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7月,北京城熱得像個蒸籠。
在這個酷熱難耐的季節,前空軍副司令員張積慧的家里,仿佛天塌地陷了一般。
后來他的孩子提起那段日子,語氣里全是壓抑:“父親被關押接受審查,母親也被抓了進去,而我正躺在空軍總醫院里,病得快不行了……”
要知道,就在五年前,張積慧還是毛主席和周總理親自點將進入空軍領導班子的紅人;把時間再往前推二十年,他是全中國婦孺皆知的“一級戰斗英雄”,是在朝鮮戰場上把美國“王牌中的王牌”揍下來的傳奇人物。
從云端跌進泥潭,有時候僅僅需要一張紙。
但這并不是張積慧這輩子頭一回面對絕境。
如果你看懂了1952年他在朝鮮天上做的那個生死抉擇,你就能明白,為什么這個人在后半生的驚濤駭浪里,能穩得住腳跟。
那一年,張積慧才25歲。
把日歷翻回1952年2月10日。
朝鮮軍隅里的上空,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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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處境兇險得很。
美軍派了兩批戰機來炸鐵路線,為了保萬全,還特意安排了18架F-86“佩刀”式戰機在旁邊護著。
在這幫護航的飛行員里,藏著個大人物——喬治·戴維斯。
這家伙什么來頭?
他是美軍里的“雙料王牌”,少校軍銜。
二戰那會兒,他飛過266次戰斗任務,打下來21架飛機。
到了朝鮮戰場,他又成了美軍戰績最嚇人的殺手之一。
當時的賬其實很好算:戴維斯是飛了幾千小時的老油條,張積慧是剛摸操縱桿沒多久的生瓜蛋子;再加上美軍飛機的性能更好,戰術配合也更溜。
換成一般的指揮官或者飛行員,碰上這種硬茬子,通常的策略都是“打了就跑”或者干脆避開。
可張積慧偏偏選了一條最險的路:死磕。
那會兒,張積慧開著米格機死死咬住了一架敵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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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他就覺出味兒來了。
這架敵機的動作太“鬼”了。
對方發現屁股后面有人,沒像普通飛行員那樣慌慌張張往上爬,而是搞出了一連串稀奇古怪、動作幅度極大的機動。
那是頂級老手在求生本能下使出的極限招數,想利用巨大的過載把張積慧甩脫。
這當口,擺在張積慧面前的路有兩條。
第一條:遠距離開炮。
這法子安全,但準頭差,對方很容易溜掉。
第二條:貼上去打。
這法子玩命,因為一旦對方減速或者反咬一口,自己就是活靶子。
張積慧二話沒說,選了第二條。
他感覺到敵機想溜,先打了個短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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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著。
這會兒正是考驗心臟大不大的時候。
新手要是第一炮打空了,心里準得發慌,手也得抖。
可張積慧沒這毛病。
他繼續壓著操縱桿,逼近,再逼近。
距離拉近到400米。
在噴氣式飛機的對決中,這簡直就是要把炮管捅到人家腦門上了。
到了這個距離,啥戰術動作都不好使了,拼的就是誰更狠,誰的手更穩。
張積慧又一次按下了炮鈕。
這回,炮彈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敵機身上。
那架F-86當空被打爆,飛行員連跳傘的機會都沒有,直接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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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張積慧又咬住了另一架敵機,同樣把它在半空中打成了火球。
這戰績算下來嚇死人:一個中國年輕飛行員,在一個架次里,干掉了兩架美軍主力戰機。
當然,代價也不小。
就在張積慧發起攻擊的時候,負責掩護的另一批美軍戰機也盯上了他。
張積慧后來的回憶特別平淡:“靠上去,在四五百米的時候,我就向他開炮,結果另一批敵人打中了我,我就跳傘了。”
他跳傘落在了志愿軍第50軍149師的陣地上。
這邊人剛落地,那頭兒志愿軍的地面巡邏隊在山溝里發現了一架F-86的殘骸,還有那枚刻著喬治·戴維斯名字的身份牌。
這下子,事情鬧大了。
美國遠東空軍發了個特別聲明,字里行間全是不可思議:“戴維斯的死,對遠東空軍是個沉重的打擊,簡直是悲劇。
中國空軍對我們來說,一直是個謎,他們好像一夜之間就啥都學會了。”
美國人咋就覺得是“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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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還在拿“飛行小時數”和“飛機性能”來算勝率。
可他們漏算了一樣東西:中國飛行員那種“刺刀見紅”的決絕勁兒。
這場仗打完,張積慧前后參戰10多次,打下來4架F-86,拿到了“一級戰斗英雄”的榮譽。
1952年7月,毛主席在中南海握著他的手夸道:“你打得好啊!”
這一仗,不光打掉了美國空軍的傲氣,也給張積慧后來的人生埋下了伏筆。
1971年9月,九一三事件爆發,空軍司令員吳法憲被隔離審查。
空軍的天,變了顏色。
中央軍委開始對空軍領導層進行大換血。
當時由曹里懷、王輝球等五人組成了空軍領導小組。
大家伙兒都覺得,資歷深厚的曹里懷接任司令員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可毛主席心里有另一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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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了許久,毛主席決定另選一個“政治上更純粹”的人。
而且,中央專門加了一條硬杠杠:空軍司令員,必須得能開飛機上天。
這條標準很有意思。
它意味著,中央希望空軍的一把手,是個懂業務的內行,而不是個只會搞政治的官僚。
在這個背景下,總政治部主任李德生想到了老戰友馬寧。
馬寧這人骨頭硬,飛行技術也沒得說。
1973年5月,馬寧被任命為空軍司令員。
同一時間,作為業務尖子、戰斗英雄的張積慧,也被提拔成了空軍副司令員。
這個任命在當時看著有點意外,但細想又在情理之中:在那個動蕩的年頭,一個純粹的戰斗英雄,往往比心思復雜的政治人物更讓人放心。
可惜啊,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張積慧的“純粹”,讓他成了英雄;可在復雜的政治漩渦里,這種“純粹”也讓他變得格外脆弱。
1978年的那次審查,來得又急又猛。
張積慧一家子陷入了長達兩年的黑暗時刻。
面對這么大的落差,換一般人估計早就崩潰了,或者變得滿腹牢騷。
但張積慧沒有。
1980年,審查結束,他被安排轉業到成都420廠當副廠長,管生活后勤。
從指揮千軍萬馬的空軍副司令,到管柴米油鹽的工廠副廠長,這落差有多大?
但他二話沒說就干了。
后來組織查清他是冤枉的,調他回山東老家當煙臺市副市長,他也照樣干。
直到1990年,中央軍委才恢復了他的大軍區副職待遇。
到了晚年,張積慧做了一個讓很多人都想不到的決定。
他在給組織的信里這么寫:“我啥都沒有,一級戰斗英雄和特等功的獎章、證書早就捐給軍事博物館和抗美援朝紀念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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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于我個人的只有一套房子,我決定把這套房子現在也捐給黨組織。”
這封信的分量很重。
“七十多年前……我的初心就是跟著黨走……在我身后,給子女留下的只有對黨的忠誠,不留什么物質遺產。”
回頭看張積慧這一輩子,其實他一直在做同一個選擇。
1952年在朝鮮天上,面對比自己強得多的喬治·戴維斯,他沒退,因為他是軍人,身后就是祖國。
1980年在成都工廠,面對從天而降的委屈和落差,他沒鬧,因為他是黨員,服從是天職。
晚年面對唯一的房產,他沒留,因為他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是黨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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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26日,96歲的張積慧在北京走了。
很多人說他這一生是大起大落。
但要是按他自己的邏輯來看,他這一生其實就是一條直線。
不管是在萬米高空跟強敵拼命,還是在人生低谷默默忍受,他心里的那盞燈,從來沒滅過。
這,大概才是真正的英雄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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