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葬禮，是送別，現在的葬禮，是相聚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葬禮上的悲傷被隱藏了。

前陣子村里有人去世，門口來了不少親戚，那些男女就在太陽底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如果不是旁邊路上還放著花圈，真的很難認出這是一個葬禮現場。

而能夠到葬禮現場的，想必都是逝去之人的親戚，不管遠近，來了都是人情。

我很小的時候參加過一次葬禮，記不清那一年自己幾歲，但是當時葬禮的場面依然記憶猶新。

當時去世的長輩停在一間單獨房子，大人小孩都要守夜，等到某一天，在外面校場空地上，搭建了許多竹子制成的橋梁。

老人的說法是，讓子子孫孫都從那個橋上面過一過，有助于去世長者的安寧。

那時候的送別聲勢浩大，炮仗一聲又一聲，小孩亦步亦趨跟著節奏，彎腰抬腿步步走，完成所謂的送別儀式。

到了最后出殯，由最親近的人捧著盒子去往山上，其他的小輩長輩跟著走。

我記得好像還要放硬幣，這些硬幣在儀式之后可以被人拿走。小孩子是爭搶著拿的，但這樣的行為不會惹得長輩生氣，反而是一種情感慰藉和祝愿。

老一輩去世了，但對老一輩的祝福，和相信老一輩對小一輩的祝福都仍掛懷在心中。

那時候的悲傷是停靈幾日的哭喪，也是自發默默的低頭不語。

而幾十年過去，再看葬禮，和自己小時候經歷過的已經迥然兩樣。

等到下午陽光好的時候，有人坐在門口剝了橘子皮吃，大家的臉上都帶上了看待生死的豁達。

也許人的成長便是這樣，會將死亡的悲傷主動消化，畢竟活下來的人還有漫長余生，總不能任由悲傷去壓抑蓋過將來計劃。

為什么說以前的葬禮是送別，現在的葬禮是相聚呢？

因為從前親戚總是能見到，別說每一年的拜年來往，就連平日里都是會互相走動的。人情往來從來不是負擔，而是感情的維系。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就有人不愿意再讓親戚到自己家來往，這種觀念不是某一個人的心里想法，而是好些人。

人們怕麻煩別人，也怕被親戚麻煩，漸漸地缺少往來，親情之間也變得淡漠。

等到葬禮一出現，許久未見面的親戚都入場，大家自然而然就說到了一處，畢竟曾經是親戚，畢竟失去的都是大家有關聯的親人。

現在的葬禮，已經從單純的悲傷演化為親戚之間的重逢聚會，不是因為大家都不想再相聚，天南地北的就業和生活，讓親戚想要再齊聚變得困難。

小時候，我和一大家子人的合照，還擺在老家的老房子里，那是全家族唯一一張合照，是很多長輩小輩的大團圓。

可是這么多年過去，照片里的很多人已經不在了，照片里還有很多人還在，甚至已經長大了。

可是若再想要組合大家一起去拍一張照片，哪怕是全家福，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為從前的小孩也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家庭，他們的家，是夫妻兩人和孩子，就連婆家人娘家人都未必能擠進去。

現代人對家的概念，早已經不是古時候那樣一個家族其樂融融的概念，人們注重隱私，也強調分寸。

當距離感成為人際交往的重頭戲，親戚之間的相處就變得膠著和為難。

或許葬禮上能相見一次，已經是很不容易，因為不是所有的領導都會同意，你去給非直系親屬的葬禮見禮，親戚之間漸漸走散，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責任，是一種無能為力的取舍。

但我們自以為分辨了最要緊的事，做出權衡利弊的決定，明智的表象下，是人漸漸對生死失去概念。

不經歷過一場死亡不會懂的，無常是多么常在發生，也許遠離葬禮不會讓人反思，因為日日忙碌已經沒空余讓人多想。

可正是見過那些悲傷的送別，才讓生死兩個字的奧義于心頭唱響。千百年來的葬禮，從來不是單純為了逝去的人，更是給生者一份遣懷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