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僅42歲便離世，卻激勵了中國億萬青年，為何自身的生活卻過得一塌糊涂？

在西京醫(yī)院那間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病房里，躺著一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男人。這時候，一個神色疲憊的女人走了進來，手里捏著幾張薄薄的紙。旁邊的護士一看這架勢，眼睛立馬亮了，心里琢磨著：到底是著名作家啊，都要不行了，還有“鐵粉”追到病床前來要簽名。

可接下來的這一幕，讓在場的人后背都發(fā)涼。

那個連筆都快握不住的男人，顫顫巍巍地在紙上簽下的，不是什么豪言壯語，而是結(jié)束他這輩子最重要一段關(guān)系的句號。

那是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

簽完字，男人盯著天花板，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空氣，嘟囔了一句：我那老婆咋就跑了呢？

這個到死都沒活明白的男人，就是路遙。

你說這人慘不慘？別急，還有更扎心的。這人前腳剛走，后人整理遺物時發(fā)現(xiàn)，他留給女兒的全部家當(dāng)，竟然是一張一萬多塊錢的欠條。

是不是覺得特離譜？一個寫出了《平凡的世界》、救贖了無數(shù)中國年輕人的大文豪，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這副窩囊樣？

01

這事兒吧，還得從他小時候那碗油茶說起。

路遙這輩子吃的苦，那是打娘胎里帶出來的。家里窮得連鍋都快揭不開了，孩子多得像一窩待哺的雛鳥。路遙7歲那年，他爹說帶他去趕集。

那天，一向摳門的父親破天荒地在清澗縣城的攤位上，花了一毛錢給他買了一碗熱騰騰的油茶。對于整天餓得眼冒金星的路遙來說，這簡直就是神仙吃的美味。他把頭埋進碗里，唏哩呼嚕地喝了個精光，連頭都沒抬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站在旁邊的父親，看著那碗油茶咽了好幾口唾沫，卻連一口都舍不得嘗。

喝完油茶，父親把他領(lǐng)到了大伯家，說自己要去辦點事，讓他在這兒等著。

其實7歲的路遙（那時候叫王衛(wèi)國）心里跟明鏡似的，他太知道這一毛錢的油茶意味著什么了——這是父親給他的“斷頭飯”，也是最后的補償。

但他沒哭，也沒鬧。等父親一轉(zhuǎn)身，他就躲到了村口的一棵大樹背后。他就那么靜靜地看著，看著父親那只有一米五的小個子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黃土高坡的盡頭。

那一刻，路遙雖然沒流淚，但他心里那個關(guān)于親情的窟窿，這輩子都沒填上。

被過繼給大伯后，日子也就是從“餓死”變成了“半飽”。上學(xué)的時候，他那條褲子補丁摞補丁，顏色都不一樣。每次下課，別的孩子瘋跑瘋玩，他就一個人縮在墻角，生怕站起來被別人看見他屁股上的破洞。

那種深入骨髓的自卑，像野草一樣在他心里瘋長。誰能想到，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小子，日后能把整個中國文壇攪得天翻地覆？

02

后來，路遙長大了，趕上了知青下鄉(xiāng)的浪潮。

也就是在這時候，他遇到了初戀林瓊。那時候的路遙，為了這姑娘真是把心都掏出來了，甚至把那個年代比金子還珍貴的招工指標——去軍工廠當(dāng)工人的機會，直接讓給了她。

這在當(dāng)年是什么概念？這就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把一張清華北大的錄取通知書拱手送人啊。

結(jié)果呢？姑娘進了城，見了世面，沒過多久就嫌棄路遙是個“土包子”，轉(zhuǎn)頭就把還在鄉(xiāng)下玩泥巴的路遙給甩了。

這事兒對路遙打擊太大了。據(jù)說他一個人跑到溝里，像頭受傷的狼一樣嚎啕大哭了一場，發(fā)誓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給所有人看。

好在老天爺關(guān)了一扇門，又給他留了個窗戶。后來他遇到了林達，這個北京來的女知青，不僅欣賞他的才華，還拿自己的工資供他上大學(xué)。

可以說，沒有林達，就沒有后來的路遙。

但問題來了，兩個相愛的人走到一起是容易，可要過日子，那完全是另一碼事。路遙這人，一旦開始寫書，那就不是人了，是個瘋子。

03

寫《平凡的世界》那幾年，路遙簡直是在玩命。

他把自己關(guān)在一個像冰窖一樣的屋子里，為了保持清醒，就喝濃得發(fā)苦的咖啡，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那時候他給自己定下的規(guī)矩是“早晨從中午開始”，通宵達熬夜是家常便飯。

那屋里冷到什么程度？老鼠都在被窩里凍得直哆嗦。路遙寫作的時候，唯一的活物伙伴就是一只老鼠。他寫累了，就看著那只老鼠發(fā)呆，甚至還覺得這小東西挺親切，比人強。

這種日子，一天兩天還行，路遙一過就是好幾年。

他在前面沖鋒陷陣搞創(chuàng)作，家里的爛攤子全扔給了林達。你想想，林達一個女人，每天要上班，下班還得扛著幾十斤重的煤氣罐上樓，還要給孩子做飯洗衣，甚至還得招待路遙那幫從陜北老家源源不斷涌來的窮親戚。

換誰誰受得了？

林達也是人，不是神。她累了，倦了，心也涼了。她無數(shù)次想跟路遙好好過日子，可路遙的心里只有那個“平凡的世界”，根本裝不下這個平凡的家。

所以，當(dāng)林達拿著離婚協(xié)議書出現(xiàn)在病房的時候，真不能怪她狠心。她是真熬不動了，那份協(xié)議，其實是她給自己的一份解脫書。

04

最讓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1991年的那個春天。

那時候，《平凡的世界》拿了茅盾文學(xué)獎。這可是中國長篇小說的最高榮譽啊，換到今天，怎么著也得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場面吧？

可現(xiàn)實呢？簡直就是一出黑色幽默。

路遙接到獲獎通知的時候，第一反應(yīng)不是高興，而是發(fā)愁。愁啥？愁錢。去北京領(lǐng)獎得買火車票吧？得請客吃飯吧？還得買幾套書送給朋友吧？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連個鋼镚都湊不齊。

沒招了，他只能給弟弟王天樂打電話。王天樂一聽，心里那個酸啊，一個大作家，混到這份上，也是沒誰了。

王天樂跑去找延安地委副書記，硬著頭皮開了口，好不容易才借到了5000塊錢。當(dāng)王天樂把這5000塊錢送到火車站塞給路遙的時候，還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哥，你以后可別再得獎了。這要是拿了諾貝爾獎，還得去瑞典，那我可沒本事給你弄外匯去。”

路遙聽了這話，手里攥著那借來的幾千塊錢，氣得臉都青了。他狠狠地把裝錢的袋子往地上一摔，罵了一句這輩子最狠的話：

“去他媽的文學(xué)！”

這六個字，字字帶血。這哪里是在罵文學(xué)，分明是在罵這個操蛋的窮日子。

05

領(lǐng)完獎回來沒多久，路遙就倒下了。

肝硬化腹水，加上常年熬夜、抽煙、營養(yǎng)不良，他的身體早就被掏空了。他在病床上躺著，身體疼得直打滾，五官因為疼痛都扭曲了。

這時候，又發(fā)生了一件讓路遙心寒的事。

弟弟王天樂來看他，因為知道肝病傳染，一進門就跑去衛(wèi)生間拼命洗手。躺在床上的路遙聽著嘩嘩的水聲，心里那個涼啊。他對另一個弟弟說，老四怎么把他當(dāng)外人防著，好像他是瘟神似的。

直到最后那一刻，他都沒能過上一天舒坦日子。

1992年11月17日，路遙走了。他想回老家喝一口媽媽熬的稀飯，這個愿望到死都沒實現(xiàn)。

他留給女兒和家人的，除了一屋子的書，就是那張讓所有人看了都想哭的一萬多元欠條。

很多人不理解，為了寫幾本書，把命搭進去，把家搞散了，最后還欠一屁股債，值得嗎？

后來，有個叫馬云的小個子，在人生最灰暗、考大學(xué)失敗想放棄的時候，在火車站撿到了那本《人生》。看完之后，他熱血沸騰，覺得自己不該就這么認命，這才有了后來的阿里帝國。

還有一個叫賈樟柯的導(dǎo)演，也是看了路遙的書，才決定要去拍電影，去記錄這片土地上的真實。

路遙這輩子，活得確實是一塌糊涂，像個笑話。但也就是這個“笑話”，硬是用筆桿子，給無數(shù)在泥潭里掙扎的普通人，撐起了一片天。

他把自己活成了祭品，供奉給了那個雖然平凡、但絕不平庸的世界。

就像他在書里寫的那樣：生活不能等待別人來安排，要自己去爭取和奮斗。

路遙是走了，但他點燃的那把火，到現(xiàn)在還在億萬年輕人的心里燒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