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秋天,陳陽在迪拜棕櫚島的一個幕墻項目擔任監理工作,每天都要爬上腳手架檢查玻璃膠縫,只要誤差超過一毫米就得重做,有一次阿米娜來現場查看貨物,她一眼就發現某條膠縫偏了兩毫米,還拿出圖紙仔細對比,這讓陳陽有些驚訝,原來這位姑娘對工程很懂行,后來才知道阿米娜是本地人,曾在廣州做過兩年交換生,中文說得流利,連結構圖也能看懂,他們就這樣慢慢熟悉起來,到了2024年中秋晚上,阿米娜在項目部天臺上遞給陳陽一盒月餅,對他說想和他一起看中國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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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阿米娜父母約陳陽吃飯,飯桌上沒提彩禮的事,只說了一個條件,讓他在結婚前辭掉監理工作,全職加入家族建材公司,負責中國區市場,理由很實在,工資能翻倍,不用再曬太陽,可以常駐國內,阿米娜也能跟著回廣州生活,陳陽沒有當場拒絕,但回去后一直睡不著,他干了十年工程,從測量放線到驗收簽字,手上的繭子都是圖紙磨出來的,讓他去寫PPT、跑客戶、談回扣,他試過一次陪阿米娜參加晚宴,別人聊IPO和供應鏈金融,他插不上話,只能低頭吃蝦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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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阿米娜說,自己可以幫忙,比如做技術顧問,遠程審圖、聯系國內廠家,只是不能簽勞動合同,也不能離開工地,阿米娜理解他,也覺得陳陽站在吊籃里校正垂直度的樣子讓人心里踏實,可她爸媽一直不同意,她爸表示不是不認這個人,是不認這個身份,在他們眼中,監理是現場干活的,算不上體面職業,家族企業需要能撐門面的人,最好有MBA學歷,至少會用Excel做數據分析,陳陽聽懂了,他們不是嫌他窮,是覺得他配不上出現在那張合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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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其實很常見,很多中國工程師在海外做技術工作,做著做著就被本地公司收編過去,不是升職,是轉崗,有人被勸去做采購,有人調去干行政,理由都是說為了他們好,可技術這東西荒廢半年就會生疏,陳陽帶過三個徒弟,現在兩個轉做銷售,一個考公務員回了老家,他親眼見過一位搞鋼結構的同行,結婚后進了岳父家的工廠,三年之后連螺栓型號都記混了,不是人變懶,是環境變了,腦子沒地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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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娜沒有強行要求他,她開始私下調整方案,比如提議讓家族企業在中國設立一個技術聯絡點,由陳陽掛名擔任顧問,工資照常發放,工作時間可以自己安排,她媽媽問起這件事,想知道陳陽算是員工還是女婿,阿米娜回答不了,家里老一輩人經歷過九十年代外資大量進入的時期,他們清楚中國工程師確實有本事,但也擔心外人難以掌控,他們不是不喜歡陳陽,而是怕他以后會后悔,今天嫌棄工地太臟,明天可能就嫌孩子吵鬧,最后變成一個靠女兒生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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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申請了彈性工時,打算在國內多留三個月陪伴父母,阿米娜沒有表示反對,但她在微信上回復消息的速度越來越慢,上周她發來一張照片,是家里老倉庫的角落堆著幾箱還沒拆封的鋼化玻璃,標簽上寫著“2024.09.15,陳陽項目急用”,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我留著這些,萬一你哪天愿意回來接單”,陳陽沒有回復,只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繼續核對一份幕墻節點詳圖,圖紙右下角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膠縫容差±1.5mm,人情不像誤差,不能湊合”。
他沒有刪除她的微信,也沒有接受那份工作,只是每天開始干活前,會多留意一下廣州那邊的天氣,聽說下周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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