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被問過最多的問題,除了“吃了嗎”,大概就是“你會喝酒嗎?”。這問題可大可小,往桌上一擺,就像開了瓶陳年老酒,味兒能飄出好幾里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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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會吧,有人覺得你掃興。說會吧,下一句準是“來,走一個”。其實這“會”字里頭,門道可深了。我年輕時在廠里干活,下班后老師傅拉我去小館子。他倒滿兩杯白酒,自己那杯一口悶了,卻按住我的手:“小子,今天教你什么叫‘會’。”他沒讓我喝,反而講起他父親的故事——那年頭糧食金貴,他爹卻總在立秋那天用高粱燜一小壺酒,只倒一盅,對著月亮舉一舉,再慢慢咂下去。“他說,酒是糧食的魂兒,得敬著。”老師傅眼睛亮晶晶的,“你看,這算不算‘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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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明白,會不會喝酒,壓根兒不在于能不能灌。就像你會寫字,不一定能成書法家。酒這東西,自古就是一把鑰匙。李白“舉杯邀明月”,那是打開詩興的鎖;老百姓紅白喜事擺上兩桌,那是打開人情往來的鎖。但鑰匙用不對,也可能把鎖捅壞了。電視里老說適量飲酒可能對心血管有點好處,可過量了,肝第一個不答應。這就好比菜刀能切菜也能傷手,關鍵看你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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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日子好了,酒的講究反而亂了套。見過酒桌上硬勸的,仿佛不喝倒幾個就不夠熱情。也見過年輕人把甜滋滋的果酒當飲料,不知不覺就過了量。這哪兒是喝酒?分明是較勁,是迷糊。真正的“會”,是心里有桿秤。知道自己幾兩的量,曉得什么時候該舉杯,什么時候該扣杯。過年團圓,陪老父親抿一口老家米酒,話比酒多;談正經事,以茶代酒,照樣能把事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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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想想,老師傅那杯沒讓我喝的酒,大概是我喝過最清醒的一杯。酒啊,說到底是水做的火,是甜里藏的辣。它能讓人把憋著的話吐出來,也能把清醒的人繞進去。所以下次再有人問我:“你會喝酒嗎?”我大概會笑著反問他:“你想問的,是能不能喝,還是懂不懂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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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酒席散場時,還能穩穩當當地走回家去,心里頭熱乎,腦袋里清楚——這大概才算真的“會”了吧。杯中之物,映出的從來都是杯外的那個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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