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當我在芒果TV的首頁刷到《太平年》的時候,手指是懸停了好幾秒的。突然冒出這么一部題材厚重、色調沉郁的歷史大劇,確實讓人有點意外。帶著幾分好奇點進去,沒想到這一看就沒收住。它用一種沉靜卻極其有力的方式,把五代十國末期那段被大多數影視作品忽略、甚至刻意回避的亂世,重新血淋淋地擺到了觀眾面前。
這部劇最讓我觸動的一點,是它極其罕見的歷史觀視角。在當下的古裝劇市場里,我們看慣了“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的熱血,也看慣了帝王將相開疆拓土的霸業,但《太平年》卻選擇了一個切口——它聚焦的是吳越王錢弘俶“納土歸宋”的歷史抉擇。在今天看來,這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了百姓安危主動放棄王權的選擇,充滿了極高維度的政治智慧與人性溫度。這種“以民為本”的和平統一天下太平敘事,在當下喊打喊殺的爽劇環境里,幾乎是絕跡的,也正因為如此,它才顯得格外珍貴。
前十集看下來,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吞了一口夾雜著粗礪沙石的烈酒,入喉割得生疼,回甘卻是滿嘴的血腥味。劇名起得真是極具諷刺意味,明明叫《太平年》,可開篇就是公元九零七年大唐崩塌后的至暗時刻,是五代十國那個把人命當成草芥甚至軍糧的修羅場。如果不耐著性子沉進去,很難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權謀和殺戮里,摳出一點關于希望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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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集一開場就沒有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宏大敘事,而是直接把鏡頭懟到了最殘酷的現實臉上。涇州的那座舂磨砦,簡直是赤裸裸的噩夢具象化。張彥澤這個名字一出來,就帶著一股子血腥氣。這哪里是人間,分明是把活人填進巨磨碾成肉糜充作軍糧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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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拍得極其壓抑,那種黃沙漫天掩埋白骨的荒涼感,瞬間就把五代十國那種禮崩樂壞的底色鋪陳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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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直觀的視覺沖擊,比任何旁白都要有說服力:在那個年代,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在這樣殘酷的底色下,演員的表現成了劇集能否立住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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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宇飾演的錢弘俶,給了我巨大的驚喜。聽說他為了貼近錢弘俶的少年形象減重,確實實現了人物狀態的精準捕捉,從吳越國的天真無憂,到納貢路上的三觀重塑,再到接下吳越王位的沉重,白宇通過眼神從清澈到驚恐,再到深沉的層層遞進,把一個不想當王、卻被命運推上王位的年輕人的掙扎,演得絲絲入扣。這個人物不再是歷史書上冷冰冰的符號,而是會猶豫、會恐懼、會痛苦的真實存在。
同樣出彩的還有朱亞文。他飾演的趙匡胤,完全跳脫了傳統帝王劇里的那種霸氣外露的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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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期,他還是個滿腔熱血的愣頭青,看見不平事就想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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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爹趙弘殷那頓鞭子抽得太狠也太真實了,那是亂世生存的第一課:在那樣的世道里,正義感是最廉價也是最要命的東西,想活下去,就得學會把鋒芒藏進骨頭里。朱亞文通過很多細膩的微表情,展現了趙匡胤從莽撞到隱忍,再到胸懷韜略的轉變。雖然著名的“杯酒釋兵權”還未發生,但從他處理軍務的克制與謀略中,觀眾已經能隱約看到那位宋太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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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故事和演員,這部劇在制作層面表現出的誠意,也是讓我不按倍速播放的重要原因。劇組宣稱的8K超高清拍攝,帶來的不僅僅是畫面的清晰度,更是一種對歷史質感的近乎偏執的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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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劇的時候,我常常被畫面中的細節吸引:那些衣服的顏色,不再是影樓風的阿寶色,而是還原了唐代草木染工藝特有的那種古樸與雅致;吳越國的建筑形制,飛檐翹角透著江南的溫婉,與北方城墻的粗獷形成強烈對比;還有劇中繁復嚴謹的禮儀制度,都看得出劇組對歷史的尊重態度。正是這些無數微小的細節累積起來,才讓觀眾相信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個架空世界,而是一段曾真實發生過的亂世與太平之間的拉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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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角回到劇情本身,這種南北雙線的敘事結構非常有意思。北邊是中原大地的血雨腥風,南邊則是偏安一隅的吳越國。比起北方的粗暴殺戮,吳越這邊的內斗帶著一股子江南特有的陰冷潮濕。表面上看是富庶繁華的錦繡堆,實際上底下全爛透了。內庫著火的案子,簡直就是吳越政局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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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一死,群魔亂舞,胡進思為了把控朝政,搞出借刀殺人的把戲,利用何承訓滅了戴惲全族。何承訓在皇城甬道上擦洗血跡那場戲,看得我心里直發毛。前一刻還是親兵,后一刻就是索命厲鬼,為了活命,恩義算個屁。這種對人性幽暗面的刻畫,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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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南北兩條線在汴梁匯合時,劇集迎來了第一個高潮。錢弘俶作為使臣北上,這一路上的見聞簡直比地獄還慘。青州道旁那些餓殍,那些被人啃食過的尸骨,對于從小在杭州錦繡堆里長大的錢弘俶來說,沖擊力是毀滅性的。他和孫太真那種想要嘔吐卻吐不出來的生理反應,演得太到位了。也就是在這一路,他救了后來的一代雄主郭榮,雖然那時候郭榮還只是個身份不明的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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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汴梁之后,那種大廈將傾的窒息感撲面而來。石重貴禪位的大戲,看得人五味雜陳。朝堂上那些大臣,昨天還在高呼萬歲,今天一看契丹人要來了,一個個恨不得立馬跪下喊新爹。錢弘俶作為一個外人,當庭痛斥群臣那一段,雖然看著解氣,但也透著一股子天真。倒是他和郭榮、趙匡胤在偏殿見石重貴那場戲,拍出了歷史的蒼涼感。那個醉醺醺、衣衫不整的亡國之君,嘴里吐出來的全是清醒的瘋話。那一拜,拜的不是皇帝,是給這個荒唐世道的一點最后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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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汴梁保衛戰,是前十集里最燃也最虐的部分。這里面有個特別扎心的沖突點,就是郭榮殺難民那場戲。為了維持秩序,郭榮毫不猶豫地揮了刀。這在錢弘俶看來是不可理喻的殘暴,兩人為此爆發了激烈的爭吵。這其實是兩種價值觀的碰撞,一種是亂世里為了大局不惜犧牲局部的冷酷理性,一種是無論何時都把人命放在第一位的理想主義。誰對誰錯,在那個環境下真的很難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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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讓我動容的,是那個寒冷的冬夜,錢弘俶、孫太真、趙匡胤、郭榮四個人在城頭圍坐喝酒的場景。那一刻,他們暫時忘記了身份,忘記了明天可能就會城破人亡,只剩下四個年輕人在亂世里抱團取暖。他們談論著“太平年”,那是他們遙不可及的夢想,也是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美好得讓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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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歷史的車輪是無情的。第十集的汴梁陷落,簡直是把美好撕碎了給人看。張彥澤進了城,那就是惡鬼進了村。最屈辱的一幕莫過于石重貴的牽羊禮。一國之君,帶著后妃大臣,像牲口一樣跪在地上迎接契丹主耶律德光。這一跪,跪掉的不僅僅是皇家的尊嚴,更是整個中原人的脊梁。在一片跪倒的人群里,錢弘俶的缺席顯得尤為刺眼。他雖然改變不了局勢,但他用這種無聲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抗議。
馮道這個人物的處理也非常精彩。很多人罵他是“墻頭草”,但在這劇里,你能看到他那種為了保全百姓和幼主,不得不在這渾濁世道里左右逢源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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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范質在政事堂的那番對話,解釋了桑維翰之死的意義,讓人恍然大悟。原來在這個亂世里,有些人的死是為了給活著的人鋪路,是為了給這個國家留最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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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十集看下來,“太平年”這三個字更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劇中人越是渴望太平,現實就越是把他們往死里逼。無論是錢弘俶的仁、趙匡胤的勇,還是郭榮的狠、馮道的滑,甚至是桑維翰的悲,他們都是被這個時代裹挾的可憐人。劇集沒有簡單地評判對錯,而是把這些鮮活的生命撕裂開來,讓我們看到在那個特殊的歷史切片里,人是如何在獸性和人性之間掙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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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芒果TV這次的選劇眼光確實毒辣。它沒有為了迎合市場去稀釋歷史的厚重感,也沒有用戲謔的語氣或網絡梗去沖淡劇集的悲劇色彩。它試圖喚起的是一種久違的、對嚴肅題材的耐心與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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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僅僅是個開始,更深的黑暗還在后面。錢弘俶要如何帶著吳越國在夾縫中求生?趙匡胤又要經過怎樣的磨礪才能重建文明的秩序?這亂世的局還要怎么破?雖然知道歷史的走向,但看著劇里這些有血有肉的人,還是忍不住替他們捏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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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劇的好,就在于它不急著講完故事,而是慢慢地熬,熬出那段歷史里最苦澀也最醇厚的味道。哪怕是為了看懂那段被遺忘的歲月,這部劇也值得你花上十幾個小時,安安靜靜地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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