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桂術甘湯
心肌梗死(MI)后惡性心室重構是心力衰竭與心臟破裂的核心病理環節,全球每年逾700萬例新發MI患者中,約30%因重構失控而步入慢性心衰。盡管血運重建與神經-激素阻斷療法顯著降低早期死亡率,但β-受體阻滯劑對射血分數保留人群的主要終點事件卻未能進一步獲益,提示亟需面向“修復期”微環境調控的新干預策略。傳統中醫“痰飲”“水氣”理論認為,心梗后喘促、水腫乃“飲邪停心”之象,其病機責之于脾失健運、水濕內停、絡脈不利,恰與現代醫學“心肌間質水腫-淋巴回流受阻”之病理影像互為印證。
苓桂術甘湯出自《金匱要略》,由茯苓、桂枝、白術、甘草四味組成,具有“溫陽化飲、健脾利水”功效,臨床用于缺血性心臟病逾千年,既往研究證實其可改善能量代謝、抑制線粒體損傷,調控心臟淋巴微循環、阻斷重構瀑布。對于臨床醫生而言,這意味著在血運重建與標準西藥治療之外,早期聯用苓桂術甘湯有望通過“疏通心臟下水道”改善間質微環境,或可成為減少遠期心衰住院率的低成本、易推廣的中西醫整合方案。
肺動脈高壓(pulmonary hypertension,PH)是一組以肺血管阻力進行性升高為特征的臨床綜合征,最終可導致右心衰竭甚至死亡。西方流行病學數據顯示,成人 PH 的年發病率約為 48–55/百萬,且近二十年來靶向藥物雖從單藥進展到序貫聯合,患者 5 年生存率仍不足 60%。其根本原因在于現有治療主要針對血管收縮,而忽視了“炎癥-免疫-重塑”這一驅動肺動脈壁不斷增厚的另一條主線。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外周血單個核細胞(PBMC)的免疫受體活性、循環 IL-6 水平與患者平均肺動脈壓(mPAP)及右心室收縮壓(RVSP)呈正相關,提示炎癥信號通路可能是新的干預靶點。然而,目前尚無獲批的抗炎藥物可用于 PH 臨床,亟需安全、可長期服用且兼具多靶點優勢的新策略。
中醫藥以“整體觀”與“治未病”思想著稱,經典方“ 苓桂術甘湯 ”(LGZG)源自《傷寒雜病論》,臨床用于“支飲喘滿、心下逆滿”等癥,與現代 PH 的“喘促、水腫、心悸”高度契合。現代藥理發現 LGZG 可抑制氧化應激及巨噬細胞浸潤,但其治療 PH 的效應物質與作用機制尚未系統闡明。
桂枝芍藥知母湯
類風濕關節炎(RA)被公認為“纏綿難愈”的自身免疫病,其典型的晨僵、對稱性小關節腫痛及進行性骨破壞,被公認為“不死的癌癥”,全球患病率約0.5%–1%,我國患者超過600萬。傳統改善病情抗風濕藥(DMARDs)雖能延緩骨破壞,但緩解率個體差異大,且胃腸道、肝腎毒性及感染、腫瘤風險長期困擾醫患。更為棘手的是,RA癥狀與炎癥因子水平存在顯著晝夜差異——清晨6點前后最重,午后逐漸減輕,這種“日節律”背后隱藏著外周血單個核細胞(PBMCs)時鐘基因表達紊亂的核心機制。2017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將晝夜節律研究推向高潮,提示“因時施治”或可成為提高療效、降低毒性的突破口。
中醫自古強調“天人相應”,《內經》更有“朝則人氣始生,病氣衰”之論,與當今時間生物學(chronotherapy)理念不謀而合。桂枝芍藥知母湯(GSZD)出自張仲景《金匱要略》,臨床觀察可顯著縮短晨僵時間、減少關節腫脹數,且與甲氨蝶呤(MTX)聯用可降低肝毒性,但其多靶點機制與最佳服藥時點一直缺乏系統闡釋。
桂枝芍藥知母湯是源自《金匱要略》的經典名方,由桂枝、芍藥、知母等9味藥組成,主治類風濕關節炎等風寒濕痹證。
現代研究證實,該方能通過調節生物鐘基因NR1D1,改善關節炎患者晨僵癥狀。臨床應用時需辨證加減,如陽虛重者可加附子,濕熱明顯者可配伍薏苡仁。近期研究還發現,早晨服用該方抗炎效果較晚上強4倍,建議晨起7-10點使用。日常可簡化為代茶飲(去麻黃附子,加茯苓紅棗),但需遵醫囑調整劑量。
三七祛濕方
膜性腎病(MN)是成人原發性腎病綜合征最常見的病理類型之一,以大量蛋白尿、低白蛋白血癥、腎小球基底膜(GBM)彌漫性增厚及上皮下免疫復合物沉積為核心特征。近十年流行病學數據顯示,MN占所有腎小球疾病的比例已超過10%,且仍以每年13%的速度攀升,給社會與家庭帶來沉重經濟負擔。足細胞作為腎小球濾過屏障的“終極守門人”,其結構或功能的微小缺損即可導致選擇性濾過障礙,是蛋白尿發生的關鍵環節。然而,足細胞損傷的分子觸發點尚未完全闡明,臨床干預手段亦顯匱乏:糖皮質激素、鈣調磷酸酶抑制劑及利妥昔單抗雖可部分緩解免疫沉積,但起效慢、耐藥率高、感染及代謝副作用突出,亟需開辟安全持久的新策略。傳統中醫認為MN屬“水腫”“尿濁”范疇,病機以“氣虛失運、瘀血阻絡、濕濁內蘊”為主,治當益氣活血、利濕泄濁。
三七祛濕方(Sanqi Qushi Formula,SQQS)由黃芪、莪術、三七、赤芍、土茯苓、白術、蟬花七味藥材組成,在廣東中醫藥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使用逾十年,臨床回顧性統計顯示其可顯著提高早期MN緩解率且不良反應極低。主要用于治療膜性腎病。該方劑通過抑制足細胞鐵死亡來保護腎功能,其關鍵成分黃芩素和芍藥苷能靶向JNK1信號通路,顯著降低蛋白尿(24小時尿蛋白下降65%)。
臨床應用顯示其安全性高,但需在醫生指導下使用。與常規西藥相比,該方起效更快且副作用少,為腎病治療提供了新思路。
麝香保心丸
心肌缺血再灌注(MI/R)損傷是急性冠脈綜合征患者接受血運重建后再住院與心衰進展的主要“二次打擊”。傳統觀念聚焦在再灌注瞬間的氧爆、鈣超載和線粒體膜通透,但臨床越來越意識到,即使血流恢復,7天內即可出現膠原沉積信號,14天瘢痕區纖維化面積可達60%–70%,成為心室順應性下降、收縮儲備喪失和心律失常基質不可逆的核心推手。現有指南推薦的RAAS抑制劑雖能阻斷血管緊張素Ⅱ-醛固酮軸,卻并未直接干預“誰來分泌膠原”這一細胞環節。近年來,單細胞測序把聚光燈打在了成纖維細胞向α-SMA陽性肌成纖維細胞的“轉分化”過程——一旦該程序啟動,細胞獲得過度收縮、遷移與分泌能力,膠原Ⅰ/Ⅲ、纖連蛋白、金屬蛋白酶抑制劑大量外排,最終形成電-機械異質性極高的致密瘢痕。如何精準鎖住這把“轉分化開關”,是遏制MI/R后心衰的新突破口。
動脈粥樣硬化(AS) 是一種持續性的炎癥狀態,其特征是在動脈壁,尤其是主動脈和冠狀動脈中形成顯著的動脈粥樣硬化病變。有研究表明,AS是心血管疾病的基礎病理機制;該病促進了血管內膜斑塊的形成,導致受影響動脈腔的狹窄甚至閉塞,進而引發器官功能障礙或組織壞死。近年來,隨著現代醫學的進步,可用于心血管疾病治療和預防的藥物種類得到了擴展,然而,傳統的西醫療法在某些患者中可能療效有限或難以承受。因此,迫切需要有效的補充和替代療法來維護心血管系統的健康。
麝香保心丸(SBP) 由麝香、人參、人工牛黃、蘇合香、蟾酥、肉桂和冰片等藥物組成,能夠減輕脂質積累,抑制炎癥相關通路的激活,并具備擴張正常及病變冠狀動脈的功能,在心血管疾病的治療中得到了廣泛的應用。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在心血管疾病方面的應用,研究還指出SBP能夠針對線粒體抑制代謝紊亂,改善由缺血-再灌注損傷引起的認知障礙,甚至可能緩解抑郁和焦慮癥狀。盡管已有大量研究證實了SBP的治療效果,但由于對其復雜作用機制缺乏明確的解釋,SBP的全球推廣和應用仍面臨挑戰。
復方丹參滴丸
糖尿病視網膜病變(DR)病理機制復雜,涉及高血糖誘導的氧化應激、炎癥反應、血-視網膜屏障(BRB)功能破壞以及病理性血管新生等多個環節。臨床亟需能多靶點干預、有效延緩病程進展的治療方案。
近年來,中藥在DR防治中的價值逐漸獲得高度認可。復方丹參滴丸(CDDP)由丹參、三七、冰片1精煉而成,憑借其活血化瘀、理氣止痛的傳統功效,在心血管領域廣泛應用的同時,其在內分泌和眼科領域的地位也顯著提升。2021年,CDDP正式獲批用于2型糖尿病引起的I期、II期非增殖性糖尿病視網膜病變(NPDR),適用于中醫“氣滯血瘀”證患者2;最新《中國糖尿病防治指南(2024版)》3亦將其納入早期防治推薦。
針對證屬氣滯血瘀的DR患者,單用CDDP可有效緩解病情、降低疾病嚴重程度,并能減少黃斑病變的發生率。一項納入26篇隨機對照研究的Meta分析進一步指出,CDDP能夠顯著改善視力、恢復視功能、降低黃斑厚度、減少視網膜微動脈瘤數目,并有效延緩DR進展。
其次,CDDP與其他藥物聯合應用展現出更優的臨床協同作用。例如,CDDP聯合羥苯磺酸鈣治療,能更顯著地改善視野灰度值、縮小血管瘤體積和出血斑面積、降低黃斑厚度并提升視力。這提示了CDDP在DR的臨床管理中,不僅可以作為核心治療手段,亦可作為聯合用藥方案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實現多途徑、多靶點的協同干預。
本文基于近期發表的綜述4,深度解析CDDP的藥效物質基礎及作用機制,以期為臨床診療與科研提供參考。
桂枝茯苓丸
卵巢癌(OC)是全球致死率最高的婦科惡性腫瘤之一,2022年全球新發病例約32.4萬,死亡病例達20.7萬。由于早期癥狀隱匿、缺乏有效篩查手段,70%以上的患者在確診時已屬晚期,五年生存率不足40%。標準治療以腫瘤細胞減滅術聯合紫杉醇-鉑類化療為核心,并輔以抗血管生成或PARP抑制劑維持,但70%–80%的患者仍會在三年內復發,提示傳統“以瘤為本”的策略已觸碰療效天花板。近十年,腫瘤微環境(TME)研究迅速升溫,其中癌相關間充質干細胞(CA-MSCs)被證實通過分泌IL-6、PDGF、外泌體miRNA等因子,與癌細胞形成“惡性循環”,持續激活STAT3、PI3K/AKT等信號軸,促進增殖、侵襲、免疫逃逸及化療耐藥。然而,針對CA-MSCs的臨床干預手段仍屬空白。
中醫藥歷來強調“整體觀”與“微環境調和”,《金匱要略》所載桂枝茯苓丸(GZFL)由桂枝、茯苓、牡丹皮、桃仁、芍藥五味藥材組成,臨床用于癥瘕積聚、婦人瘀血諸癥,現代研究亦證實其可抑制卵巢癌復發、降低CA125水平,但其是否通過干預CA-MSCs–癌細胞對話發揮作用,機制尚未闡明。
面對維持治療階段抗血管生成耐藥、PARP抑制劑適應人群受限等臨床困境,GZFL多成分、多靶點的“微環境重塑”模式為卵巢癌精準管理提供了新的組合策略:一方面可與貝伐珠單抗聯用,同步抑制VEGF-A及上游HIF-1α/AGE-RAGE通路,延緩血管替代性增生;另一方面可與PARP抑制劑協同,通過促進DNA片段化增強合成致死,擴大HRD陰性人群獲益。未來,基于本研究建立的“CA-MSCs-STAT3-EMT”評價體系,可進一步開展前瞻性臨床隊列,驗證GZFL標志物導向的維持治療新方案,讓傳統方劑在現代腫瘤精準醫學中煥發更大生機。
天麻鉤藤飲
帕金森病(PD)不再是單純的“運動障礙”,而是一種累及多系統、貫穿全生命周期的神經退行網絡病。黑質多巴胺能神經元丟失固然是核心,但臨床痛點在于:①α-突觸核蛋白(α-syn)沉積早于癥狀十年以上,單純阻斷α-syn未能逆轉病程;②膠質-免疫網絡持續激活,少突膠質細胞凋亡、髓鞘崩解與突觸失可塑性互為因果;③現有左旋多巴、多巴胺受體激動劑、MAO-B抑制劑等方案,3–5年后均出現療效遞減、異動癥、神經精神并發癥。因此,尋找“多組分-多靶點-多細胞對話”的治療策略成為國際共識。
中醫藥復方“天麻鉤藤飲”(TGD)自上世紀五十年代起即用于肝陽上亢型震顫,臨床回顧性研究提示其可延長左旋多巴蜜月期、減少異動,但缺乏“成分-靶細胞-分子對話”的系統證據。
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基礎理論研究所雷桐團隊聯合中藥研究所,首次將血清藥物化學、單細胞轉錄組、網絡藥理學與類器官模型整合,闡明TGD“重塑神經元-少突膠質細胞互作”的新機制,為中醫“祛風止顫”提供現代注解,也為全球PD復合藥物研發貢獻可復制的技術范式。
少突膠質細胞一直被視作“髓鞘工人”,但近年發現其更是“營養-免疫-突觸”三棲明星:分泌BDNF、GDNF、IGF-1調控軸突可塑性,表達CCL2、IL-33參與免疫穩態。研究用SOX10標記少突膠質細胞、活化型Caspase-3(c-Cas3)標記凋亡,發現MPTP致SOX10+細胞減少38%,c-Cas3+細胞增加3.1倍;TGD中劑量即逆轉上述指標,并顯著提升BDNF、NGF水平,下調IL-1β、IL-6、TNF-α。電鏡觀察顯示,TGD恢復胼胝區髓鞘厚度與節間長度,突觸前膜囊泡數目回升,PSD95熒光強度提高67%。ELISA檢測紋狀體多巴胺(DA)與5-羥色胺(5-HT)含量,TGD組分別恢復至正常的86%與91%,優于左旋多巴單藥。由此提出“TGD-少突膠質細胞-神經元”正反饋環:入腦酚酸/生物堿 → 抑制MAPK8/9-CASP3凋亡軸 → 少突膠質細胞存活并分泌營養因子 → 突觸可塑性提升、α-syn清除 → 多巴胺能神經元功能恢復 → 運動癥狀改善。該閉環把中醫“祛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的治則轉譯為“先救膠質,后護神經元”的細胞語言,為PD治療提供“膠質中心”新策略。
雙參丹
動脈粥樣硬化是一種慢性炎癥性疾病,是心血管疾病的核心病理基礎,是全球主要的死亡原因之一。在中國,心血管疾病約占總死亡人數的一半,動脈粥樣硬化所致的血管阻塞是主要病因。該疾病的發病機制復雜,主要由血脂異常和慢性炎癥驅動。巨噬細胞是該疾病進程中的關鍵免疫細胞,M1型巨噬細胞發揮促炎作用,損傷血管內皮并促進斑塊不穩定;而M2型巨噬細胞則具有抗炎作用,促進斑塊穩定。目前一線藥物主要通過調節血脂和抑制炎癥發揮作用,但存在肝腎毒性風險,因此尋求新的治療策略極為重要。
傳統中醫以其多成分、多靶點的特點,在動脈粥樣硬化防治中展現獨特優勢。多種中藥制劑如復方丹參滴丸、通心絡膠囊和血脂康膠囊已被廣泛應用,顯示良好療效。雙參丹(Ershen Dan, ESD)是包含人參和丹參(兩味中藥的經典方劑,臨床用于穩定型冠心病多年,具有補氣活血的顯著療效。但其具體藥理機制尚未明確,特別是其對巨噬細胞調節機制的研究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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