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撈尸人自述：尸臭一生洗不掉，三種尸體絕對不能打撈

2009年一個夏日，長江上，一個枯瘦的人撐著一艘小小的船，向著江水中慢慢地移動著，遠遠地可以看出，遠處的江面上，漂著一個東西。

他慢慢駕船靠近，最終看清那是一具浮尸，仔細看可以發現在旁邊還有另外兩具尸體，淺淺地沉在水下。

岸邊早就聚集了很多媒體記者，這人是個撈尸人，他所打撈的三具尸體，就是不久前因為見義勇為下水營救落水少年而不幸喪生的三名長江大學的學生。

只見他叼著一根煙，將幾名大學生的尸體用繩子拴在船的兩側，隨著船的行進，尸體也隨著水波輕輕地律動。

見義勇為的大學生不幸喪生，這件事讓許多媒體都很感興趣，他們跟隨幾名大學生的家屬來到了這里，將他們的鏡頭對準了那艘由遠及近的撈尸小船。

可是就在這艘小船距離岸邊還有五六米的時候，撈尸人停了下來，他用嘶啞的嗓子大聲地吆喝著，同時比出了一個數字的手勢。

岸邊的人們聽清了，他要漲價，他要坐地起價。

本就無比悲痛的家屬們，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漲價手足無措，原來見義勇為者的遺體乃至生命，在這里是任由漫天要價的嗎？

不久，這則新聞讓全國人民義憤填膺，同時，也讓“撈尸人”這一行業重新進入了大眾的目光。

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中，死亡是值得敬畏的，所以任何和死亡有關的行業，在普通人眼中都充滿了神秘色彩。

而撈尸人就是其中的典型。

不擅長游泳的人類，對水下的世界總是充滿了好奇，從古到今，“河神”或者“水怪”的傳說總是廣為流傳。

而撈尸人，作為常年徘徊在深水上下、游走于生死之間的行業，他們的工作讓許多人感到畏懼，現實中的撈尸人，究竟是怎樣生活的呢？

生活在長江沿岸的陳松，從小就對神秘的水域充滿了好奇。

有幾次，在陳松和小伙伴在江邊玩耍的時候，遠遠地看到有人跳江。

渺小的人跳入寬闊急流的大江中，只是激起了一個很小的水花，然后就不見了。

隨后這些跳江人的家屬，就會尋找各種各樣的方法來從不知深淺的大江中，撈取尸體，以便于使其能夠落葉歸根，不至于做淪落他鄉的“孤魂野鬼”。

而在這些方法中，尋找一個經驗老道的“撈尸人”無疑是“物美價廉”。

而從小膽子就很大的陳松，對撈尸人這個職業充滿了好奇，長大后因為學習不好，陳松邁入了這一行。

早在陳松入行的時候，帶他的師傅就給他講了做撈尸人的規矩：三不撈。

什么是三不撈呢？

首先就是在水面上直立漂浮，只露出一個頭的尸體堅決不能撈。因為撈尸人認為，尸體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因為水下有“東西”拽著他們，如果盲目打撈會招致禍患。

但是實際上這也是有科學道理的，尸體會出現這樣的現象就說明尸體內部的氣壓不穩，如果強行打撈的話很可能會導致尸體內臟的嚴重破裂，或者造成大面積皮下出血。

其次是沉入水底的尸體，如果三次還打撈不起來，就不能繼續撈了。

這是因為如果尸體沉入水底，撈尸人就必須用專門的鉤子將尸體勾起來，如果三次都沒有勾起來，就說明尸體很可能是被水草之類的東西纏住了，強行打撈很容易對尸體造成損傷。

最后就是雷雨天氣不能打撈尸體，因為雷雨天氣江水隨時可能漲潮，很容易讓撈尸人陷入危險。

這些規矩雖然含有一些封建迷信的意味在里面，但是仔細想來，站在唯物主義的角度考慮也都有它們的道理。

在學會了基本的撈尸方法之后，陳松正式成為了一名撈尸人，他一開始以為撈尸人僅僅是每天和尸體打交道而已，可是真正開始之后他發現自己錯了。

墜江而死的人們，有自殺的，有意外墜江的，也有謀殺的，作為撈尸人，陳松一次又一次走近這些人生前的故事，讓他對生命不斷產生新的認識。

而他獲取這些故事的途徑，就是這些喪生者的家屬。

撈尸人不會無緣無故地打撈江上的無名浮尸，往往都是死者的家屬得知死訊之后，花錢找撈尸人打撈尸體，這些家屬往往都懷著悲痛欲絕的心情，對撈尸人藐視描述死者的特征，而在這個過程中，陳松聽過了太多讓人唏噓的故事。

而價錢必須是提前談好的，談好了價格撈尸人才會進行打撈，這是為了防止尸體撈上來之后家屬反悔的情況發生。

做撈尸人這些年，陳松撈過的尸體已經有很多了，其中大多數的尸體陳松已經完全適應。

陳松覺得，自己最不愿意碰的，就是花季少女的尸體。

師傅所說的三不撈，陳松也都見過，但唯獨花季少女的尸體，讓他多次望而卻步。

因為他發現，其他類型的死者，他們的死因千奇百怪，只有花季少女，往往都是為情所困而自殺。

這些像花一樣美好的女孩子，在滾滾的江水中腫脹的面目全非，陳松每每看到，都不忍心去看她們的樣子。

平時，沒有活的時候陳松會打一些零工，更多的時候他會劃著小船在一望無垠的江中打撈尸體，因為家屬往往只能提供大概的位置，再加上江水湍急，尸體的打撈往往需要消耗很長時間，有時候夜深了，陳松就睡在船上。

但是他從來不敢睡熟，因為如果突然有大風，他必須要把小船維持住不能翻，如果翻了船，他自己水性好倒是沒有危險，但是船上的撈尸工具丟了，對他而言是很大的損失。

很多人都以為撈尸人非常有錢，但是陳松做撈尸人這么多年，也僅僅是勉強能滿足溫飽罷了。

尸臭一生也洗不掉

沒有親眼見過撈尸人工作的人，大概很難理解這份工作到底有多難。

溺水而亡的人，他們的遺容算得上是所有死法里最不堪入目的了，我們都知道有個職業叫遺體化妝師，這個職業的存在就是為了讓每一個去世的人，盡可能保持美麗、體面的離去。

但是撈尸人們撈起來的尸體，很少有體面的。

在水中泡久了的尸體，輕則發腫發脹面目全非，重則出現名為“巨人觀”的現象，幾乎所有的撈尸人，剛剛入行的時候，不論膽子多大看到這樣的尸體也得原地干嘔。

而經年累月和這樣的尸體打交道，撈尸人所要承受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更為嚴重的，是尸體的尸臭。

水中有著比空氣中更濃的氧元素，只是不是以氧氣的形式存在的，所以尸體在水中的腐爛速度，比陸地上要快得多。

強烈的氧化使得尸體的尸臭味難以揮發，所以撈尸人經常要在這樣濃烈的尸臭中進行工作，久而久之，他們的身上難免也會沾上味道。

濃烈的味道讓撈尸人往往沒有什么食欲，瘦骨嶙峋，偶爾走在街上的時候，他們身上的味道也會讓路人敬而遠之。

所以很多撈尸人會有抽煙的習慣。

很多人受不了煙味，覺得煙味十分刺鼻難聞，殊不知有這樣一些人，對他們來說，煙味是掩蓋身上更濃烈的尸臭味的良方。

有人會說：“這味道那么大，多洗澡洗掉了不就好了嗎？”

撈尸人中有這樣一句話，尸臭一旦沾上，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的。

洗不掉的不僅僅是那股味道，還有撈尸人身上被死亡錘煉出的堅韌，它會伴隨撈尸人一生。

除了這些方面，常年撈尸對撈尸人的身體健康也很有影響。

在水中浸泡很久的尸體，皮膚表面往往存在著大量的細菌，而撈尸人在打撈尸體的過程中，難免會和尸體產生接觸，這就使得撈尸人的皮膚很容易發生感染，導致各種各樣的皮膚病。

常年呼吸尸體周圍渾濁、散發著腐臭的空氣，撈尸人的呼吸道和肺部很容易發生感染，再加上大量的抽煙，導致的并發癥讓很多撈尸人常年劇烈的咳嗽。

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多數的撈尸人，都在常年的工作中落下一身病，見慣了生死的他們，對于這樣的情況并不意外。

但是不在乎自己的健康，不代表他們不擔心家人的未來，很多撈尸人都說過，擔心如果自己有一天發生了不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尚在人世的親人。

所以很多撈尸人都會給自己買各種保險，但是不幸的是，因為他們的行業性質，許多保險公司在對他們的工作生活進行評估之后，都拒絕為他們辦理保險，因為這工作實在是太危險了。

無人傳承的窘境

讓撈尸人們最擔憂的，不是不好的身體狀況和惡劣的工作環境，而是這個行業無人傳承、難以為繼的窘境。

撈尸人這個行業從很早以前就有了，但是發展到了今天，狀況是越來越差了。

首先，撈尸人的行業性質，讓絕大多數的人望而卻步，畢竟生死，一直都是中國人談之色變的話題。

在這樣的情況下，愿意做撈尸人的人少之又少。

即便如此，少有的愿意嘗試的年輕人，也大多都被行業的重重要求勸退了。

想要成為一名合格的撈尸人，首先要具備的特質就是膽大，一般的膽大都不行，必須是心理素質非常過人，畢竟在從業的過程中要面對各種各樣的尸體，對人的心理會形成很大的影響。

有很多新入門的年輕人，明明一直膽大過人，可是從第一次看到從江水中打撈起來的尸體，便嚇得站都站不穩，更別說給師傅幫忙了。

即使有了過人的心理素質，在打撈尸體的時候也有諸多技巧和講究，畢竟在水中浸泡已久的尸體很脆弱，稍有不慎就會對尸體造成損傷，這不僅對工作效率有影響，更是容易激發家屬的悲痛心情。

除此之外，做一個撈尸人還要耐得住寂寞，這一行，有時候一天要打撈好幾具尸體，還有時候好幾個月都沒有一單生意。

這樣嚴苛的條件，讓撈尸人這個行業的人越來越少，像陳松這樣的撈尸人慢慢老去，沒有新的撈尸人接班，這個行業越來越慘淡了。

撈尸人沒落還有一層原因就是技術的進步。

在越來越多的地方，撈尸人的工作被救援隊取代了，救援隊有著更加專業的技術和儀器，他們也有更加專業的防護服可以有效防止撈尸時候的接觸和感染。

更重要的是，救援隊起到更大的作用是救援，也就是說，面對落水的人，如果還活著可以盡力搶救，如果已經死了再打撈尸體。

這幾乎完美替代了撈尸人的工作，于是近些年，撈尸人這個行業越來越少見了。

而缺少傳承的撈尸人們未來會如何，現在還是未知數。

就當撈尸人的職業差不多銷聲匿跡了的時候，2009年的那則新聞讓它再次進入了大眾的視野。

這則新聞一下子引爆了輿論，人們紛紛對那個坐地起價的撈尸人口誅筆伐，這則新聞讓大多數的人，對“撈尸人”這個行業產生了很不好的印象。

可是陳松以及更多撈尸人的生活現狀讓我們看到了真相：新聞中冷血無情的撈尸人只是少數，大多數的撈尸人則是像陳松一樣，本本分分工作，賺不了幾個錢，還要忍耐尸臭、病痛以及外界的有色眼鏡。

他們常年承受著我們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和心理壓力，沒有人在乎和理解他們，卻依然堅守在一座座城市的邊緣，為生者祝愿，為死者送行。

希望我們所有人，都可以摒棄有色眼鏡，了解他們默默地付出，重新審視并且尊重撈尸人這個行業背后的心酸與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