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崇禎末年帶頭做貳臣的貴族士大夫,成國公朱純臣算是一個奇葩。
朱能是朱純臣的十二世先祖,建文元年(1399年),從朱棣“靖難”起兵,先奪北平(今北京)九門,后敗耿炳文官軍于真定(今河北正定),又以前鋒參加白溝河(在今河北雄縣境)之戰,敗官軍平安部。 在東昌(今山東聊城)之戰中救過朱棣。參加夾河(今河北滏陽河)之戰。建文四年(1402年),靈璧(今屬安徽)之戰。是朱棣奪取帝位的赫赫功臣。永樂年間以功授右柱國、左軍都督府左都督,封“成國公”。永樂四年(1406年),任征夷將軍征安南(今越南北部),至廣西龍州病亡。朱能的父親朱亮也是隨朱元璋起兵的元老,安徽淮右勛貴集團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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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顯赫的一個家世,爵位都是世襲罔替的,可以說世受國恩不為過。但是,歷史總在輪回中書寫諷刺——兩百年后,這個家族最顯赫的繼承者竟成為葬送朱明江山的掘墓人。
在崇禎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七至十九日的血色黎明中,朱純臣把無恥下流發揮到了極致。
三月十七夜,太監曹化淳私自開啟彰義門引闖軍入外城,北京城已破。崇禎還待在內城未走,仍然決定殊死抵抗,與帝國共存亡。三月十八日夜,剛剛決定逃走的崇禎,帶著太監王承恩直奔齊化門(現在的朝陽門)準備出城。走到朱純臣鎮守的齊化門時,一看所有人都在嚴陣以待,唯獨不見朱純臣,叫來一個侍衛問朱純臣在哪?陛下要出門。侍衛回答:出不去,因為沒有成國公的命令,大門沒鑰匙,不能開門!崇禎一聽,離了個大譜,居然逃不出去!看地圖可知,明代老北京城的內城并不是被外城完全包裹,而是與外城接續在一起的兩座完全隔離的城區。齊化門實際上直通郊區,可以抵達通州。如果此時崇禎能從齊化門離開,帝國歷史將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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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只好折回城內跑到朱純臣的府邸,一是問他拿鑰匙,二是想征求他意見,下一步怎么辦?結果,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朱家的看門人委婉地推辭了天子求見,回答:成國公外出赴宴去了。崇禎也是混得真栽了,身邊一個兵沒有,堂堂一國之君跑到下屬家門口腆著臉求見,居然吃閉門羹?這要往前推一個月,朱純臣都得滿門抄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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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北略》記載,“時成國公朱純臣守齊化門,因至其第問計,而純臣獨在外赴宴,閽人辭焉。上嘆罵而去。”
崇禎是操著國罵離去的,離去時一定心里不甘,萬般不舍,氣得渾身發抖,沖天怨氣直上九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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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再如何生氣,也只能是無奈了。后來,崇禎又經歷了被守門士兵炮打等拒之門外的騷操作,終于如一只困獸一樣認了命,帶著王承恩去了煤山。
本應戍守齊化門的朱純臣竟謊稱"赴宴"避戰,實則為扣押崇禎作投名狀。他就是純粹故意的,想當一把投附新朝的功臣。恰似《冰與火之歌》里,最晚起兵,卻搶在叛變首腦、勞勃拜拉席恩和艾德史塔克之前攻入君臨城,屠殺了瘋王所有后裔,包裹著瘋王的尸體獻給勞勃的陰謀家、偽君子、西境守護——“泰溫·蘭尼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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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日,闖軍攻入內城后,印證了這個現實。崇禎一心求死,但不忍三個兒子殉國。于是,授予朱純臣托孤大臣,帶領人馬保護太子突圍,另外兩個兒子送到岳父周奎家中。崇禎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送出去的不是兒子,而是三枚軍功章。
朱純臣根本沒有護送太子朱慈烺,這位被崇禎寄予托孤重任的勛貴,將太子朱慈烺囚禁獻于李自成。國丈周奎則向李自成獻出了另外兩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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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具戲劇性的是,李自成入宮后發現的托孤詔書成為朱純臣的催命符。這份由崇禎親書的"命純臣總督諸軍、輔太子"的遺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訴大家“朱純臣如何出賣了崇禎,投降了李自成。”李自成本來沒打算逼死崇禎,是打著以戰求和,請崇禎賜予一個王位,然后北上打滿清的想法到北京來的。因為崇禎的絕決,才發生了攻城的慘劇。崇禎消失不見,或者死了都很讓他失望。
所以,發現了這封詔書,看著底下跪著的朱純臣,李自成對崇禎的憐憫心發作,大為憤怒朱純臣的行為。痛罵朱純臣,崇禎如此信任你,托妻寄子,你居然背叛崇禎?整個大明朝,誰都可以背叛崇禎,唯獨你成國公十二代世受國恩,沒有資格背叛朱明。你祖先靠奪門起家靖難,你卻靠獻門投降?這不是一個大大的“貳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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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一聲令下,誅殺這個賣主求榮的小人。朱純臣成為李自成進京后誅殺的第一個明朝大臣。這個曾獲"總督京營兵馬"、加了“太子太傅”要職的勛戚,用三日的叛變狂歡換來半日的茍活,最終成為大順軍祭旗的刀下鬼。李自成不糊涂,連個讓朱純臣求告討官的機會都沒給。
相比之下,17年后陪伴末代皇帝永歷逃入緬甸,在“咒水之變”中,為保護永歷怒殺六位緬兵,力竭而亡的末代黔國公、世鎮云南的沐天波,卻用行動證明了沐英一系,兩百七十六年對朱明王朝不離不棄,精忠報國的勇氣和底蘊。兩者天差地別,判若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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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靖難功臣到誤國逆賊,成國公家族的命運軌跡折射出明末體制的潰爛,世襲特權豢養的既得利益集團,在危機面前暴露出驚人的道德淪喪。從側面也印證了一條,待在京城天天吃皇糧享受皇恩浩蕩的,往往是投降最快,最無恥的。被打發到邊疆吃苦喝風,櫛風沐雨的,卻是關鍵時刻最英勇無畏,最忠心耿耿的。
朱純臣的"純臣不純",實則是整個勛貴階層"世受國恩卻無家國"的集體寫照,他們用背叛加速了那個風雨飄搖王朝的隕落,也在歷史的審判臺上永遠釘死了自己的恥辱柱。
所謂,環境改變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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