞善意。
以下是他們的講述:
跨越15年的修復
口述者:李敏敏,29歲,四川成都人,唇腭裂患者
1997年,我出生在四川成都的江家堰村,有先天性唇腭裂。剛出生的時候,我爸爸嫌棄我,是外婆和媽媽把我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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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第一次唇腭裂手術前,5歲的李敏敏
小時候,我喝水都很麻煩,說話也說不清楚,因為上顎有一個很大的洞。我不敢去院子里玩,因為小朋友都會嫌棄我,不跟我玩,還會欺負我、罵我。那個時候我很膽小、自卑,每次聽到小朋友嘲笑我是“豁豁”、“缺牙巴”……我都很害怕,會哭。
我當時不知道可以做手術,也不理解什么叫“唇腭裂”,一直到2006年,我做第一次手術后才開始對治療有一些了解。
那時候,我媽在外面擺攤賣菜,偶爾聽到有人說,有明星資助唇腭裂患者,可以免費做手術,我媽就去申請了。她回家跟我爸商量,說要把我嘴巴的洞給補上。
那時我九歲,我媽帶著我去做了體檢,然后就去醫院做了手術,主要是填補嘴巴外面的洞。這些過程我不太記得了,都是后來聽我媽說的。她還告訴我,那時還沒有嫣然醫院(注:該醫院2012年7月開業),通過李亞鵬和王菲發起的嫣然天使基金資助,我們才順利做完了第一次手術。
為了安慰我,我媽還跟我說,李亞鵬和王菲的女兒也是像我這樣的唇腭裂患者。
做手術時,我看到一些人跟我一樣,才開始覺得沒那么孤獨。我至今記得,當時跟我一個病房的小男孩,看起來“很嚇人”,我現在有時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樣子,也感覺害怕。
做完手術后,我還是感到自卑,羨慕別人有漂亮的嘴巴、鼻子,而自己不只容貌嚇人,說話也不清楚,沒有人想跟我玩。而且,我右耳朵因為生病聽不見,老師同學都不怎么待見我,我很孤僻,不敢去跟別人交流。
14歲時,我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因為我爸對我不好,經常喝了酒打人。另外,也是因為自己的唇腭裂,我很自卑,感覺同學都不喜歡我,所以也不想讀書了。
我媽媽幫我找了一家理發店,讓我去里面幫人洗頭。店里都是我媽的熟人,但我在里面做得不開心。我不愛講話,很迷茫,想逃離,去外面闖一闖。不久,我離開了家,去了廣東惠州,進了一家玩具廠,用縫紉機縫一些書包、玩偶之類的。
兩年后,我又回了成都,在一家食品企業上班,他們當時專門招收殘疾人。我在里面做報表,一開始也不怎么說話,后面發現很多人都很友好,慢慢就變得喜歡跟人溝通了。
我總是害怕被別人嫌棄,但是工廠、食品店里的那些同事、朋友,他們不會嫌棄我說話不清楚。他們還跟我說,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這樣。后來,我慢慢就把心結打開了,也想通了。
可能是因為離開了原來的環境,接觸到新鮮的事物,小時候那些壓抑的經歷反而釋然了,讓我覺得更自由,也更有安全感。
小時候,我爸經常打我,還嫌棄我媽,甚至偶爾也會打我媽,直到后來有了我弟弟,爸爸才變了,沒那么兇了,也不怎么打我和我媽了。說實話,我以前很恨我爸的,心里裝滿了委屈和仇恨,直到自己離開了家,慢慢長大后才放下了這些。
我現在喜歡跟人打招呼,也慢慢在接觸外面的世界。此外,我后來做了多次手術。2010年,我做了兩次手術,大概是間隔半年一次,因為嘴巴里面缺口比較大,醫生給我分了兩次做。2015年,我去修復了嘴唇,之前上嘴皮是沒有的。這是后來我自己掙了一點錢,去做的修復,我媽也會拿她的私房錢悄悄幫我。
事實上,2015年,我修復好嘴唇后,學會了化妝,開始覺得自己看起來還不錯。2021年,我又把鼻子做了,之前我的鼻子很大、很寬,還很塌,感覺沒有五官。自那之后,我整個人變得很自信了。
2010年兩次手術,2015年一次手術,加起來花費3萬多。再后來那一次修復鼻子,花了差不多7萬塊錢,當時是通過朋友介紹去美容院做的,感覺可能吃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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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修復手術后的李敏敏
后來,我認識了我現在的老公,去年我們結婚了。我20歲時,喜歡過一個男生,但對方并不喜歡我,我那時也很自卑,覺得自己有缺陷,很快就放棄了。后來,我也想通了,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但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我現在覺得,人的心態要打開,去接觸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才能治愈自己的傷。
我現在在備孕,之前我跟我老公說,萬一唇腭裂會遺傳怎么辦?我老公安慰我說:“沒事,生下來,再去治療就行了。”
因為之前得到了李亞鵬先生和王菲女士的幫助,所以這次嫣然醫院出事后,我媽就跟我說,她捐了錢,也讓我捐一點。我盡了一點微薄之力,然后又開通了月捐。在此之前,我沒有公開過我過去的照片,但這次為了幫助過我們的人,我想發出來為他們證明。
“希望大家像對待正常人一樣對待我的孩子”
口述者:楊奮,貴州人,16歲唇腭裂患者的父親
我們是貴州人。孩子出生前,妻子每次去做產檢時,因孩子是雙手抱頭,看不到面部,所以都沒有查出來。一直到2010年孩子出生時,才發現他是先天性唇腭裂,我們感覺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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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奮兒子出生不久的照片
那時候,我和妻子二十來歲,第一次做父母,沒有錢,也不知道怎么辦。一開始,跑了很多醫院,都說做不了手術,后來我就在網上找,突然搜到了嫣然天使基金。我通過QQ聯系上他們,對方打視頻核實了孩子的情況后,又一步步教我怎么申請基金。
一是要有當地政府部門出示的貧困證明,另外還要在當地醫院做好血常規等檢查。小孩六個月大時,對方告訴我基金申請下來了,于是我們帶著貧困證明和醫院的檢查單,去杭州微笑行動慈善醫院給兒子做了唇腭裂手術。
(注:杭州微笑行動慈善醫院成立于2007年,是公益項目“母親微笑行動”的實體醫療機構。)
除了交通費,其他基本都是免費的,包括我老婆的餐費都是基金會出的。我記得,當時不少人的小孩都跟我家小孩一樣,也都申請了嫣然基金,我們在醫院排隊治療……真的很感謝他們。
唇腭裂需要做多次手術,當時向嫣然基金申請的是一次手術的費用。做完第一次手術后,醫院跟我們說,孩子10歲要再去做第二次手術。
孩子小的時候不太理解這個事情,也不關心自己的嘴巴跟別人的嘴巴不一樣。到了八九歲,別人問他,他就開始有了一些疑惑。有一次,兒子回家問我說:“爸爸,人家問我嘴巴是怎么回事。”我問他:“你是怎么回答的?”他說:“我跟他們說是摔成這樣的。”
我就把前后的事情都告訴他了,我跟他說:“沒人愿意自己是這樣,這不是你的錯。下次如果他們好奇,你就直接告訴他們,這有什么奇怪的。你大方地去承認,大膽地跟人家溝通,但不要太在乎別人怎么看你,別人怎么看那是他的事情,不管別人怎么看你,你還是你。”他可能有點自卑,但是那次之后,他就沒有再提過這事。
自始至終,我們都沒有嫌棄孩子,那是我們的孩子,怎么可能嫌棄?就是別人的孩子,我們也舍不得,是不是?這也是我們不生第二個小孩的原因。我覺得如果生第二個小孩的話,會對他不公平,可能我們會更多去關心另一個小孩,這也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兒子10歲時,我生病了,病得很嚴重,當時住院一個多月,一兩年都不能工作,家庭經濟條件很差。當時本來想帶兒子去做第二次手術,但那時候,我們家有一輛代步車,想去申請嫣然天使基金時,被告知名下有車不屬于貧困戶,開不了證明,因此手術就一直拖了下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當時聯系不上嫣然天使基金了,之前的QQ、電話,都聯系不上了,所以就沒再去關注這個事情。直到前幾天刷抖音,看到北京嫣然醫院要關門,才知道有這家醫院,而且嫣然天使基金也一直存在。
我之前在工廠上班,因為身體的原因,很多工廠都不收我了,就自己擺個攤維持生計。一直到去年,我們咬了咬牙,攢錢給兒子做了第二次唇腭裂手術。當時我們找了好多家醫院,都說做不了,而能做的都是那種整形醫院,我擔心它不正規,費用太高。我們最終去了溫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二醫院,需要全部自費,醫保報不了,花了1萬多塊錢。后面還有第三次、第四次甚至第五次手術,每一次手術費用可能都在1萬元到2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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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奮的兒子8歲時的照片
這對我們家來說,是一筆很大的開支,但只要家人都平安健康,這些就不是什么大問題。
做這個手術很痛。孩子有的牙齒多了,需要拔掉,上顎有一塊缺口需要植骨,我們帶兒子在溫州做第二次手術,當時主要就是植骨。接下來他還要做外形修整,要做鼻子,因為唇腭裂孩子的鼻子都會有點歪,最后還要除疤。大概隔一個暑假就要做一次手術。
兒子很堅強,做手術從沒喊過痛,而且他也很懂事。他小的時候,是外公外婆帶,那時我們在外地打工,到他上一年級才把他帶在我們身邊。
他現在16歲,身高一米八多,比我還高一點,跟學校老師同學關系都還不錯。他性格比較開朗,我覺得他應該是從內心慢慢接受了自己的樣子。其實他現在看起來唇腭裂還挺明顯的,老師同學肯定也都知道,但是我們去開家長會,沒有人主動跟我們說過這個事情,當然我們也希望大家像對待正常人一樣對待他。
他學習成績一般,我們對他也沒有太高的要求,但他喜歡打籃球,目前是學校校隊成員,每次比賽都能拿名次。我覺得只要他能養活自己,不給社會增加負擔就很好了。每次放學回家,他有空還會幫我擺攤。
像我們這樣的家庭,只想著盡最大能力幫孩子,能恢復成什么樣就恢復成什么樣。之前醫生跟我說,想要恢復到正常,那是不可能的,痕跡肯定還是有的。
說心里話,我內心當中一直都不想說這些事情,如果不是看到李亞鵬這次的事情,我不可能把我兒子的這些照片發出來。這些照片在我QQ空間里鎖了15年,我自己都不忍心翻開來看,我有的時候看了自己都受不了。我希望他們一直做下去,幫助更多像我們一樣的唇腭裂患者家庭。
揮之不去的陰影
口述者:劉喬航,福建人,90后,唇腭裂患者
第一次治療,是我剛出生時,因為像我這種嚴重的唇腭裂患者,沒辦法呼吸,不治療會死。所以出生時,醫生就幫我把上顎修復了。
其實如果不嚴重,不做手術也可以,但嘴唇有一個窟窿,沒辦法見人。一般情況是,第一次手術把窟窿補上,其實是強行縫合,里面的肌肉都是錯位的,所以可能影響呼吸、說話。有些情況會影響到耳朵,使得患者患上中耳炎,甚至有的情況會影響到腦子,因此有些唇腭裂患者有智力缺陷。
小學時,我又做了手術,初中時也做了手術,每一次都是解決不同的問題,但都沒能得到根本的改善。比如說,那時候,我沒辦法正常呼吸,只有右鼻孔能出氣、進氣,左鼻孔不行,所以我經常覺得呼吸困難,要一直快速地呼吸。
還有就是說話。你看我現在說話挺好的,這是手術治療和后天不斷練習的結果。因為唇腭裂患者的上顎、牙齒漏風,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說話,需要經過專業的語音治療,而且最好是在小時候就治療,因為長大后很難改正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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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時的劉喬航
我出生于福建的一個城市,小時候家里比較普通,加上當時的醫療條件有限,感覺做完手術跟沒做手術差不太多。比如,正常人臉部兩邊肌肉是對稱的,但唇腭裂患者兩邊肌肉是錯亂的,手術得把它切開,重組,再重新縫上,這個難度非常大。另外,一些唇腭裂患者鼻子沒有骨頭,我也沒有。因為上顎缺失,會連累到鼻子,鼻子有個地方叫鼻中隔,我也是沒有的。所以,二十幾歲后,我做過很多次手術,有幾年幾乎每年都有做手術。
除了生理上的創傷,還有心理上的傷害。因為從小做手術,我一出生就進了ICU,導致身體素質非常差,瘦弱,長得又奇怪,所以會被小朋友欺負。我從小成績很好,初中和高中都進了重點學校,但依然遭受了不少歧視。
其實我從小不知道自己是唇腭裂,所有的親朋好友,包括父母都告訴我說“我是從樓上摔下來摔壞的”。那時我沒有鼻骨,鼻子非常塌,且往一邊歪,從側面看幾乎是平面。我嘴唇有幾道傷疤,有一側是純白的,看起來像外星人。
我印象最深的是,只要有人第一眼見到我,肯定會問:“你這里怎么了?你這里很奇怪。”每次聽到這樣的話,我就心里一顫,因為不知道說什么。久而久之,就很害怕遇到新認識的人。有的人會一直問,所以我就說是小時候摔倒了。但對方還是會問:“你怎么摔成這樣了?你摔得那么奇怪?”
因為我是混血兒,如果沒有唇腭裂的話,本身長相還可以。我眼睛大、眼窩深,但因為唇腭裂,我眼睛以下非常奇怪、別扭,我上小學、初中、高中時,都有一些女生喜歡我,都是因為遠處看覺得好看,但接近時,對方就會嫌棄,因為看出唇腭裂了。
到了初高中,我出現了嚴重的抑郁傾向,經常在學校鬧,甚至發狂。當時家里給我找了心理醫生,但是沒有用。
其實小時候,我就曾無數次想過輕生,當時我跟爺爺奶奶一起住。當時我活下來的念頭就是想等他們離開,我再跟著他們一起離開。我是家里的獨子,爺爺奶奶非常疼我,如果沒有他們,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即使到了現在,童年陰影依舊沒法抹去。比如說,我非常缺乏安全感,晚上睡覺時經常驚醒,醒后淚流滿面,因為睡眠質量很差,我咨詢過很多心理醫生,但都沒有辦法解決。還有就是,我會不斷回憶小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會在意別人的目光,甚至不時地去回想它對我造成的傷害,這給我造成了很大的情緒壓力。
大學時,為了證明自己,我想通過做生意來掙錢。大三的時候,我掙到了一些錢。在做生意過程中,我的抑郁癥狀慢慢變好,也不去想自己的唇腭裂了,一心想著對方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有一次,我在跟一個生意伙伴聊天時,對方冷不丁地來一句:“劉總,你恢復得挺好。”我當時愣了,問“我恢復什么?”他就說“你這嘴唇”。我是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唇腭裂。
小時候,我父母拿照片給我看,它是黑白的,非常模糊,拍不到我的嘴唇。他們告訴我說:“你看,你小時候很正常。 ”
一直到后來,我長大了,決定去做手術時,他們才哭著跟我說了所有的事情。我母親去做B超時,就知道我是唇腭裂,醫院勸她打掉,但我母親不愿意。我后來才知道,我父母也去申請過嫣然天使基金,但當時沒有申請到。
后來,我條件比較好,找了很厲害的醫生,做了好多次手術,才恢復到現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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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劉喬航進行第三次嘴唇肌肉切開重建手術
我經歷了漫長的修復。第一步,先把嘴唇切開,給里面的肌肉重組,這樣才不會有怪異的表情。接著去做鼻子,把缺失的鼻中隔和鼻骨裝上,鼻子上的骨頭用的是耳朵的軟骨。我是左邊腭裂,之前左鼻是不能呼吸的,做鼻子時要同步把鼻子上面的鼻骨打開,這樣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呼吸了。我是將近30歲,才體會到正常呼吸的感覺。
后來,我去植了胡子,這樣傷疤才看不見。胡子是頭發移植下來的,每根頭發有干細胞,它會幫助你的嘴唇修復。因為我沒有唇紅,所以要把嘴唇紋出來。我現在的狀態,基本看不出我曾是一個唇腭裂患者,除非很仔細看,因為我講話時嘴巴的形狀還是有些奇怪。
每次做完手術,消腫、拆線了,拿起鏡子一看,我都會覺得鏡子里的人有些怪異。一直到2023年,我把鼻子做完后,才終于覺得自己看起來還不錯,才敢直接面對鏡頭,變得從容了。
但是,愿意公開這些事,也是今年才敢做。放在以前,我肯定不愿意講這些。
嫣然兒童醫院一出事情,很多人就發給我發消息了,后來我更深入了解后決定捐款,捐了10萬元。我自己有個網絡社群,里面很多人也捐了。我捐款的原因是,不希望他人復制我的痛苦,如果錢能讓痛苦減輕,我希望他能繼續堅持下去。
我后來跟李亞鵬聊,他問我:“你希不希望成為現在那么多唇腭裂患兒的榜樣?”我說我既希望又不希望,因為我不希望他們經歷像我一樣的痛苦。
(為保護隱私,文中李敏敏、楊奮為化名)
實習生 張采兒 澎湃新聞記者 明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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