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到1969年的京城四月天。
九大那邊,唱票的聲音剛落,整個會場突然鴉雀無聲,那氣氛透著一股子怪勁兒。
有個打黑龍江來的代表,票數竟然跟毛主席持平——一張反對票都沒有,滿票當選。
這事兒怎么講?
說明底下坐著那一千來號人,全都認可他,沒人動筆劃掉他的名字。
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這哥們兒連自己都沒放過,給自己也投了一票。
咱們細看這人身份,既沒扛過槍當元帥將軍,也不是封疆大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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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個名兒,叫王白蛋。
光聽這倆字,一股土腥味撲面而來。
實際上也確實這樣,他老家底就是北滿特鋼廠的一線工人,成天跟大錘打交道,臉上黑乎乎的全是煤煙子。
一個墨水喝得不多的糙漢子,憑啥能跟偉大領袖并肩?
這里頭的道道,得拆成兩本賬本來算。
一本算政治,一本算手藝。
王白蛋這一生跟坐過山車似的,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把手藝賬算得門兒清,可那本政治賬,怎么看怎么是一筆糊涂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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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先聊聊那回讓他“平步青云”的投票。
那會兒大家心里的小九九挺有意思。
面對那些功勛卓著的老革命、身經百戰的老將,代表們畫圈的時候心里都得掂量掂量:這是哪撥人?
以前跟誰混的?
投了他會不會惹麻煩?
偏偏到了王白蛋這兒,大伙兒心里都踏實。
地地道道的工人階級,八級工匠,國家級勞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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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他,那是絕對的政治正確,一點風險沒有。
這么一來,大伙兒心照不宣,都讓他過了關。
要說他為啥連自己都選?
事后有人打聽過。
他的話糙理不糙,聽著挺逗:“投票是我的權利嘛。
我認為我有這個能力,給自己畫個圈有啥不對?”
這倒不是說他想當多大官,純粹是一個老工人的直脾氣——守在爐子邊上,煉鋼也好,做人也罷,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來不得半點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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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這個從河北井陘山溝里走出來的窮娃子,迷迷瞪瞪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上頭一看,“白蛋”這倆字太不上臺面,大筆一揮改成了“王百得”。
意思是“百煉成鋼,深得民心”,聽著吉利。
緊接著,老王的運勢跟開了掛一樣。
廠里的副書記、省里的革委會副主任,大帽子一頂接一頂往腦袋上扣,跟白撿似的。
要是擱旁人身上,心里的算盤珠子早就重新撥弄了。
既然坐到了這個位置,就得學著見風使舵,嗓門要大,那本“政治賬”必須得擺在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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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百得這人就是一根筋。
他腦瓜子里轉悠的,依然是爐子熱不熱、鋼水出多少、火候到沒到。
到了1977年,火藥桶終于炸了。
那會兒廠里風向不對,非說“政治掛帥能出好鋼”。
更有甚者,嚷嚷著要用精神力量取代科學技術。
坐在會議室的主席臺上,王百得屁股底下像長了刺。
他忍不住放了一炮:“煉鋼那是看數據的活兒,嘴皮子磨破了也煉不出玩意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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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候不到,你就是喊破大天,鋼水也得凝在那。”
這話一撂出來,屋里的空氣跟凍住了一樣。
擱那個年頭,這屬于典型的“只專不紅”,犯了“技術至上”的忌諱,是要倒大霉的。
邊上的同僚眼皮子都快眨抽筋了,示意他趕緊低頭認個錯。
好不容易爬到高位,只要嘴軟一下,烏紗帽保住了,好日子還在后頭。
可這筆賬,王百得死活算不明白。
咱們想想他是靠啥起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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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那會兒,大伙兒對著特殊鋼束手無策,是他釘在爐子跟前整整八個鐘頭,眼珠子瞪得溜圓,硬生生把一爐鋼搞出了十七噸,破了天荒的紀錄。
這是實打實的手藝,八級工的本事。
在他看來,鋼水這東西六親不認,更聽不懂口號。
火給足了,它就化;火不夠,它就硬。
這是老天爺定的規矩,最公平不過。
讓他為了保住屁股底下的椅子,去承認光憑嗓門能煉鋼,那比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還難受。
結局一點意外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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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找去談話,大帽子扣下來這一頓批,說他思想跑偏了,最后擼了他的官職。
從省里的高位一下子摔到地上,旁人都覺得老王這回算廢了,怎么著也得頹廢個三年五載,或者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想辦法官復原職。
誰承想,王百得干了件讓大伙兒把下巴驚掉的事。
他跑到廠部,把申請書往桌上一拍:我不干別的,回車間,當工人去。
領導以為他腦子受刺激了,或者是想耍脾氣。
可王百得一臉嚴肅:“我這輩子就是為煉鋼生的,離了爐子渾身難受。
當官我不靈,煉鋼才是我的老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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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好多人位子坐熱了,就覺得自己真有那么大能耐。
王百得心里明鏡似的,那把交椅是人家賞的,隨時能撤;可這一身本事是長在肉里的,誰也搶不去。
打這兒起,北滿特鋼出了件新鮮事。
昨兒個還在臺上講話的大領導,今兒個就套上了那身油膩膩的工裝,扣上安全帽,抄起了大鐵鏟。
車間里的伙計們起初都不敢往前湊,尋思這肯定是下來“鍍金”或者“走過場”的,撐死兩天就得撤。
沒成想,這一待就是整整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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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演戲。
演戲的誰受得了那爐前幾千度的火烤?
演戲的也不可能在本來該享清福的十幾年里,多鼓搗出四千二百噸鋼材來。
這四千多噸鋼是個啥概念?
有人算過賬,按那會兒的行情,值個六百多萬。
廠里要把獎金塞給他,他又給推了。
話還是那么樸實:“這本就是我的分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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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94年,老王正式退了下來。
他窩在一間不起眼的平房里,家里頭最像樣的家電,也就是個14寸的小彩電。
頂著“中央委員”和“省革委會副主任”的頭銜,到最后活得跟個鄰家老頭沒兩樣。
在外人看來,這簡直就是把一把王炸打成了爛牌。
這么做劃算嗎?
要是按當官那套邏輯,他輸得底褲都沒了。
那是真的不通人情世故,自己把前程給斷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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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按他自個兒的理兒,他贏得比誰都漂亮。
走之前,王百得留了個特別的念想,把這事兒解釋得透透的。
他交代說:把我的骨灰分成兩堆。
一堆撒回河北井陘那片麥地里,另一堆就埋在北滿特鋼那堆鋼渣底下。
這遺囑,透著一股子硬漢的浪漫勁兒。
麥地,那是他生根發芽的地方,養大了那個窮小子;鋼渣堆,那是他魂歸之處,記錄了八級工匠的一輩子。
至于那些個烏紗帽、虛名頭、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政治風浪,對他而言就是一陣風,連進鋼渣堆陪他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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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冬天,七十一歲的王百得咽了最后一口氣。
后人照著他的話,把骨灰安置了。
縱觀這老頭的一輩子,其實就講透了一個理兒:
這世道,屁股底下的位置能換人,腦袋上的帽子能摘掉,哪怕是爹媽給的名字都能改。
只有手上那兩下子絕活,還有骨子里那股子真誠勁兒,是誰也換不走、賴不掉的。
王百得這一生,沒混成個八面玲瓏的官僚,卻把自己煉成了一塊響當當的特種鋼。
那是真硬,真純,一點假都不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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