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里的風刮得臉生疼,可比風更刺骨的是工友老張揣在兜里那張皺巴巴的工資條——上面寫著“應發8640元”,實發欄卻空著。他蹲在還沒封頂的32層塔吊陰影下抽了半包煙,煙盒上印著“XX市保障農民工工資支付條例宣傳專刊”。這不是電影橋段,是去年底我在合肥濱湖新區一個安置房項目蹲點時親眼看見的。那天下午三點十七分,勞資糾紛現場受理點剛支起藍棚子,就來了七個人,三個沒簽勞動合同,兩個考勤記錄只打了三天,還有一個工資專戶流水顯示建設單位上個月少撥了12.8萬元人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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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不是紙老虎。2023年國務院根治欠薪冬季專項行動啟動后,全國31個省份同步上線了工資專戶動態監控平臺。你可能不信,但真有項目經理在手機App里看見“人工費撥付預警”彈窗那一刻,手抖得打不開微信——系統連他上個月給包工頭轉的那筆“工程預付款”都標紅了,備注寫著:“該筆款項未進入農民工工資專用賬戶,存在挪用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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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總承包單位才是第一道閘門。《保障農民工工資支付條例》第30條白紙黑字寫著,總包不代發工資?罰;總包放任包工頭用私人賬戶發薪?再罰。去年浙江某建筑公司被罰了47.6萬元,就因為允許包工頭老李用自己農商行卡給19個工人發薪,其中3人銀行卡號還是手寫的。處罰書下來那天,老李蹲在項目部門口啃冷饅頭,說:“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工程款按月結算’,可甲方拖了五個月,我墊了23萬,現在連饅頭錢都要算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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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資保證金早不是壓箱底的舊規定。現在推行差異化存儲,守規矩的企業繳30萬就能過關,但凡出過一次欠薪,第二年就得存80萬。更絕的是,有些地方開始試水“信用保函”替代現金存儲,可當包工頭王師傅拿著某擔保公司的保函去備案時,窗口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您這保函,能當飯吃嗎?”
維權渠道確實變多了。全國根治欠薪線索反映平臺上線三年,累計接收線索超620萬條。但老張第一次掃碼投訴后等了四天,第三次才等到回電,對方問:“您能說清分包單位全稱嗎?”他卡住了——工地上所有人都喊老板“劉總”,沒人見過他的營業執照。后來還是靠工友掏出手機里存的一張合影:劉總站在剛澆筑完的筏板基礎邊,背后橫幅寫著“熱烈祝賀XX建設集團中標XX棚改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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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維權告示牌現在連二維碼都帶語音播報。可上個月我在鄭州某地鐵口看到一塊牌子,掃碼后語音說:“本項目已全面落實實名制管理”,背景音里卻傳來包工頭吼著:“沒合同的明天別進大門!”——那塊牌子就斜靠在鋼筋堆旁,邊角卷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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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工頭老陳前兩天發朋友圈:“工程款沒影,工資不敢拖,銀行催貸短信比工資條還厚。”底下有人評論:“去年臘月二十三,我替老板墊了18萬,正月初八他坐飛機去三亞了。”
你真以為工資專戶里的錢是給包工頭看的?不,那是給農民工看的活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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