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亂世,君臣之義薄如紙,而被稱“長樂老”的馮道,在石敬瑭病榻前的托孤之諾,竟成了轉瞬即逝的空話。
病榻前叩首應承保駕幼主,帝王剛逝便轉身擁立皇侄,一字一句的承諾,在權力更迭中碎得徹底,這樁發生在后晉朝堂的往事,成了五代君臣相背的典型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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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七年,后晉高祖石敬瑭病勢垂危,宮闈之中一片愁云。
彼時石敬瑭的幼子石崇睿尚在沖齡,主少國疑,成了這位帝王臨終前最大的心病。
臥于病榻的石敬瑭,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召來朝中重臣馮道入內,將身后事與幼主盡數托付。
石敬瑭命人將石崇睿抱至馮道懷中,目光凝望著這位歷仕多朝的老臣,字字懇切,將江山社稷與幼子的安危,悉數交托于他。
面對帝王的托孤之請,馮道躬身叩首,在病榻之前許下承諾,應承下輔佐幼主、安定朝局的重任,石敬瑭見其應允,方放下心來。
這份病榻前的君臣相托,本是亂世中難得的信任,馮道的一諾,也成了石敬瑭臨終前最后的慰藉。
不久之后,石敬瑭駕崩于宮中,遺詔本應傳位幼子石崇睿,可宮墻之內的權力天平,已在帝王歸天的那一刻悄然傾斜。
石敬瑭在位七年,以割讓燕云十六州為代價換取契丹支持,建立后晉,其在位期間對馮道極為倚重,馮道官至宰相,位極人臣,朝堂之上話語權甚重,這份托孤的信任,本是將馮道推至了輔佐新君、穩定朝局的核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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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托孤之命的馮道,本應挺身而出,遵先帝遺詔擁立幼主石崇睿,可他卻與當時的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景延廣聚在一起,商議新君的人選。
景延廣率先提出,如今四方多事,契丹虎視眈眈,幼主石崇睿年紀尚幼,根本無法駕馭朝堂、應對外患,不如擁立先帝的侄子石重貴為帝。
這番話正合馮道之意,這位在病榻前許下托孤之諾的老臣,早已將對石敬瑭的承諾拋諸腦后。
他考量著亂世之中的朝局穩定,更顧慮著幼主登基后的朝堂掌控,竟全然不顧先帝的遺詔與自己的誓言,點頭應允了景延廣的提議。
朝堂之上,馮道作為百官之首,其態度成了定調新君的關鍵。
當他提出擁立石重貴的想法時,朝中大臣雖有疑慮,卻因馮道與景延廣的權勢,無人敢提出異議。
有人提及先帝病榻托孤的遺命,提及尚在沖齡的石崇睿,卻被馮道以“國賴長君”的理由駁回,病榻前的叩首承諾,在此時已無半分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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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道與景延廣議定之后,便迅速在朝堂之上敲定了新君人選,全然繞過了本應繼承大統的石崇睿。
石重貴為石敬瑭之侄,生父為石敬儒,彼時已年長,在朝中雖無赫赫功績,卻因年長之故,成了馮道等人眼中的最佳人選。
在馮道的主持之下,百官聯名上書,擁立石重貴登基。
數日后,石重貴于金鑾殿之上接受百官朝拜,正式登基為帝,是為后晉出帝。
而石敬瑭的幼子石崇睿,卻在這場權力的更迭中被徹底忽視,先帝的遺詔、病榻前的托孤之諾,皆成了過眼云煙。
馮道作為這場擁立大典的核心人物,身居正殿,接受新帝的拜謝,依舊穩坐宰相之位。
他親手將石重貴推上皇位,也為自己在新的朝堂之中,保住了權位與榮寵。
史書記載,石重貴登基之后,對馮道依舊倚重,進封其為燕國公,而那位本應繼承大統的幼主石崇睿,此后便再無明確記載,湮沒于五代的亂世風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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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道廢幼立侄的舉動,在當時并未引來過多的非議,卻成了其一生歷仕多朝、被稱“墻頭草”的重要佐證。
這位自號“長樂老”的大臣,一生歷仕后唐、后晉、后漢、后周四朝,侍奉十位皇帝,在每一次的政權更迭中,都能保全自身,位極人臣,而對君主的忠誠,在他的身上,似乎成了最不值錢的東西。
石敬瑭病榻前的托孤之諾,字字懇切,馮道躬身叩首的應允,本是君臣之間的生死相托,可在帝王龍馭上賓之后,這份承諾便被輕易拋棄。
五代之時,禮崩樂壞,君臣之義蕩然無存,“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成了時代的信條,馮道的舉動,正是這個亂世的真實寫照。
他并非個例,卻是這個時代中,將“識時務者為俊杰”踐行到極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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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道自己也曾作《長樂老自敘》,歷數自己一生的官爵與榮寵,稱自己“孝于家,忠于國”,可石敬瑭的托孤之諾,卻成了他“忠”字背后,最無法抹去的污點。
后晉的朝堂,因馮道的這一抉擇,迎來了新的帝王,卻也為日后的滅亡埋下了伏筆。
石重貴登基之后,在景延廣的慫恿之下,改變了石敬瑭對契丹的稱臣政策,與契丹交惡,最終引來了契丹的大軍,后晉隨之滅亡。
而馮道,卻在契丹大軍攻入開封之后,再次面見契丹君主,依舊得到了禮遇,繼續在亂世之中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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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榻前的托孤,金鑾殿的擁立,短短數日,風云變幻。馮道的轉身,不僅是對一位帝王的背棄,更是五代亂世君臣關系的縮影。
在那個兵荒馬亂、政權更迭如走馬燈的時代,忠誠與承諾,終究抵不過權位的誘惑與亂世的生存法則。
而長樂老馮道,也因這樁背信之事,被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成了后世口中毫無氣節的“墻頭草”,被世人詬病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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