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如果他在被執行死刑前就死了,那就把他的尸體拖到伊斯蘭堡的D-Chowk廣場,掛在上面示眾三天!”
2019年12月19日,一份長達167頁的判決書在巴基斯坦炸開了鍋。
寫下這段文字的人,是特別法庭的首席法官瓦卡爾塞斯。
這一刻,整個巴基斯坦軍方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憤怒、無奈、不可思議的情緒在拉瓦爾品第的陸軍總部蔓延。
那個被判要“懸尸三天”的人,不是什么江洋大盜,而是曾經掌控這個國家長達9年的前總統、前陸軍參謀長——佩爾韋茲穆沙拉夫。
一個曾經站在權力巔峰、讓美國總統都要禮讓三分的鐵腕強人,怎么就淪落到了要被“碎尸萬段”的地步?
02
這事兒吧,還得從1999年10月12日那天說起。
那天下午,一架代號PK805的商業航班正從斯里蘭卡飛往巴基斯坦。
坐在頭等艙的穆沙拉夫,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心里清楚,自己遇上大麻煩了。
就在幾分鐘前,飛機駕駛艙接到了地面塔臺的死命令:禁止降落,立刻滾去印度。
這哪是拒載啊,這分明就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當時飛機上的燃油表已經亮起了紅燈,滿打滿算也就只夠飛7分鐘了。
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飛到印度?那就是天方夜譚。
下達這個命令的人,正是當時的巴基斯坦總理——納瓦茲謝里夫。
謝里夫這招叫“釜底抽薪”,他想趁著陸軍參謀長在天上的機會,直接換人,順便讓穆沙拉夫變成一團火球。
在那個年代,巴基斯坦的政壇就是這么殘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機長急得滿頭大汗,沖出駕駛艙向穆沙拉夫匯報情況,說是地面連跑道燈都給關了,這要是硬降,那就是機毀人亡。
穆沙拉夫到底是個當兵出身的硬漢,這種時候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直接闖進駕駛艙,抓起無線電,對著地面喊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但這會兒謝里夫早就安排好了,塔臺那邊根本不買賬。
就在飛機燃油即將耗盡、幾百名乘客都要跟著陪葬的千鈞一發之際,地面形勢發生了驚天逆轉。
這就是巴基斯坦軍隊的傳統藝能了。
忠于穆沙拉夫的第111旅,直接沖進了卡拉奇機場的控制塔臺。
那些當兵的二話不說,把槍口頂在了塔臺指揮官的腦門上,逼著他把跑道燈給打開了。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油箱里幾乎就是干的。
穆沙拉夫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但他沒打算就這么算了。
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幾個小時后,軍隊包圍了總理府,謝里夫被從總理的位子上拽了下來,直接扔進了監獄。
不用選舉,不用拉票,一場空中驚魂,直接把穆沙拉夫送上了權力的寶座。
03
那時候的穆沙拉夫,那是相當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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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筆挺的軍裝,在那把椅子上一坐就是9年。
老百姓一開始還挺買賬,畢竟謝里夫那個家族搞那一套,大家早就看膩了,換個強人上來,說不定能有新氣象。
穆沙拉夫運氣也是真的好,剛上臺沒兩年,大洋彼岸的美國發生了“911”事件。
這事兒直接改變了世界的格局,也改變了穆沙拉夫的命運。
當時的美國總統布什,給世界各國劃了一道紅線,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敵人。
美國副國務卿阿米蒂奇更直接,他給巴基斯坦打了個電話,語氣硬得像塊石頭,說是如果不配合,就把巴基斯坦炸回石器時代。
這話聽著是真刺耳,但穆沙拉夫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怎么把危機變成商機。
他大手一揮,直接對外宣布,反恐,我們是專業的!
這一轉身,巴基斯坦成了美國的“非北約主要盟國”。
美元像流水一樣涌進了巴基斯坦的國庫,外債減免了,經濟增速一度飆到了亞洲第三。
那時候的巴基斯坦街頭,人們臉上是有光彩的,股市也是一路飄紅。
穆沙拉夫在那個階段,確實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
他在回憶錄里也寫過,那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決定,但也是最正確的決定。
可他忘了,在這個世界上,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04
轉折點發生在2007年。
這一年,穆沙拉夫覺得自己不僅要當總統,還得繼續捏著軍權,想穿著軍裝連任。
但這事兒,有一個人死活不同意。
那就是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伊夫蒂哈爾喬杜里。
喬杜里是個硬骨頭,他對穆沙拉夫那些所謂的理由根本不感冒,就一句話:想連任?先把軍裝脫了。
穆沙拉夫哪受過這種氣?一怒之下,他把喬杜里給停職了。
這一招,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
全巴基斯坦的律師都穿著黑西裝上街抗議,這成了著名的“律師運動”。
還沒等這波火滅下去,另一把火又燒起來了——紅色清真寺事件。
伊斯蘭堡市中心的紅色清真寺,那幫宗教學生不僅要搞極端教法,還公然綁架警察,甚至還要燒CD店。
穆沙拉夫忍無可忍,下令強攻。
這一仗,打得是真慘烈,死了一百多人。
這一打不要緊,恐怖分子被激怒了,自殺式襲擊像瘟疫一樣在全國蔓延;保守派穆斯林也被激怒了,覺得穆沙拉夫是美國的走狗,對自己人下手太狠。
一時間,巴基斯坦亂成了一鍋粥。
內憂外患之下,穆沙拉夫的位子終于坐不住了。
2008年,在各方壓力下,他被迫辭職,收拾行李去了倫敦和迪拜,開始了他的流亡生涯。
05
按理說,拿著退休金在國外曬曬太陽,打打網球,這輩子也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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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穆沙拉夫偏偏不信邪。
2013年,他居然跑回了巴基斯坦,說是要參加大選,以此“拯救國家”。
這波操作,簡直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送。
因為這時候掌權的,恰恰是他當年的死對頭——卷土重來的納瓦茲謝里夫。
謝里夫一看,喲,這不是當年把我關進監獄的老朋友嗎?來都來了,就別走了。
謝里夫政府立馬啟動了法律程序,罪名很嚇人:叛國罪。
理由就是他在2007年為了保住權力,宣布緊急狀態,暫停了憲法。
這一審,就是6年。
這期間,穆沙拉夫身體越來越差,后來干脆躲回了迪拜治病。
直到2019年12月,那個令人頭皮發麻的判決出爐了。
特別法庭的三位法官,以2:1的票數判處穆沙拉夫死刑。
這還不算完,首席法官瓦卡爾塞斯在判決書的第66段,加上了那個著名的“懸尸條款”。
這哪是法律判決啊,這分明就是要把人的尊嚴踩在泥里摩擦。
06
消息一出,軍方直接炸了。
巴基斯坦三軍公共關系局連夜發聲明,說一名為國家效力40多年、打過仗、當過陸軍參謀長的軍人,絕不可能是叛徒!
軍方的潛臺詞很明顯:你們打的是穆沙拉夫的臉嗎?你們打的是整個軍隊的臉!
當時的政府也看不下去了,司法部長直言,這個法官腦子有問題,簡直是精神錯亂。
在強大的壓力下,一個月后,拉合爾高等法院宣布,那個特別法庭的組建本身就是違憲的。
死刑判決,廢了。
那條“懸尸三天”的命令,也成了一張廢紙。
穆沙拉夫在迪拜的病房里,看著新聞,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和一種叫淀粉樣變性的怪病斗爭了好幾年,身體早就被掏空了。
2023年2月5日,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強人,在迪拜美國醫院咽下了最后一口氣,終年79歲。
他的遺體被運回了卡拉奇,那個他曾經險些墜機身亡的地方。
這一次,沒有盤旋,沒有阻攔,只有葬禮上的肅穆和哀榮。
那個想讓他死后受辱的法官瓦卡爾塞斯,比他走得還早,2020年就因為新冠肺炎去世了。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荒誕。
兩個死磕到底的人,最后都歸于塵土。
穆沙拉夫這一生,你要說他是英雄,他確實讓巴基斯坦有過短暫的繁榮,在國際上挺直了腰桿;
你要說他是罪人,他也確實破壞了憲法,留下了不少爛攤子。
但無論如何,那個要“懸尸三天”的判決,最終成了司法史上一個抹不去的笑話。
在權力的絞肉機里,沒有誰是絕對的清白,也沒有誰能永遠站在高處。
D-Chowk廣場上的風依舊在吹,但那里永遠不會掛著一位前總統的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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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就是歷史留給這位強人最后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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