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內容,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采用文學創作手法,融合歷史傳說與民間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對話、情節發展均為虛構創作,不代表真實歷史事件。
宮宴上,我投湖救了三皇子,皇帝問我要什么賞賜,于是我在夫君驚愕的目光中下跪磕頭:求圣上垂憐,準我和太傅和離
深秋的太液池,寒氣刺骨。我抱著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三皇子趙景淵,跪在冰冷的金磚上,狼狽得像一只落水狗。龍涎香的暖氣從御階上彌漫下來,與我身上的寒濕形成一道無形的墻。御座上,天辰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正一寸寸地審視著我,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出土、不知真偽的古物。
“裴夫人,你救駕有功,想要什么賞賜?”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泰山壓頂的威嚴。
我身側,我的夫君,當朝太傅裴衍之,那張永遠溫潤如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的驚愕、不解與一絲深藏的恐慌,像針一樣刺在我背上。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血腥氣,重重叩首,額頭貼緊了那冰冷的地面。“陛下,”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響,清晰而決絕,“臣婦不求富貴,不求榮華,只求圣上垂憐,準臣婦……與太傅裴衍之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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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聞香識局
三個時辰前,重陽宮宴,金菊盛放,歌舞升平。
我坐在裴衍之身側,端著一盞溫熱的菊花酒,眼觀鼻,鼻觀心,扮演著一個無可挑剔的太傅夫人。裴衍之是天辰帝最倚重的肱骨之臣,也是京中所有女子的春閨夢里人。他家世顯赫,才華蓋世,容貌清雋,待人接物永遠溫文爾雅,滴水不漏。
外人看來,我沈玉薇嫁與他,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座名為“太傅府”的華美牢籠,是如何一點點將我的骨血侵蝕殆盡。
“夫人,天涼,披上這件披風吧。”裴衍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他親自取過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披風,為我披上。指尖看似無意地劃過我的頸側,那冰涼的觸感讓我幾欲作嘔。
我微微側首,避開他的觸碰,低聲道:“謝過夫君。”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但瞬間又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溫和模樣。“你我夫妻,何須言謝。”
我垂下眼簾,目光落在酒盞中沉浮的菊瓣上。這香氣,與他書房里那只紫金香爐中日夜焚燃的“七里迷迭”何其相似。那是一種能讓人心神渙散、意志薄弱的奇香。三年來,我日日與這香氣為伴,若非我自幼隨外祖父學習醫理,對香料藥性極為敏感,恐怕早已成了一個任他擺布的提線木偶。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妻子,而是一個出身將門、能為他穩固朝堂地位、且絕對順從聽話的美麗擺設。我父親手握北境三十萬兵權,這便是我沈玉薇唯一的價值。
我的目光越過舞姬們旋轉的裙裾,落在不遠處獨自玩著魯班鎖的三皇子趙景淵身上。他今年才七歲,是宮中最不起眼的一位皇子。生母早逝,體弱多病,性子也孤僻,在這一眾龍子龍孫中,他就像一棵無人問津的枯草。
然而,我卻注意到,裴衍之的目光,在與各路官員談笑風生的間隙,總會有意無意地掠過趙景淵,那眼神深處,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算計。
我的心,驟然一沉。
今日的宮宴,處處透著詭異。皇后娘娘鳳體抱恙,未能出席。太子與幾位年長的皇子被陛下派去巡查京畿大營。宴席上最尊貴的孩子,便是這位不得寵的三皇子。
我端起酒盞,借著飲酒的動作,將袖中早已備好的一枚蠟丸捏碎。一股極淡的、混合了薄荷與皂角的氣味無聲地散開,能讓人在短時間內頭腦清醒,不受外物迷惑。
裴衍之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側頭看我:“夫人可是不適?”
“許是有些風寒。”我輕聲應答,將手籠在袖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端著一盤精致的桂花糕,腳步踉蹌地朝三皇子走去。他的眼神飄忽,步伐虛浮,顯然心不在焉。我認得他,是裴衍之安插在宮里的一個眼線。
果然,在經過太液池邊的漢白玉欄桿時,那小太監“哎呀”一聲,身體一歪,整盤桂花糕不偏不倚地砸向三皇子。趙景淵受驚,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腳下踩到一顆滾落的糕點,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后翻倒,越過不算高的欄桿,“噗通”一聲,墜入了冰冷的池水之中!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眾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救駕!快救駕!”
太監宮女們亂作一團,卻因深秋池水寒涼,無人敢第一時間下水。
而我,在看到那小太監踉蹌的瞬間,就已經站了起來。當三皇子落水的那一刻,我沒有絲毫猶豫。
在裴衍之震驚的目光中,我甩掉腳上的繡鞋,將身上的狐裘披風猛地擲在地上,如一只離弦的箭,沖向池邊,縱身一躍。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間將我吞沒,寒意直透骨髓。但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一個能將自己從裴衍之這盤精心布置的死局中,掙脫出來的機會。
第二章 恩威難測
池水比我想象的還要冷,寒氣仿佛無數根鋼針,扎進我的四肢百骸。我強忍著身體的戰栗,在渾濁的水中搜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趙景淵體弱,落水后幾乎沒怎么掙扎,便直直地沉了下去。
我奮力游過去,抓住他纖細的手臂,將他往水面上拖。他的身體冰冷而綿軟,幾乎沒有了氣息。我心中一緊,不敢耽擱,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托出水面,向岸邊游去。
岸上已經亂成一團。侍衛們終于反應過來,紛紛跳下水來接應。我將趙景淵交給他們,自己則被兩名宮女攙扶著上了岸。
渾身濕透,冷風一吹,我凍得牙關都在打顫。一件帶著龍涎香氣息的明黃色外袍劈頭蓋臉地落在我身上,隔絕了刺骨的寒意。我抬頭,正對上天辰帝那雙深沉如海的眼眸。
他沒有看被太醫們圍住的兒子,反而一直在看我。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我的五臟六腑都剖開來細細查驗。
“帶裴夫人去偏殿更衣。”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被宮女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向偏殿。路過裴衍之身邊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凜冽寒氣。他沒有看我,只是死死地盯著被太醫施救的三皇子,那張溫潤的臉上,第一次籠上了一層算計失控的陰霾。
我知道,我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原本的計劃,或許是讓三皇子“意外”溺亡。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之死,在皇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若此事操作得當,便可嫁禍于他的政敵,比如一直與他明爭暗斗的丞相一派。屆時,他裴衍之再站出來主持大局,順藤摸瓜,既能鏟除異己,又能博得陛下“痛失愛子,幸有賢臣”的憐惜與信重。
一石二鳥,好一招毒計。
可我這一跳,將他所有的布置都打亂了。我將一個“意外”,變成了一場“救駕”。將他的“功”,變成了我的“功”。
換好干凈的衣裳,喝下一碗滾燙的姜湯,身體的寒意漸漸褪去,心卻依舊懸在半空。
很快,傳旨的太監便到了。
“陛下宣裴夫人大殿覲見。”
我整理了一下儀容,隨著太監再次回到宴席所在的大殿。此刻,歌舞已停,氣氛肅殺。三皇子已被妥善安置,聽說并無大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敬佩,也有不屑。
我目不斜視,走到大殿中央,跪倒在地。
“臣婦沈玉薇,參見陛下。”
“平身吧。”天辰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三皇子已無大D礙,太醫說,多虧你施救及時。裴夫人,你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膽識,朕心甚慰。”
“救護皇子,乃臣婦本分,不敢居功。”我低眉順眼,語氣恭敬。
天辰帝輕笑一聲,那笑聲卻讓人背脊發涼。“裴愛卿,你娶了一位好夫人啊。”
他將話頭拋給了裴衍之。
裴衍之立刻出列,躬身行禮,聲音依舊是那般清朗悅耳:“拙荊魯莽,驚擾了圣駕,臣罪該萬死。她此舉亦是出于為臣者對君父的忠心,不敢求賞,只求陛下恕其驚駕之罪。”
他三言兩語,便想將我的功勞輕描淡化,甚至暗示我此舉有失體統,需要被“恕罪”。
好一個裴衍之。
我跪在地上,指尖冰涼。我知道,決定我命運的時刻,到了。
天辰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品味裴衍之話中的深意。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才緩緩開口。
“功是功,過是過。朕,從不混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審視的意味比之前更濃。
“裴夫人,你救駕有功,想要什么賞acie?金銀、封誥,只要你開口,朕無有不準。”
他的話音一落,我感到裴衍之的目光如芒在背。我能想象得到,此刻他定是在用眼神向我施壓,警告我安分守己,莫要多言。若我此刻求個誥命,或是為我沈家求些恩典,他回去后,或許只會覺得我貪慕虛榮,雖有不滿,卻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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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偏要走一步他永遠也料不到的棋。
我抬起頭,迎著天辰帝探究的目光,也感受著我夫君那幾乎要將我洞穿的視線。我深吸一口氣,然后,重重地,將額頭磕在了冰冷堅硬的金磚之上。
“咚”的一聲悶響,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第三章 驚鴻一跪
“陛下,”我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顫抖,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臣婦不求金銀,不求封誥,更不敢為娘家求取任何恩典。”
大殿內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我的下文。我能感覺到裴衍之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他大概以為我要說出什么不利于他的話來。
我緩緩抬起頭,眼中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我望著御座上那個手握天下人生殺大權的男人,用盡了我畢生的勇氣。
“臣婦……只求圣上垂憐,準臣婦與太傅裴衍之,和離。”
“和離”二字一出,滿座皆驚。
大殿之內,仿佛有一顆無形的驚雷炸響。百官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涌起。在這天辰王朝,只有夫休妻,何曾聽聞過有女子,尤其是一位太傅夫人,敢在金殿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向皇帝請求與自己的夫君和離?
這不僅僅是家事,這簡直是在將裴衍之的臉面,將整個裴氏家族的臉面,狠狠地踩在腳下!
我清楚地看到,身側的裴衍之,那張永遠從容不迫的臉上,血色寸寸褪盡。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么,卻又在極度的震驚中失了聲。他看著我,眼神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溫和與算計,而是純粹的、不敢置信的驚愕與被背叛的狂怒。
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失態,看到他這完美面具下的裂痕。
御座上的天辰帝,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眉頭微微蹙起,審視我的目光變得更加復雜。他沒有立刻發怒,反而流露出一絲玩味。
“和離?”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拖得很長,“裴夫人,你可知你在說什么?裴愛卿乃國之棟梁,品性高潔,與你更是世人稱羨的璧人。為何要和離?”
這個問題,我早已在心中演練了千百遍。
我不能說出裴衍之的陰謀,因為我沒有證據。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任何指控都只會讓我死無葬身之地。我必須用一種更巧妙,更能引起帝王同情與猜忌的方式來回答。
我再次叩首,淚水終于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金磚之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陛下明鑒。太傅大人他……他于國,是柱石之臣;于民,是德高望重的圣人。他沒有任何過錯。”
我的話讓眾人更加困惑。裴衍之的臉色也由白轉青,他似乎預感到了什么,厲聲喝道:“玉薇!休得在陛下面前胡言亂語!還不快向陛下請罪!”
他想打斷我。
但我沒有理會他,只是望著皇帝,聲音凄楚地繼續說道:“正因夫君太過完美,他是一座供世人敬仰的巍峨高山,圣潔無瑕。而臣婦,只是山腳下的一介凡塵俗女。三年來,臣婦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錯,玷污了夫君的清譽。臣婦……實在不堪其重。”
“夫君是天上的皎月,臣婦卻是地上的熒光。熒光如何能與皓月爭輝?強行并列,只會讓臣婦自慚形穢,日夜難安。與其在痛苦中枯萎,玷污了太傅大人的聲名,不如懇請陛下成全,放臣婦歸于塵土,也還太傅大人一片干凈的天地。”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哀婉動人。表面上,我將裴衍之捧上了天,將自己貶到了泥里。我沒有指責他一句不是,反而句句都在夸贊他,將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這是一種“以退為進”的陽謀。
在場的官員們聽著,或許只會覺得我矯情、不知好歹。
但聽在天辰帝的耳朵里,味道就完全變了。
帝王,天生多疑。一個臣子,如果完美到連他的妻子都覺得“不堪其重”,那這份完美,是真的嗎?一個讓枕邊人都感到恐懼和壓抑的“圣人”,他的背后,又隱藏著什么?
我的話,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天辰帝那深不可測的心湖,必將激起層層漣漪。
裴衍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猛地跪下,聲音沉痛:“陛下,都是臣的過錯!是臣未能體恤拙荊,令她心生此等妄念。臣懇請陛下給臣一些時間,臣定會與拙荊好生溝通,解開她的心結。萬望陛下不要聽信婦人一時之氣言,準了這荒唐的請求!”
他將我的深思熟慮,定性為“一時之氣”。
天辰帝看著我們夫妻二人,一個跪地請離,一個跪地挽留。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此事,干系重大。朕,需要好生思量。”
他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今日宮宴,到此為止。你們,都退下吧。”
第四章 府中暗流
從皇宮回到太傅府的路上,馬車里的空氣冷得像冰窖。
裴衍之端坐著,一言不發。他沒有看我,只是閉著眼睛,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冰霜。但我能感覺到,他平靜的外表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我同樣沉默著,將手攏在袖中,身體因后怕而微微發抖。今日金殿上的一跪,是我走的一步險棋。我將自己和裴衍之,一同放在了天辰帝的眼皮子底下,任由他去審視,去猜度。
這一步棋,要么讓我獲得一線生機,要么,讓我和他一起墜入萬丈深淵。
馬車一停在太傅府門口,裴衍之便猛地睜開了眼。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他將我粗暴地從馬車上拖拽下來,徑直拖向我們的院落——“靜思居”。
下人們見狀,嚇得紛紛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
“砰”的一聲,房門被他一腳踹開。他將我狠狠地甩在地上,反手將門閂插上。
“沈玉薇!”他終于撕下了那層溫文爾雅的面具,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你瘋了嗎?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嗎?”
我扶著桌子,掙扎著站起來,手腕上一圈清晰的淤青,火辣辣地疼。我冷冷地看著他:“我當然知道。我在求一條活路。”
“活路?”他怒極反笑,“你以為皇帝會給你活路?你當眾折辱于我,便是折辱整個裴家!你讓我在文武百官面前顏面盡失!你以為憑你救了三皇子那點微末功勞,就能讓皇帝為你得罪我這個太傅嗎?”
“我沒想得罪你,”我平靜地回視他,“我只是想離開你。”
“離開我?”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三年前,你父親將你送到我身邊時,你就該知道,你這輩子都只能是裴夫人!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我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父親將我叫到書房。他說,裴家勢大,已隱隱有功高震主之嫌,陛下對他早有忌憚。而我沈家手握兵權,更是帝王心頭的一根刺。沈、裴兩家聯姻,是唯一的自保之法。用我一人的幸福,換兩大家族的安穩。
我當時信了。
可嫁入裴府后,我才發現,這一切都是一個騙局。裴衍之想要的,根本不是與沈家聯手自保,而是要通過我,將我父親的兵權,一步步蠶食,化為己用。他野心勃勃,所圖謀的,遠不止一個太傅之位那么簡單。
那個雨夜,我無意中在他書房的暗格里,發現了一封他與二皇子趙景煊的密信。信中,他們詳細籌劃了如何制造邊境摩擦,讓我父親陷入指揮失當的困境,再由他在朝中運作,順理成章地接管兵符。
而最讓我不寒而栗的是信的末尾,他寫道:“三皇子體弱,近來風寒,恐難熬過此冬。若天意如此,亦是國之不幸。”
當時正是初夏,何來風寒?我瞬間明白,他連一個七歲的孩子都不準備放過。三皇子趙景淵,雖不受寵,卻是宮中唯一生母出身前朝大儒之家的皇子,在士林中頗有清望。他的存在,對于想扶持二皇子登位的裴衍之而言,是一根必須拔除的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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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我知道,我枕邊躺著的,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我不能將此事告訴我父親,以父親的剛烈性子,只會帶著兵馬沖進京城,那便是謀反。我更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為我沒有任何實質的證據,那封信早已被他銷毀。
我只能自救。
“裴衍之,”我看著他猙獰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書房里那尊紫金香爐,焚的是‘七里迷迭’,對嗎?此香產自南疆,能亂人心神。長期聞之,會使人精神萎靡,意志消沉,最終對燃香之人言聽計從。”
裴衍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繼續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三年來,你對我‘無微不至’,不過是想把我養成一只聽話的金絲雀。可惜,我讓你失望了。”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又被狠厲所取代。“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沈玉薇,你太天真了。你以為你今天在金殿上鬧了這么一出,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嗎?我告訴你,這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他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在墻上,聲音陰冷如毒蛇:“陛下只是暫時將此事壓下,等風頭一過,他還是會倚重我。而你,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窒息感傳來,我拼命地掙扎,卻無濟于事。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他手中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老爺!老爺!宮里來人了!是王公公!”
裴衍之的動作一頓。
王公公,是天辰帝的貼身大太監。他這個時候來,所為何事?
第五章 龍心之秤
裴衍之松開了手,我癱軟在地,劇烈地咳嗽著,脖子上留下了一圈駭人的紅痕。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衣袍,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猙獰的惡魔只是我的錯覺。
他拉開門,管家正焦急地等在門外。
“王公公在何處?”裴衍之沉聲問道。
“已……已請到前廳奉茶。”
裴衍之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前廳走去。
我知道,這是天辰帝的試探。
皇帝說要“思量”,便絕不會真的將此事擱置。他派自己的心腹太監深夜前來,既是安撫,也是敲打。他要看看裴衍之的反應,也要看看我這個“弱女子”在巨大的壓力下,是否會改口。
我扶著墻,慢慢站起來。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斃。裴衍之去見王公公,一定會將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將我說成一個善妒、無理取鬧的瘋婦。我必須做點什么,來加重我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我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脖子上的指痕觸目驚心。我沒有遮掩,反而將衣領拉低了一些,讓那傷痕更加明顯。然后,我取出一支早已準備好的、筆桿中空的金簪,將藏在里面的一小卷紙條取出,塞進了手心的香囊夾層里。
那是裴衍之與二皇子通信的鐵證。
我沒能拿到原信,但那晚之后,我日夜留意,終于讓我找到了他謄抄的底稿。我用特制的藥水,將那幾張薄如蟬翼的紙拓印了下來。這,是我最后的底牌。
我推開門,對守在門口的丫鬟說道:“扶我去前廳,向王公公請罪。”
丫鬟嚇得臉色發白:“夫人,老爺他……”
“這是我的罪,理應由我承擔。”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
當我出現在前廳時,裴衍之和王公公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裴衍之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殺意。而王公公看到我脖子上的傷痕時,那雙精明的眼睛里,則飛快地掠過一抹了然。
我沒有看裴衍之,徑直走到王公公面前,盈盈下拜:“臣婦沈玉薇,驚擾圣駕,罪該萬死。特來向公公請罪,請公公代為向陛下面前陳情。”
王公公連忙將我扶起,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裴夫人快快請起,這可使不得。您是救了三殿下的功臣,陛下疼惜還來不及呢。咱家今日來,是奉了陛下的口諭。”
他清了清嗓子,轉向裴衍之,說道:“陛下說,太傅乃國之棟梁,裴夫人亦是巾幗英杰。夫妻之事,床頭吵架床尾和。陛下希望太傅能多體諒夫人,莫要因家事分神,誤了國之大計。”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明著是勸和,實則是在警告裴衍之:你的家事,朕已經知道了。你最好處理干凈,不要影響了朝政。
裴衍之躬身領旨:“臣,謹遵圣諭。是臣德行有虧,未能管束好內闈,讓陛下煩憂了。”
王公公笑了笑,又轉向我:“陛下也讓咱家給夫人帶句話。陛下說,女兒家的委屈,他懂。但他更希望看到的,是一個和睦安穩的后方,能讓裴太傅這樣的國之重臣,毫無后顧之憂地為國效力。”
這話,則是在敲打我。告訴我,皇帝看重的是朝局的穩定,讓我不要無理取鬧,以大局為重。
帝王心術,平衡之道,果然厲害。
我福了福身子,聲音哽咽:“臣婦……謝陛下隆恩。只是,有些裂痕,一旦產生,便再難彌合。強求圓滿,只會玉石俱焚。”
說話間,我假裝腳下不穩,身體一晃,手中的香囊“不慎”掉落在地。
香囊滾到了王公公的腳邊。
我連忙要去撿,王公公卻比我快了一步,他彎腰拾起香囊,遞還給我,指尖有意無意地在香囊的夾層處捏了一下。
我們兩人目光交匯,不過一瞬,便各自移開。
我知道,他懂了。
這個香囊,這個動作,就是我送給皇帝的第二顆石子。我告訴他,我手中有東西。至于這東西是什么,就看他想不想要了。
送走了王公公,前廳里只剩下我和裴衍之。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陰鷙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沈玉薇,你真是好手段。”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以為,憑你這點上不得臺面的小聰明,就能扳倒我嗎?”
“我從沒想過要扳倒你,”我平靜地看著他,“我說了,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他冷笑一聲,一步步走向我,“我告訴你,從你今天踏出那一步起,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皇帝不會為了你動我,他只會覺得你是個麻煩。等他厭煩了,就是你的死期!”
他猛地扣住我的肩膀,將我整個人都提了起來,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意。
“我會把你關起來,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會讓你看著,我是如何一步步登上權力的頂峰,而你沈家,又是如何因為你的愚蠢,而滿門覆滅!”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刀刀扎在我心上。
我閉上眼,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折磨。我知道,在皇帝做出最終決定之前,我在他手中,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然而,就在此時,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和甲胄碰撞的鏗鏘之音。
緊接著,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血色全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老爺!不好了!禁……禁軍!是禁軍把我們府給圍了!”
裴衍之渾身一震,猛地將我甩開,大步沖到門口。門外火光沖天,禁軍統領陳驍一身戎裝,手持圣旨,面沉如水。
“圣旨到——”
尖銳的唱喏聲劃破夜空。裴衍之臉色煞白,連忙跪地接旨。
陳驍展開明黃的卷軸,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傅裴衍之,心懷叵測,圖謀不軌,涉嫌謀害三皇子,罪證確鑿。著,即刻革去太傅之職,打入天牢,聽候審訊!其府邸查封,一應人等,皆收監看押!欽此!”
最后“欽此”二字落下,裴衍之如遭雷擊,癱軟在地,那張永遠從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與不解。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皇帝的刀,為何會來得這么快,這么狠。
第六章 驚天逆轉
禁軍如潮水般涌入太傅府,昔日門庭若市的權臣府邸,瞬間淪為人人避之不及的囚籠。家仆們的哭喊聲、器物被查抄的碰撞聲、甲胄的摩擦聲,交織成一曲末路悲歌。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看著裴衍之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禁軍架起,剝去象征著他地位的官服,換上囚衣,戴上沉重的枷鎖。他昔日里引以為傲的清雋風雅,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囚徒的狼狽與不堪。
經過我身邊時,他掙扎著停下腳步,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鎖住我,聲音嘶啞地仿佛從地獄里傳來:“是你……是你算計我!沈玉薇,你好狠的心!”
我迎著他怨毒的目光,神情平靜無波。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裴大人,”我輕聲道,第一次用如此疏離的稱呼,“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你種下的因,自然要自己來嘗這苦果。”
“哈哈哈哈……”他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凄厲,“我真是小看你了!我以為你只是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金絲雀,沒想到,你是一條會咬人的毒蛇!我真后悔……真后悔當初沒有一指頭掐死你!”
禁軍不耐煩地推搡著他,將他押解出去。他最后那一眼,充滿了不甘、怨恨,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徹底的敗亡。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府門外,心中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種解脫后的虛脫。這場持續了三年的噩夢,終于要結束了。
禁軍統領陳驍走到我面前,對我抱了抱拳,態度竟有幾分客氣:“沈……夫人,陛下有旨,您不必收監,請您收拾一下,隨末將入宮面圣。”
我微微頷首:“有勞陳將軍。”
我明白,天辰帝這么快動手,絕不僅僅是因為我那個香囊。我的行動,只是一個引子,一根導火索,引爆了皇帝早已埋下的炸藥。裴衍之的倒臺,看似突然,實則必然。
我回到“靜思居”,這里已經被禁軍翻得亂七八糟。我看著那尊紫金香爐,它已經被打碎在地,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這三年,它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我的神智,而我,也無時無刻不在與它對抗。
我沒有帶走任何金銀細軟,只從妝臺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個小小的木匣。里面,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一對平安扣,以及我外祖父傳給我的幾本醫經。
這,才是我沈玉薇的根本。
乘著宮里的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御書房外。王公公早已等候在此,他對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敬意。
“夫人,陛下在里面等您。”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天辰帝并未坐在龍椅上,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圖前,負手而立。他沒有穿龍袍,只著一身素色的常服,卻更顯帝王的威嚴深重。
“你來了。”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臣婦參見陛下。”我跪下行禮。
“起來吧。”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朕很好奇,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裴衍之有問題的?”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問題。回答得多了,會顯得我心機深沉,引他忌憚;回答得少了,又無法解釋我今日種種反常的舉動。
我垂下眼簾,輕聲回道:“臣婦愚鈍,并不知曉太傅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臣婦只知,他不是一個好夫君。他待臣婦,名為愛重,實為禁錮。他書房的香,讓臣婦日日頭昏腦漲;他看臣婦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妻子,而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今日在宮宴上,臣婦見他對三皇子落水一事,反應異于常人,心中驚懼,才……才斗膽行此險招,只為求得一線生機,脫離苦海。”
我將一切都歸咎于一個女人的直覺和自保的本能,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的受害者,而非一個運籌帷幄的陰謀家。
天辰帝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的那個香囊,王伴伴已經給朕了。”他緩緩踱步到我面前,將那張我拓印下來的紙條,放在了御案上。“這上面的字跡,確實是裴衍之的。朕已經命人與二皇子府中的信件做了比對,完全吻合。”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你做得很好。”天辰帝的語氣里,竟帶上了一絲贊許,“你沒有選擇直接將這罪證呈上,而是用一種更聰明的方式,提醒了朕。你讓朕看到,裴衍之已經眾叛親離,連他的枕邊人都容不下他了。這比任何罪證,都更能說明問題。”
我這才明白,帝王看重的,從來不只是證據本身,更是證據背后所代表的人心向背。
我這一跪,這一求,向他證明了裴衍之的“失道寡助”。
第七章 棋子與棋手
“其實,朕早就懷疑裴衍之了。”天辰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里回響,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冷漠,“他太完美了。一個臣子,若是完美到沒有任何缺點,那他最大的缺點,就是野心。”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示意我也坐。王公公很有眼色地端來了一張錦凳。
“賜坐。”
“臣婦不敢。”
“坐下吧。今夜,你不是臣婦,你是有功之人。”天辰帝的語氣不容拒絕。
我只得謝恩,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凳子。
“裴衍之與老二暗中勾結,朕并非一無所知。”天辰帝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朕的暗衛,早已盯了他們許久。只是,裴衍之此人,行事極為謹慎,幾乎從不留下任何把柄。他黨羽眾多,盤根錯節,若是沒有一個萬全的理由,貿然動他,恐會引起朝局動蕩。”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原來,我所以為的絕密,早已在帝王的掌控之中。我們這些自以為是的棋手,其實都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朕在等一個機會。”天辰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個讓他自亂陣腳,讓朕可以名正言順地將他連根拔起的機會。”
“今天在太液池,他終于露出了馬腳。”他看著我,“朕那三個兒子里,景淵最是無用,但也最是干凈。他的生母,是前朝大儒蘇先生的獨女。蘇先生雖然已經故去,但他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地位,無人能及。動了景淵,就等于與天下讀書人為敵。”
“裴衍之自詡士林領袖,卻要對景淵下手,這說明,他已經急不可耐了。他想通過犧牲景淵,來嫁禍丞相,從而獨攬大權,為老二鋪路。好一招一箭雙雕。”
天辰帝冷笑一聲:“只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你這個他眼中最溫順的妻子,會跳下那冰冷的池水,打亂他所有的計劃。”
我的后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你那一跳,是無心之舉,還是早有預謀?”他突然問道,眼神像鷹隼一般銳利。
我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最后的,也是最關鍵的考驗。
我立刻從凳子上滑下,重新跪倒在地,聲音誠惶誠恐:“陛下明鑒!臣婦當時眼見三殿下落水,來不及多想,只想著不能讓皇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事,此乃人倫本能,絕無半分算計之心!若有半句虛言,愿遭天打雷劈!”
我將自己的行為,定義為“忠君”和“本能”,這是最安全的答案。
天辰帝凝視了我許久,久到我幾乎以為自己的心跳就要停止了。
最終,他緩緩地笑了。
“好一個‘人倫本能’。”他點了點頭,似乎對我的答案很滿意,“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既有菩薩心腸,也有雷霆手段。裴衍之把你當成一件擺設,是他這輩子犯下的最大錯誤。”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親自將我扶起。
“從今天起,你自由了。”他說,“朕會下旨,允你和離。你沈家,非但無過,反而有功。朕會下旨褒獎你父親,讓他安心鎮守北境。”
我激動得熱淚盈眶,再次跪下叩首:“臣婦……謝陛下天恩!”
“你想要什么?”他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與幾個時辰前在宮宴上不同,這一次,他的語氣里帶著真正的獎賞之意,“金錢,地位,或者……你還想再嫁一個如意郎君?”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臣婦什么都不要。臣婦只想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去江南尋一處清靜所在,了此殘生。這三年的牢籠生活,已經耗盡了臣婦所有的心力。臣婦累了,只想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沈玉薇。”
我的回答似乎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他看著我,眼神復雜。或許,他從未見過一個在他皇權之下,不求任何身外之物的女人。
“準了。”他最終說道,“朕會賜你黃金萬兩,良田千畝,作為你的湯沐邑。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無人敢再擾你分毫。”
“謝陛下。”我泣不成聲。
走出御書房,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一夜之間,天翻地覆。我抬頭看著那灰白色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知道,我活下來了。
第八章 詔獄之審
天牢,是整個京城最陰暗潮濕的角落。這里終年不見陽光,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腐朽和絕望的氣味。
裴衍之被關在最深處的一間單人牢房里。曾經纖塵不染的狀元郎,如今形容枯槁,頭發散亂,身上的囚服沾滿了污泥。他靠在長滿青苔的墻壁上,雙眼空洞地望著牢房頂上那一方小小的、透不進光亮的氣窗。
審訊已經進行了三天三夜。
他是個硬骨頭。無論用什么酷刑,他都咬緊牙關,拒不招供。他將所有罪責都推給了幾個早已被滅口的下屬,堅稱自己對謀害三皇子和勾結二皇子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知道,只要他不認罪,他的那些黨羽就會在外面想辦法活動,天辰帝就無法將他徹底定罪。他還在賭,賭皇帝不敢冒著朝局動蕩的風險,殺一個沒有確鑿供詞的太傅。
這天下午,牢門被打開,天辰帝在一眾禁軍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裴衍之看到皇帝親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又恢復了鎮定。他掙扎著想要行禮,卻被鎖鏈所縛,動彈不得。
“罪臣裴衍之,參見陛下。”他的聲音沙啞,卻依舊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傲骨。
天辰帝沒有理會他,只是命人搬來一張椅子,在牢門外坐下。他靜靜地看著牢中的裴衍之,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裴衍之,你可知罪?”天辰帝淡淡地開口。
“臣不知何罪之有。”裴衍之昂起頭,“臣一心為國,鞠躬盡瘁。若說有罪,便是錯信小人,遇人不淑。請陛下降罪!”
“好一個遇人不淑。”天辰帝笑了,“你是指你的夫人沈玉薇嗎?”
提到我的名字,裴衍之的眼中瞬間燃起熊熊恨意:“是臣御家不嚴,娶了那等毒婦!是她,是她與人私通,為了脫罪,才構陷于臣!請陛下明察!”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試圖往我身上潑臟水。
天辰帝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憐憫:“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你以為你不開口,朕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他拍了拍手。
王公公捧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托盤上,放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你看看,這是什么。”
裴衍之瞇起眼睛,看清了賬冊的封面,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這不可能!”他失聲叫道。
那本賬冊,記錄了他這些年來,與朝中哪些官員有金錢往來,結黨營私,賣官鬻爵的所有罪證。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物、數額,無一疏漏。
這本賬冊,是他最大的秘密,藏在他書房最隱秘的暗格之中,除了他自己,無人知曉。
“你是不是在想,這東西,除了你,沒人知道?”天辰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錯了。有一個人,在你身邊潛伏了三年。她將你書房的每一處機關,都摸得一清二楚。她趁你不在時,將這本賬冊用特制的藥水,一頁一頁地拓印了下來。”
裴衍之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血絲:“是她……又是她!沈玉薇!”
“沒錯。”天辰帝的聲音冰冷無情,“你以為她只是一個被你用迷香控制的玩物,卻不知,她早就洞悉了你的一切。她在你身邊,忍辱負重,搜集你的罪證,只為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宮宴那日,她跳湖救人,是為自己博取一個面見朕的機會。她當眾求請和離,是為了將你我,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你們的家事上,讓朕對你產生懷疑。而在王伴伴去你府上傳旨時,她借機掉落香囊,將那封信的拓印本交給了朕。那封信,是引子。而這本賬冊,才是她為你準備的,真正的催命符!”
天辰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面無人色的裴衍之。
“你敗了,裴衍之。你不是敗給了朕,你是敗給了那個被你視若無物、棄如敝履的女人。”
“噗——”
裴衍之再也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整個人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野心,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第九章 塵埃落定
裴衍之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將他與二皇子趙景煊的所有圖謀,以及他黨羽的名單,盡數招供。
龍顏大怒。
一場席卷整個朝堂的清洗,就此拉開序幕。
二皇子被廢為庶人,終身圈禁。太傅裴衍之,以謀逆大罪論處,三日后問斬。其黨羽,或殺或貶,無一幸免。京城的天,仿佛都被這血腥氣染紅了。
而我,沈玉薇,這個親手點燃了這場大火的女人,卻早已拿到了皇帝親賜的和離圣旨與那一紙赦免沈家的文書。
行刑那日,我沒有去看。
我只是派人,給他送去了一壺酒,一碟他最愛吃的桂花糕。
送東西的人回來告訴我,裴衍之看到這兩樣東西,先是愣了很久,然后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又流下淚來。他喝了那壺酒,吃了那塊糕,然后平靜地走上了斷頭臺。
我不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或許是在想,如果他沒有那么多野心,只是做一個普通的丈夫,我們之間,是否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只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抄沒裴府家產時,禁軍在我曾經住過的“靜思居”的床底下,發現了一個暗格。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上百張畫。每一張畫上,都是同一個女子。
是我。
有我讀書的側影,有我撫琴的背影,有我睡著時安靜的容顏。畫上的我,神情恬淡,眉宇間沒有絲毫憂愁。
陳驍將軍將這些畫拿給我看的時候,我沉默了許久。
原來,他也曾有過真心。只是那份真心,終究敵不過他對權力的欲望。他愛我,或許是真的。但他更愛那個能助他平步青云的沈家嫡女的身份。當這份愛與他的野心發生沖突時,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
他親手將我,將這份或許存在過的感情,推進了深淵。
我將那些畫,付之一炬。
火光中,我仿佛看到了那個初嫁入裴府,也曾心懷憧憬的自己。如今,一切都已塵埃落定,灰飛煙滅。
離開京城的前一天,我去探望了三皇子趙景淵。
他已經大好了,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他坐在庭院里,安安靜靜地看書,見到我來,他放下書,對我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景淵謝過夫人救命之恩。”
“殿下不必多禮。”我扶起他,“你我,算是共過患難了。”
他看著我,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有著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早熟與通透。“我知道,您救的,不只是我的命。”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個,送給您。”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給我。香囊上,用稚嫩的針腳,繡著一株蘭草。“母妃說,蘭草,代表君子之風,也代表著新生。希望夫人此去,能如蘭草一般,尋得一片屬于自己的清凈天地。”
我接過香囊,眼眶有些濕潤。
“謝過殿下。”
或許,這場殘酷的權謀斗爭中,唯一留下的,便是這一點點溫暖的善意了。
第十章 孤舟遠影
初春,江南。
一艘烏篷船,順著碧波蕩漾的江水,緩緩向南。
我坐在船頭,身上穿著樸素的布衣,摘下了所有華麗的珠釵,任由江風吹拂著我的長發。空氣中,滿是潮濕的、帶著青草氣息的芬芳。
離開京城已有半月。那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籠,那里的血雨腥風,恩怨情仇,都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皇帝信守了他的承諾。黃金萬兩,良田千畝,都已派人妥善安置。我父親也接到了嘉獎的圣旨,信中對我離開京城一事,雖有不舍,卻更多的是欣慰。他只說,讓我尋一處喜歡的地方,平安喜樂地過完下半生。
我選擇了江南。
這里沒有京城的權謀詭詐,沒有北境的風沙凜冽,只有小橋流水,吳儂軟語。
船家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伯,他搖著櫓,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他的老伴在船尾生著小小的泥爐,煮著一鍋魚湯,香氣四溢。
“姑娘,一個人去哪里啊?”老伯笑著問我。
我看著遠處水天一色的景象,微微一笑:“去一個沒有過去的地方。”
老伯聽了,哈哈大笑:“這江上的水,日日東流,從不回頭。人啊,也該跟這水學學,往前看。”
是啊,往前看。
我將三皇子送我的那個蘭草香囊,掛在了腰間。又從懷里,取出了母親留給我的那對平安扣,緊緊握在手心。
從今往后,世上再無太傅夫人沈氏,只有一個叫沈玉薇的普通女子。
她或許會尋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開一間小小的藥廬,看看病,種種花,讀讀醫書。她或許會收養幾個孤兒,教他們讀書寫字。她或許會終身不嫁,也或許,會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遇到一個能讓她安心的、平凡的男子。
未來有無數種可能,但每一種,都由我自己選擇。
船行至江心,夕陽西下,將整個江面染成了一片燦爛的金色。幾只水鳥掠過水面,發出一聲聲清脆的鳴叫。
我站起身,張開雙臂,迎著這溫暖的江風,閉上了眼睛。
我終于,自由了。
那艘小小的烏篷船,載著一個女人的新生,漸行漸遠,最終化作了水天盡頭,一個模糊的、孤單卻堅定的影子。
【歷史升華】
在宏大的歷史敘事中,女性往往是沉默的、被動的附庸。她們的命運,與家族的榮辱、丈夫的權位緊密相連,鮮有自我。然而,歷史的褶皺里,總有一些不甘于被定義的靈魂。她們或許沒有金戈鐵馬的功績,卻能在密不透風的權力棋局中,憑借智慧與勇氣,撬動決定性的杠桿。
沈玉薇的故事,便是一則關于“籠中鳥”如何掙脫枷鎖的寓言。她所對抗的,不僅是一個名為裴衍之的男人,更是一個時代賦予女性的無形桎梏。她的“和離”之請,看似是個人情感的訴求,實則是在皇權與相權的博弈夾縫中,為自己搏出的一條生路。這聲啼鳴,雖微弱,卻足以在等級森嚴的帝國大廈上,敲開一道名為“自我意志”的裂縫。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碾碎了無數野心與陰謀,也掩埋了無數悲歡與離合。但總有一些瞬間會被銘記——那是一個女人在金殿上的驚鴻一跪,是一場以柔克剛的絕地反擊,也是一個靈魂對自由最決絕的向往。它告訴后人,無論身處何等絕境,人性的光輝與求生的意志,永遠是足以顛覆乾坤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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