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棄
北大西洋的冬季一向寒冷,但真正讓這片海域升溫的,并不是洋流,而是政治。1月27日,“夏爾·戴高樂”號航空母艦離開土倫港,駛向大西洋。法國國防部在措辭上保持了慣有的謹慎,只說這是一次例行部署,參與“獵戶座26”盟國聯合軍演。可在幾乎同一時間,巴黎的另一條消息更具象征意味:馬克龍將在愛麗舍宮會見丹麥和格陵蘭島領導人。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外交會晤,也不是一場普通的軍事演習。航母的航向、會談的議題,以及北約高官和法國外長在社交媒體上的隔空對話,共同拼接出一個正在成形的現實——歐洲開始被迫直面一個長期被回避的問題:如果美國不再是那個理所當然的安全提供者,歐洲該如何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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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蘭島在地圖上看似偏遠,卻處在北冰洋與北大西洋的咽喉位置。這里是潛艇通道、預警雷達、北極航線的交匯點,也是冷戰時期美蘇博弈留下的地緣政治遺產。美國在格陵蘭島早已有軍事存在,這一點歐洲并不陌生。但當特朗普以近乎直白的方式表達“奪取”意圖,并將關稅威脅一并拋向反對者時,問題的性質發生了變化。它不再是盟友內部的協調摩擦,而是對歐洲政治主體性的公開挑戰。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夏爾·戴高樂”號的啟航顯得意味深長。法國并未宣布在格陵蘭附近部署航母,也沒有釋放任何對抗性信號,但航母打擊群本身就是一種語言。它提醒外界,歐洲并非完全缺席北大西洋的安全事務,也并非只能在美國的戰略框架內行動。對巴黎而言,這是一次展示能力的行動;對整個歐洲而言,則更像是一種試探——試探自身是否具備將政治意志轉化為軍事存在的可能。
這種試探并不輕松。北約秘書長呂特的警告并非空穴來風。歐洲軍費長期不足、指揮體系分散、戰略文化碎片化,這些問題在烏克蘭危機中已多次顯現。歐洲可以動員輿論、通過制裁、提供援助,但在硬安全層面,依然高度依賴美國。正因如此,呂特強調“沒有美國,歐洲無法自保”,既是現實判斷,也是對歐洲內部某些雄心的冷卻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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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法國外長巴羅的回應同樣真實。他說,歐洲人能夠并且必須為自己的安全負責。這句話并非否認現實,而是指出另一條正在浮現的路徑。歐洲并不需要在一夜之間“擺脫美國”,卻需要逐步建立一種不以美國政治周期為前提的安全能力。特朗普的言辭之所以在歐洲引發震動,正是因為它暴露了一個長期被掩蓋的事實:跨大西洋聯盟的穩定性,并非制度保障,而是政治選擇。
“獵戶座26”軍演正是在這種張力中展開的。它強調盟友協同,強調歐洲利益,也強調在大西洋這一“傳統安全空間”中的存在感。法國選擇在此時將航母編組投入演習,并非要挑戰北約框架,而是在框架之內推動一種再平衡。巴黎希望證明,歐洲并不是只能被動接受安全安排的對象,也可以成為規則塑造者之一。
格陵蘭問題之所以敏感,還在于它觸碰了歐洲內部的另一條隱線。丹麥對格陵蘭擁有主權,但格陵蘭本身高度自治,島內社會對外部力量的態度復雜而謹慎。美國的強硬表態不僅讓歐洲國家感到被輕視,也讓格陵蘭自身再次被置于大國博弈的投射之下。馬克龍選擇在此時會見丹麥和格陵蘭領導人,釋放的是一種政治信號:歐洲希望通過多邊協商,而非強權邏輯,來處理這類地緣議題。
航母駛向北大西洋,并不意味著法國要在那里長期對峙。更準確地說,它像是一面被推到前臺的鏡子,讓歐洲不得不直視自身的安全結構。長期以來,歐洲在經濟與規范層面表現出高度自信,卻在安全議題上習慣于“外包”。當外包方開始提出條件,甚至直接改寫話語,歐洲的舒適區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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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被打破的并非只有戰略幻想,還有時間表。歐洲防務自主并不是一個新概念,但它往往被安置在遙遠的未來,用于應對假想中的風險。特朗普的威脅讓這種未來感驟然消失,安全問題被拉回到現實政治的桌面。航母、關稅、會晤、社交媒體上的簡短發言,構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歐洲不再擁有無限緩沖時間。
北大西洋依舊波濤洶涌,“夏爾·戴高樂”號在海面上顯得并不張揚。它的航跡未必會改變力量對比,卻正在改變討論方式。歐洲是否能夠為自己的安全負責,這個問題不再只是智庫報告中的命題,而是被寫進了現實的航線圖中。航母最終會返回母港,軍演也會落幕,但被喚醒的議題不會輕易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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