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國警告：全球進入“水資源破產”時代！| 海潮天下·前瞻

“水破產”這個概念在中國學術界正變得愈發重要。
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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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0日，聯合國發布的報告正式宣布，全球已經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水資源破產時代。這個概念，標志著人類社會長期以來對水資源危機的警覺已經發展成了一個無法忽視的現實。報告指出，世界各地的水系統正經歷著深刻的變化，許多地方已經無法恢復到過去的水平，水資源的“常態”早已不再存在。

▲上圖：該報告的封面。圖源：聯合國大學

聯合國大學水、環境與健康研究所所長卡維赫·馬丹尼（Kaveh Madani）在報告中表示：“全球許多地區已經生活在超出其水資源承載能力的狀態，許多關鍵水資源系統已經‘破產’，無法再恢復到過去的水平。”他說，這份報告的目的是讓全球認識到，水資源問題已非暫時的危機，它是全球范圍內的一場深刻變化。

▲上圖：2026年1月20日的聯合國舉辦的報告發布會。圖源：United Nations的直播截圖

什么是“水破產”？

幾十年來，科學家、政策制定者以及媒體不斷警告說，全球正面臨水危機。這些危機通常被看作是暫時的、可以解決的困境。

然而，現如今，許多地區正在遭遇一種持久的水資源短缺，這種短缺無法像過去那樣通過短期的應急措施恢復。全球的水資源已經到了超出自然補充能力的狀態，許多水系統的生態功能已無法恢復。這種無法恢復的損失不僅影響了水資源的供給，還對生態平衡和社會穩定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上圖：差距。煜軒（6歲）畫。圖片來源：第五屆國際少兒環保公益繪畫大賽參賽作品

報告中的“水資源破產”概念，并非傳統意義上的“水危機”、或“水緊張”。

“水資源破產”意味著，水的過度開采、污染以及對水源地的破壞已經達到了一個不可逆的地步，許多水體和地下水庫的水量再也無法恢復到過去的水平。

過去，人們習慣于認為水資源的緊張是一種短期的、可調整的危機，但如今的現實已經完全改變。地表水、地下水、濕地和湖泊等水資源的系統性喪失，正逐漸讓許多地區的水源變得不可用，生態功能也遭到破壞。

▲上圖：水，是生命之源，不光對人類，對生物來說也是如此。?Linda Wong 攝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江河湖泊的水

具體來看，全球50%以上的大湖泊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已經出現了顯著的水量減少，這些湖泊的水源供給不僅影響了周圍的生態系統，也威脅到約四分之一人口的水源。

與此同時，地下水的過度提取正在造成全球范圍內的水庫衰退。70%的主要地下水資源庫已經在長期超量提取的情況下，出現了衰退，許多地方的地下水儲備已經無法再提供足夠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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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如何管理水資源，也是“水賬戶”是否充盈的一個直接的因素。?Linda Wong 攝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圖文無關）北京作為水資源極度匱乏的城市，人均水資源擁有量遠低于國際標準，然而汛期卻有大量雨水白白流失，僅規劃市區每年就有數億立方米的雨水未能有效利用，造成了嚴重的水資源浪費。為了緩解這一矛盾，通過在公園綠地、園路等地建設雨水利用系統，將雨水收集并加以利用，不僅能在汛期有效補充地下水，還能顯著減少草地灌溉對自來水的需求，從而大幅提高城市水資源的循環利用效率，具有重要的生態和經濟意義。上圖是北京的一個公園中的“雨水利用系統”工程介紹示意圖。?Linda Wong | 海潮天下

濕地的喪失，也是水資源破產的一個重要標志。

過去50年，全球約410萬公頃的濕地消失，這一面積幾乎等同于整個歐盟的總面積。濕地的減少不僅減少了水源的凈化和儲存能力，還導致了生物多樣性的喪失。類似地，冰川的融化也在加速，全球30%的冰川質量自1970年以來已經喪失，而一些山脈的冰川預計在幾十年內將徹底消失，這將嚴重威脅到數百萬依賴冰川融水的人的水源。

▲上圖：格陵蘭冰川。?攝影：王敏幹（John MK Wong）攝于1998年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然而，水資源破產不僅僅表現為水量的減少，更在于水質的惡化。

越來越多的未處理廢水、農業化學品和工業污染物正導致水源的質量變差。即便在水量上看似充足的地區，由于水質的下降，很多水源已經不再適合飲用、灌溉了。尤其是在一些水資源緊張的地區，水的質量問題使得當地的水安全變得更加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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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泰國的一條黑臭水體。攝于筆者與一位同仁清早巡河中。?Linda Wong 攝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水資源破產，除了導致環境問題，也帶來了巨大的社會和經濟成本。全球約75%的人口生活在水資源不安全的國家，40億人每年至少面臨一個月的嚴重水短缺問題。

在這些地區，農業是水資源的主要使用部門，全球約70%的淡水資源都用于農業灌溉。隨著水資源的減少，農業生產面臨巨大挑戰。全球超過170萬公頃的灌溉農田正遭遇高水壓力，這在一些發展中國家尤為突出。水資源的匱乏導致糧食生產的減產，從而威脅到全球的糧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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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水健康，是糧食安全的根本。幾乎所有糧食的種植，都需水資源。?攝影：LQP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水資源破產也加劇了社會的不平等。在許多國家，水資源的短缺和分配不公使得貧困地區、土著居民以及女性和年輕人等弱勢群體成為最直接的受害者。水資源的過度開采，通常意味著資源更多流向了那些有能力支配權力的群體，而弱勢群體則無法獲得應有的水源。這種資源分配的不公平，在一些地區加劇了社會的不穩定，甚至導致了社會沖突、人口遷移現象。

除此之外，水資源破產還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損失。

報告指出，全球每年因干旱和水資源短缺造成的經濟損失已經達到3070億美元，這一數字遠高于許多國家的年GDP。而水資源的過度消耗不僅影響到農業生產，還對能源、工業和城市基礎設施造成了嚴重影響。在缺水的地區，能源生產和工業發展也面臨著不小的挑戰，這進一步加劇了這些地區的經濟困境。

面對這一嚴峻局面，報告提出，全球水資源管理的重點，應該從應急管理轉向“水資源破產管理”。各國須重新審視水資源的使用和分配方式，推動農業、工業和城市的轉型，減少對水資源的依賴，優化水的使用效率。這就需要考慮一種新的常態——不再單純地通過短期的修復措施去應對水資源的短缺，而是要抓長期的結構性調整，來實現可持續的水資源管理。

▲上圖：阿聯酋是一個缺水國家，該國城市中許多地方的綠化，普遍用了這種非常精細的灌溉方式。?Linda Wong 攝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該報告建議，水資源管理的重心，也應從單純的水供應轉向更廣泛的生態保護。水資源的保護，除了應對短期的危機，也可以維護生態系統的長期健康和人類社會的穩定。各國政府應根據水資源的實際承載能力來調整水資源的使用和分配，并通過政策和技術手段推動水資源的再生和恢復。同時作者建議，全球社會應加強合作，共同應對水資源破產帶來的挑戰，尤其是在氣候變化、糧食安全和社會穩定等方面，水資源的管理應該發揮更重要的作用。

缺水的土壤上，寸草不生。攝影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感興趣的“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讀者可以參看原文：

Living Beyond Our Hydrological Means in the Post-Crisis Era, United Nations University Institute for Water, Environment and Health (UNU-INWEH), Richmond Hill, Ontario, Canada, doi: 10.53328/INR26KAM001

01

水資源破產 (Water Bankruptcy)

水資源破產（Water Bankruptcy）是指由于長期過度開采、污染和生態系統破壞，水資源系統失去恢復能力，無法回歸到歷史正常水平的狀態。這一概念表明，水資源的消耗已超出了自然再生的能力，導致水源和生態環境的持續惡化，且這種損害是不可逆的。水資源破產直接是水量的減少，還包括水質的惡化和關鍵生態系統的崩潰，如濕地和湖泊的消失。在這種情況下，過去的應急管理和短期解決方案已不再適用，全球水資源管理需要轉向更具結構性和長期性的修復策略。

02

地下水超采 (Over-extraction of Groundwater)

地下水過度開采 (Over-extraction of Groundwater) 是指人類從地下水源中提取水量的速度超過了其自然補充能力，導致地下水水位持續下降，甚至出現枯竭的現象。地下水作為全球重要的飲用水和灌溉水來源之一，在許多地區被大量開采以滿足農業、工業和城市的需求。然而，由于水資源管理不當或過度依賴地下水，長時間的過度開采會導致地下水補給不足，造成土地沉降、井水干涸、水質惡化等一系列生態和社會問題。這種過度開采加劇了水資源危機，并可能引發區域性水資源破產。

以印度為例，印度的農業和飲用水高度依賴地下水資源，尤其是在干旱季節。由于灌溉需求龐大，許多地區的地下水被過度抽取，導致水位顯著下降。尤其是印度北部和西部的農田，地下水位已經下降至數十米深。根據報告，印度有超過六分之一的地區的地下水水位已經降低到無法恢復的程度，許多地方的農民只能依賴深井來獲取水源，但這也加劇了土地的鹽堿化和土地沉降現象。在中國，尤其是北方地區如河北、內蒙古等地，地下水的過度開采也已經成為嚴重的水資源危機。以河北省為例，地下水抽取量每年超過了自然補充量，導致地下水水位不斷下降。當地的土地沉降現象日益嚴重，一些城市甚至面臨著“地下水無法恢復”的困境。這些地區的農業和工業活動高度依賴地下水，而由于過度開采，已造成水質惡化和生態系統退化。

03

聯合國水機制（UN Water）

聯合國水機制（UN Water）是一個由聯合國系統內外多個國際機構和組織組成的跨機構合作平臺，旨在協調和促進全球水資源的可持續管理、保護和合理利用。該機制的主要目標是推動全球水問題的解決，促進全球范圍內水資源的公平、有效和可持續管理，以支持聯合國的可持續發展目標（SDGs），特別是第六項目標——確保水和衛生設施的可獲得性和可持續管理。

請注意2個新的動態，一是2026年聯合國水大會（UN Water Conference 2026）將于2026年3月22日至24日在阿聯酋的迪拜舉行；到時候“水破產”這個概念肯定會被頻繁提及。對了，現在也是SDG6的審查的一個重要時間節點，感興趣參會的朋友們其實可以提前準備一下了。二是剛剛在1月7日美國最近宣布退出66個國際組織，里面就包括了聯合國水機制。

這些年，新的概念（所謂全球環境治理中的話語權、議題設置的能力）層出不窮。初次看到這個概念，筆者其實你也是頗為驚訝，感覺有點“語不驚人死不休”之味道。現在看，簡單來說，它不再是“缺錢”（水危機）的臨時困難，而是處在一種“資不抵債、核心資產永久損失”的財務破產狀態。報告數據顯示，全球約70%的主要含水層長期衰退，約一半大型湖泊水量持續下降，近40億人每年至少有一個月面臨嚴重缺水。一如既往地，我們邊看邊思考（學而不思則罔、也不好玩嘛），討論一下這樣的幾個問題。

Q1、水資源的“不可恢復性損失”，跟地緣政治、貿易和移民的全球化如何關聯？以中亞、非洲以及美洲為例，地下水過度開采和跨境水源的過度開發已經深刻改變了區域甚至全球的水安全格局。未來，如何將水資源破產的不可恢復性損失納入全球治理和地緣政治的考量？水危機是否會成為某種全球安全的新動因，促使移民潮、跨國資源爭奪？從科學和政策角度，如何建立跨國的水資源監測與合作框架，來應對水資源系統的“破產”所帶來的連鎖反應？

Q2、雖然聯合國這個報告指出了全球性的嚴峻趨勢，但中國畢竟有這么多人，人均水資源會有這么多，而且早就實施了像“最嚴格水資源管理制度”、建設南水北調等重大工程，在水資源管理上做出了巨大努力。從與本土銜接的角度看，這個概念跟國內長期關注的“水資源承載力”和“生態閾值”研究其實是高度相關的。你覺得，如何用“水破產”框架，來量化一些案例，比如像黃河流域或華北地下水漏斗區這類超載系統的“資不抵債”程度，以及其不可逆的臨界點在哪2里？

Q3、“水破產”的“債權人”是誰？怎樣來量化對自然與后代的“水負債”？

Q4、現在人工智能日新月異，你覺得，能否構建一個實時診斷并預警區域“水破產”風險的“數字孿生”系統呢？在數據集成的基礎上，讓它實時評估一個流域的“水資產”與“水負債”，可以模擬不同政策情景，前瞻性地預警“破產”臨界點？

本文參考資料

https://news.un.org/en/story/2026/01/1166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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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源 | United Nations

文 | 王芊佳

排版 | 盧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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