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7年3月，德惠前線的硝煙還沒散盡，6縱司令員洪學智剛跨進東總大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參謀長劉亞樓劈頭蓋臉一頓訓。
那話聽著真刺耳：“你當這是司務長發冬裝呢？
見者有份，一人一套？”
這話雖然難聽，可真是一針見血。
那會兒洪學智心里正窩著火，剛打了一場啞巴虧。
劉亞樓這比喻，直接把他那套“天女散花”式的打法給揭了個底掉——把手里的王牌拆散了往外扔，這就是這次敗仗的病根。
咱們回頭盤盤道，德惠這一仗，按理說閉著眼都能贏。
為啥？
家底太厚了。
守城的國民黨50師兩個團加保安隊，滿打滿算才七千號人。
咱們這邊呢？
東野這回可是下了血本，1縱、2縱、6縱全壓上去，還搭上三個獨立師和三個炮團，四萬多大軍。
這那是打仗，簡直是欺負人，六個打一個。
更有底氣的是家伙事兒硬。
東總剛把家底攢起來，一口氣批給洪學智80門重炮，甚至連那時候的金疙瘩——4輛坦克都調來了。
這配置在當時的東北戰場，那是頭一份的闊氣。
仗還沒打，干部們心都飄了，覺得殺雞焉用牛刀，連作戰會都懶得參加。
可偏偏這盤穩贏的局，最后下成了死棋。
毛病就出在劉亞樓罵的那點上：這是玩命，不是分家產。
洪學智當時手里攥著一把好牌，卻犯了個“平均主義”的錯誤。
手里握著80門重炮和四萬大軍，面對一個刺猬一樣的孤城，這仗該怎么算？
要是按那“司務長”的思路，最公平的就是大家都照顧到。
洪學智當時也是這么琢磨的。
他要把德惠城圍起來打，東邊交給6縱17師，西南給獨立2師，山東屯方向是6縱16師，商家屯方向歸6縱18師。
既然四個方向都擺了桌，這80門大炮咋分？
他大筆一揮：平分！
每個方向領20門回去。
他心里盤算著，這叫四面開花，讓敵人顧頭不顧腚，哪頭都受不了。
可這賬算岔劈了。
攻堅戰講究的是握緊拳頭砸一個點，哪有伸開巴掌打人的？
20門炮撒在一個師的進攻面上，給敵人修腳都不夠勁。
況且德惠周圍一馬平川，連棵樹都沒有，全是雪地。
火力壓不住，步兵沖上去就是活靶子。
結果真是一場災難。
東邊進攻受阻，17師沖了幾次，炮火根本壓不住敵人的工事，反倒被國民黨飛機的炸彈給炸懵了，不但沒進去，還被人家頂回來好幾回。
西南那邊獨立2師倒是沖進去兩個營，可前頭把炮彈打光了，后續火力跟不上，沖進去的兄弟就像斷線的風箏，最后寡不敵眾，還得撤出來。
山東屯的16師更慘，對著光禿禿的開闊地，被機槍掃得抬不起頭。
這邊的炮轟了幾次，連敵人的碉堡皮都沒蹭破，只能趴在雪窩子里干瞪眼。
商家屯的18師啃的是最硬的骨頭，對著敵人的主陣地轟了一天，也沒見墻倒屋塌。
部隊傷亡慘重，卻被死死擋在門外。
四個方向，全撞了南墻。
要是這80門炮聚在一塊轟，別說德惠，就是鐵桶也能捅個窟窿。
這一分家，全成了“添油戰術”。
說到底，除了戰術失誤，還有輕敵。
前陣子6縱剛在城子街吃了頓餃子，覺得新一軍也不過如此，以為炮一響黃金萬兩，敵人就得跪地投降。
這股傲氣害死人。
戰前各師指揮員連地形都懶得細看，指著地圖就敢瞎指揮。
步炮協同更是亂成一鍋粥，各打各的。
步兵想去哪，炮兵沒炸哪；炮兵炸完了，步兵沒跟上。
最逗樂的是那幾輛坦克，本來是去掩護步兵的，結果因為沒偵察路況，也沒配合經驗，直接栽進溝里，最后還得靠步兵喊著號子往外拽。
咱們這邊亂套了，對手卻精明得很。
這得說說那個孫立人。
當時杜聿明怕50師被包餃子，發報讓他們要是頂不住就跑，這是為了止損。
可孫立人愣是把電報扣下了，下了死命令：誰也不許退，我親自帶兵來救。
他這算盤打得精：外頭冰天雪地，出城跑路就是給共軍送菜。
與其在野地里被追著打，不如縮在龜殼里死磕。
這一把，他賭贏了。
50師靠著火車站的工事和老兵油子的經驗，硬是把咱們分散的兵力給耗住了。
這一耗就到了3月1號。
洪學智還想著喘口氣明天再戰，可戰機不等人。
國民黨援軍那是坐著汽車火車往這趕，新一軍三個團利用機械化優勢，直接繞過阻擊線，眼瞅著就到跟前了。
71軍的兩個師也坐著火車殺過來了。
雙方兵力一下子持平，咱們這邊攻城傷了元氣，要是被人家里應外合，那可就得吃大虧。
東總沒辦法，只能下令：撤。
四萬大軍氣勢洶洶來，灰頭土臉回。
這也難怪劉亞樓發那么大火。
“司務長發衣服”這話雖糙，理卻不糙。
戰場上搞平均分配，那就是找死。
手里有鐵拳不攥緊了打，非要張開指頭戳，那不是把優勢全浪費了嗎？
這跟頭摔得疼，但也把人摔醒了。
洪學智后來總結了三條：太狂、太散、太亂。
回去后東總就開始搞“魔鬼訓練”，專門練步炮協同，死磕“集中優勢兵力”這一條。
再也不干這種撒胡椒面的傻事了。
效果那是立竿見影。
等到后來打錦州、打天津，那配合簡直絕了。
幾百門大炮對著一個點猛轟，步兵踩著炸點沖，撕開缺口就是排山倒海，那才叫真正的現代化攻堅。
多少年后，洪學智提起這茬還感慨：
“劉亞樓罵得對，打仗這事兒容不得半點想當然，部署錯了，再大的家業也得敗光。”
有些道理，不在死人堆里滾一圈，你是真記不住。
信息來源：
《第四野戰軍戰史》，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解放軍出版社，199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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