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石放蕓娘走了。
楊金水把蕓娘當做干女兒收養。
他問她:“沈一石和高翰文哪個好?”
蕓娘不語,只是默默地流眼淚。
當我們都以為蕓娘的落淚是為愛情時,
其實,她那顛沛流離的生活,才真的被忽視和看輕。
我現在才懂:
蕓娘的落淚,從不為愛情,只為“被迫獻祭”的自己!
卑賤的底色,是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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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石也不看她,“可你得將那天晚上如何伺候李玄,做一遍我看。”
“太賤了,是嗎?”沈一石的聲調由冷轉向鄙夷。
初讀這一段時,只覺得很難受。
當一個女人,被自己“所愛之人”命名為賤時,
那份撕心裂肺的長痛,才真的讓人肝腸寸斷。
從前,我覺得蕓娘是愛沈一石的,就像她對沈一石坦白得一樣:
“從十七歲你把我送給他,扳著指頭,我幫你伺候他已經一千五百天了。一年后他回京了,你如果還讓我活著,我也會到姑子廟去。”
蕓娘為何被貼上賤的名號呢?
因為她“背棄”了自己的愛人,為了愛人——他讓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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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所有人都覺得她賤、惡心,只有少有的人:
沈一石、楊金水的趨之若鶩,證明了蕓娘的傲骨。
為什么?您請看!
沈一石送走蕓娘后,他曾叫了幾個雅妓,而雅妓對他的態度才高低立見:
為首的那個藝妓還想討好:“這是大官人的功德,阿拉姐妹跟著大官人比做良人還好。”“賤!”沈一石嘴里迸出來一個字,“抬起桶立刻給我放了!”
我并不想用低賤,來形容這四個藝妓,
因為我知道,沒有哪個女人真的愿意,用獻祭自己來討生活。
但是,她們在面對同樣一個問題時,確實表現出了不同的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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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藝妓,或許早就被男人的話語泡軟了傲骨,所以, 她們對辱罵已經習以為常了,
這不是賤,這只是內化了這種敘事的被迫選擇,
所以,她們才會對男人極盡討好。
但蕓娘的傲骨,卻從來不同:
她敢痛斥沈一石“賤”的命名,
亦如她面對楊金水的壓迫時,
沉默而冷靜得讓楊金水——不由得愣了一下:
蕓娘也望向了他:“你真要知道怎么賤,就學一回李玄。”
沈一石萬沒想到蕓娘竟敢這樣頂話,干柴似的十指倏地抓起了那把琴。
蕓娘此時竟前所未有的鎮定,眼眶里的淚也沒有了,她輕輕答道:“你學不了。”
沈一石笑了,好瘆人:“我還真想學呢。怎么做的,告訴我。”
蕓娘輕輕搖了搖頭:“我告訴了你,你還是學不了。李玄把我當成天人,你把我當成賤人,你怎么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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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上,他坐在地上,喝了半宿的酒,哭了半宿,竟不敢看我,在地上就睡著了。我去抱住了他,讓他的頭枕在我懷里,讓他睡到了天亮,他還沒有醒,是織造局的太監用涼水澆醒了他,拖著就去了刑場。你現在要是愿意喝醉,愿意當著我哭,愿意坐在這地上睡著,我也摟著你的頭讓你睡到醒來。”
這是蕓娘傲骨的醒悟,而她面對楊金水的威懾時,同樣鎮定:
蕓娘從外院門中慢慢走過來了。在織造局四年,蕓娘也慣經了楊金水打人,但有意讓她親眼看著太監打屁股還是頭一回。蕓娘知道雷雨終究要來,因此反而十分平靜,也不看兩邊,只慢慢向臥房門走去。
楊金水……見蕓娘進來便笑。
蕓娘站在那里竟報以平靜地一笑。楊金水反而有些意外,笑容便也休了,直望著她。
男人為什么會為了一個——所謂低賤的女人“爭風吃醋”呢?
恰恰是他們在這份低到骨子里的深淵里,
看到了讓他們心驚和敬仰的傲骨。
蕓娘就算被罵,被侮辱到了骨子里,
她仍然是那個腹有詩書、胸有傲骨的女人。
而這樣的女人,才會讓這些男人高看一眼,甚至“爭風吃醋”……
賤化自我的真相,是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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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娘對高翰文曾說過一段話:
“我知道,自己賤。你心里從來就看不起我。可我跟著你并不像你想的那樣,沒有誰安排我要從你身上套出什么東西。”
從這段話里,就能看出這個女人對自我的評價——賤。
可是,她真的卑微、低賤嗎?
看蕓娘的經歷時,我不由得想起了——《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同樣是面對痛苦絕境,兩個女人用了類似的方式求存:
蕓娘通過內化男人對她的評價,來提前防止真正的惡言惡語,對自己的侮辱和傷害。
房思琪通過“愛上”侵犯自己的老師:
用這種方式,保護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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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者看似毫無相關,實際上息息相關。
這都是生命體在面對巨大痛苦時,產生的不得已的求活方式。
正如《徐凱文的心理創傷課》一書所言:
那些經歷了復雜性創傷的個體,在人際關系上大概會表現出以下幾種問題模式……第五種模式是所謂的內化的攻擊模式,即對攻擊者認同。
蕓娘為什么會覺得自己低賤呢?
因為她所處的環境里,男人們一而再、再而三的貶低她的價值,
她沒有哪怕一刻的時間,能夠得到正向反饋,
在這種絕境里,賤化自我就可以:
避免被男人們侮辱,而經歷再一次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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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真的卑賤,這是生命體偉大而又悲壯的求活方式!
而為什么蕓娘,要在高翰文面前袒露自己呢?
因為她第一次在高翰文這里,得到了久違的尊重和安全感:
蕓娘連忙拎起了包袱,又抱起了那張琴囊。
高翰文的目光立刻望向那張琴囊,蕓娘從他的瞳仁中似乎又望見了隱隱閃出的火苗,顫了一下,將那張琴囊慢慢放回到桌上,只拎著包袱走到高翰文身邊。
高翰文卻走到了桌邊抱起了那張琴囊:“走吧。”徑自向門外走去。
蕓娘眼里好感動,緊跟著他走了出去。
蕓娘或許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的心性,從沒有被玷污和侵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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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高潔和堅韌,才讓楊金水們趨之若鶩,也才讓高翰文真正欽佩。
為什么高翰文愿意娶她?
不就是這個男人,也看到了蕓娘的傲骨嗎?
她能被高翰文認真對待,都是因為她不屈的靈魂啊!
男人們獨愛這份堅韌的破碎感,它代表的不是弱,而是不屈的堅強……
那滴眼淚不為愛,是自憐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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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金水望著她,兩只腳輪換地互搓著:“沈一石,高翰文。有錢,又有才,風流雅士。跟他們,沒有丟我的臉。”
楊金水的目光中竟泛出慈藹:“你和我,假的。再說我在杭州也最多一年了,也不能把你帶到宮里去。伺候我這些年,也該給你個名分了。就做我的女兒吧。”
楊金水:“我問的話你還沒回呢。沈一石和高翰文哪個好?”
原來是淚珠從蕓娘的腮邊滴了下來。
“是不是兩個都舍不得?”楊金水的臉色陰沉了。
蕓娘還是愣在那里沒動。
“那我就給你挑吧。”楊金水把擦干了的腳又踏進水里,站了起來,“跟沈一石是沒有下場的!”
初看這一段時,真以為蕓娘是為了愛情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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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在沒領會透這個女人前的想法,但當我領悟之后,我就知道:
她的眼淚,不是為了愛情,而是為了“被物化”的、“卑賤”的一生!
在說明這一點前,我不得不打破大家對蕓娘的看法:
她根本不愛沈一石。
甚至可以說,沒有哪個品行高潔、腹有詩書的女子,會愛上一個磋磨自己、侮辱自己的男人。
但是,為什么我們還是會誤會她的心意呢?
因為蕓娘表現出來的姿態:
太像愛了!
為了沈一石,甘愿伺候楊金水;為了沈一石,甘愿構陷高翰文。
可是,這真的是真相嗎?
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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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娘根本不愛沈一石:
她的所有表現愛,只是她為了活下去:
不痛苦的活下去,而主動進行的一場“房思琪式”的自我獻祭。
她只有不斷矮化自己、物化自己,
甚至讓自己“愛上”給自己帶來痛苦和羞辱的男人,
她才能在那種絕境里……存活下去。
其實,蕓娘不比任何男人弱。
甚至,她能在這些利欲熏心、心狠手辣的男人們里周旋,
就能說明她擁有和這些男人一樣:
堅韌的心性,和超絕的抗擊打能力。
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厲害。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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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上:
在那樣的環境里,它絕對不允許她,活出氣骨和勇毅。
因為,那代表著——死亡……
所以,再看她的眼淚時,我們就懂了:
蕓娘的哭泣,不是為死去的愛情,
而是為了那隱隱覺醒的自我:
那種——自己努力求活,卻依舊改變不了、掌握不了自己命運的絕望,
依舊要被這些男人利用和擺布的痛苦;
以及,對高翰文的……心懷愧疚。
蕓娘并不是一個小女人,
盡管,她披著小女人的外衣,
但是,她骨子里的傲骨和尊嚴,讓她挺過了一次又一次出賣肉體的痛和難。
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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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再提起蕓娘時:
看到的不該是,她表面被命名的“卑賤”,
而是她深處絕境,卻從未想過放棄求活的堅韌和勇敢。
她根本不卑賤,她活得很強大!
而強大一詞,才是這個女人最貼切的注腳。
而堅毅一詞,才是這個女人最該被看見的品質。
而那些官場里的男人們,為了規訓她、矮化她,
而給她貼上的標簽,終究是要被真正地撕下來了。
蕓娘——
她欠一個該出現的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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