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傅子瑜的第十年,我和中原的女子已經沒太大區別。
穿襦裙,踩繡鞋,長發規矩地盤在腦后,
和所有主母一樣操持著整個王府。
直到他公然和國公府次女成雙結對地出行,
他為她包下畫舫,《簪花仕女圖》拍了千金,
她為他提筆作詩,《寒梅頌》備受贊譽,京城人口口相傳,
外人稱贊她們天作之合,
中秋宮宴上,穩坐龍椅的天子撫掌大笑,
“不如朕為你們賜婚?
沒想到蹉跎了十年,兜兜轉轉,竟然還是你們兩個最有緣。”
宮燈映照著沈明蘭羞紅的臉,
我淡淡放下酒杯,
“我不同意。”
十年了,大概他們都忘了,
我剛來時的模樣。
1
樂姬的琵琶聲漏了一瞬,大殿內有片刻的死寂,
直到涼涼的笑聲傳來,
沈貴妃捂著唇嘲諷:“榮王妃好規矩,外人都說王妃轉了性子,可見這流言還是不能全信。”
我淡淡抬眼看去,沈貴妃是國公府長女,沈明蘭的嫡親姐姐,
她對上我的目光下意識地笑容一頓,我毫不掩飾地勾唇嗤笑一聲,
從前長嫂還在時,她也只配在我們小聚時站在一旁侍奉,
現在坐在天子的下首第一位,便要擺起主人的架勢了。
可枕邊風到底是管用,皇帝皺起眉,不怒自威,
他掃了我一眼:“榮王妃是吃醉了酒,有些忘了,今夕是何年。”
我冷笑一聲,絲毫不懼,酒杯一放就要起身,
卻被身邊人死死按住,力道之大,叫我一時掙脫不得。
傅子瑜坐在我左手邊,略帶警告得瞪我一眼,
隨即起身,恭敬行禮,
“皇兄,王妃醉酒無狀,臣弟代她請罪。”
又冷冷瞥向我:“還不跪下。”
我像是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去,
傅子瑜壓低了聲音咬著牙警告我,
“金賽賽,你父汗已經故去,你還當這是從前嗎!”
我心頭一涼,正巧又對上沈貴妃那戲謔的神情,
于是將面前的桌案一推,酒杯碰在一處發出脆響,
“我看是王爺吃醉了酒,先帝爺親口承諾的話,也不記得了嗎?”
當年我攜十萬良駒做陪嫁,草原王親自送嫁,
和先帝推杯換盞:“我有十二個兒子,卻只有這一個女兒,她自幼驕縱,還請皇帝陛下善待她。”
先帝為結兩族之好,親口允諾,我不必介意一切繁文縟節,
見天子不跪。
太宗皇帝金口玉言,沒道理他的兒子便要逼我屈膝。
龍椅上的天子臉色冷下了去,他冷笑一聲,正要開口,卻被人搶了先。
一步之遙的沈明蘭猛地起身,沖至大殿之上,
正對著我,淚眼婆娑。
“王妃與王爺,是先帝爺親賜的良緣,明蘭不敢奢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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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王妃允我進府,側妃、侍妾、又或是為奴為婢,明蘭也甘之如飴。”
她雙眸含水,擲地有聲,
我親眼見到傅子瑜的脊背繃得筆直,
他在惱怒。
惱怒我不識抬舉,沒有主動接下這天子的恩賜,
還是惱怒我太過跋扈,叫他的如今的心尖寵狼狽不堪。
奏樂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大殿內人人噤聲,
唯有沈明蘭還跪在那里,茶盞碰過頭頂,指腹已經被燙紅了。
傅子瑜站在我身側,拳頭捏出了聲響,
我看向沈明蘭腰間掛著的金鏈,下墜著那一把貞操鎖,
私有千斤重,直直壓向我的頭頂,
我環視一周,大殿內所有人心思各異,各種探尋的目光打在我身上,
沒有一人會站在我這邊。
突然輕輕笑了一聲,傅子瑜下意識看來,
我目光淡淡,
“我說了,我不同意。
十年前不同意,十年后也不同意。”
“沈小姐若是執意不肯摘下這貞操鎖,那你帶進棺材里,我也不同意。”
沈明蘭瞪大雙眸,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傅子瑜沖上前將她攬在懷中,
上首的沈貴妃拍案而起,
“金賽賽,你不要太過分。
當年若不是你,榮王妃之位,本就是明蘭的。”
我冷冷瞥向大殿中央,
沈明蘭掩面抽泣倒在傅子瑜的懷中,傅子瑜手臂青筋暴起似是壓抑著情緒,
我只是冷眼對上他,
“是嗎?
那當年又為何是我嫁過來?”
2
一場合家團圓的中秋宴被這場鬧劇攪得不歡而散,
馬車停在榮王府外,傅子瑜不出意外地沒有回來,
我卻不想再去追問他今天宿在何處。
抬頭看見一輪圓月,卻突然覺得有些孤寂,
“走,去靜安寺。”
一旁的管家犯了難:“王妃,這會都歇下了,備車還要些時辰。”
我卻只是取出馬鞭,牽了馬出來:“開門。”
我是降生在馬背上的明珠,想去哪里從來就不指著旁人安排,
寺院靜悄悄的,我在禪房外抖落了身上的夕露才進了門,
女人跪在蒲團上閉目誦經,她手上動作一頓,
睜眼看我:“賽賽,受了委屈?”
我鼻尖一酸,佯裝鎮定:“怎么不能是想你?”
她輕嘆一聲:“中秋佳節,該和家人團聚。
你既來找我,說明家中已無人等你。”
我心頭一震,撲了上去:“長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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