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日照與上海，劉一聞的兩座城 | 管繼平

前些時日，“海天無極——劉一聞作品展”于山東青島舉行，這是劉一聞先生去年在上海海派藝術館舉辦“趨古步今”作品展的延續(xù)。兩次作品展，160余件書畫篆刻作品，包括中堂、對聯(lián)、手卷、條幅、冊頁、扇面等，全面展示了其近年創(chuàng)作的藝術風貌。劉一聞稱，這兩次作品展是他從藝60多年來大規(guī)模個人展的“首秀”，也是與同道師友們的一次交流。之所以選擇上海和山東辦展，似也有因緣。山東日照是劉一聞的祖籍地，而上海則是他“生于斯長于斯”的城市，兩座城市的文化交融，孕育了藝術家的獨特創(chuàng)作風格；而齊魯文化的厚植與海派文化的重塑，也同時塑造了其創(chuàng)作上的趨古與步今。

青島展開幕式上，劉一聞開宗明義地表示“青島是我的第二故鄉(xiāng)”，因為那里不僅有他的至親、有他少年時代常來度假時的玩伴，更重要的是，青島還有他的第一位篆刻老師蘇白先生。在滿懷深情的回憶中，劉一聞述說了他當年才20歲出頭，經舅父介紹認識了蘇先生，而且他與蘇先生是先通信后見面的。

蘇白先生與劉一聞（右）

說起往日蘇先生給予自己的熱誠幫助，劉一聞至今心存感激。他們剛開始通信時，蘇先生就對尚未謀面的劉一聞“傾其所有”。20世紀70年代初，印章資料何等匱乏，而蘇先生在第一封信中就列出自己珍藏的數(shù)冊吳讓之和趙之謙印譜原拓本，表示只要需要，都可以寄給他參閱學習。其后還將自己使用多年的《漢印文字類纂》線裝本、《金文編》手抄本、自己早年所作的《魯迅筆名印譜》粘貼本慨然相贈。那時，從上海坐船到青島，頭天下午出發(fā)，翌日午后方至。青年劉一聞參加工作沒幾年，請假不易，只能利用年假等時間赴青島拜訪蘇先生，大多時間則以通信請教聯(lián)系。

于是，自1971年底始，直至1983年蘇先生因病下世，師生間有長達十余年的書信往來，他們評篆刻、論藝術、述生活，幾乎無所不談。此后，學生逐漸成長，成為國內印壇之翹楚，始終不忘老師之恩。劉一聞常?；貞浧疬@段與老師交往的難忘經歷：“這12年無疑是我人生閱歷中最為珍貴的一部分?！彪m然，12年中他與蘇先生兩地相隔，真正的見面也不過六七次，但他用一生的思念來回報先生。蘇先生離開40多年來，劉一聞寫過多篇文章回憶和紀念先生，每次去青島必登門探望蘇師母，盡孝弟子之寸心。他發(fā)愿要為先生編一部印譜、出一本書。經過多年的收集整理和編訂，趕在蘇白先生逝世30周年前，由劉一聞精心編著的函套精裝本《蘇白朱跡》終于由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印行。書中劉一聞還寫了一篇兩萬字的長跋，全面論述了蘇先生的篆刻藝術、人品風范以及他與蘇先生過往請益的諸多細節(jié)，字里行間情真意切，讀來使人動容。

蘇白先生致劉一聞的信（局部）

《蘇白朱跡》問世后，劉一聞又悄悄定下一個新計劃，那就是為蘇先生再出一部書信文字集。其實那段時期他自己尚未退休，每天博物館有許多工作要做，業(yè)余還要創(chuàng)作、完成稿約著文、參與全國藝術大展的評審等，但蘇先生的事，他總是縈繞于心，未敢懈怠，稍有閑隙便來整理蘇先生的書信文稿。12年來，蘇先生給他的信共有300多封，他從中擇選200多封，將所有文字一一輸入電腦。

對劉一聞來說，每次整理錄入文字的過程，都是當時情景的一次再現(xiàn)。蘇先生給他的最后一封信寫于1983年4月28日，落款為“英心（蘇白的號）于病床上”。再讀那封信時，劉一聞捧著信的雙手依然會顫抖。往事歷歷，并不如煙?；貞浥c恩師的點點滴滴，雖然時間飛逝近半個世紀，但胸中之起伏跌宕煥然如新。為了弘揚恩師的藝術創(chuàng)作和藝術思想，幾十年來劉一聞踐約守諾，將蘇先生的作品整理編著出版，以作最好的紀念。此舉堪比當年豐子愷為弘一法師創(chuàng)作《護生畫集》，每十年一冊，按時完成對先師的夙愿。

2023年，是《蘇白朱跡》出版第10年，也是蘇先生逝世40周年紀念，劉一聞編輯整理的《蘇白書信輯存》于這年5月由上海辭書出版社出版。新書首發(fā)式分別于上海和青島——代表師生相接的兩座城市舉行，場面隆重而圓滿。90多歲高齡的蘇師母來到青島首發(fā)現(xiàn)場，只見年逾古稀的劉一聞快步上前迎候攙扶，恭敬如初。由此可見，數(shù)十年山?；蜃?，但劉一聞對老師、對藝術乃至對青島這座城市的特殊情感，始終未變……

2023年劉一聞探望蘇師母時的情景。管繼平攝

原標題：《山東日照與上海，劉一聞的兩座城 | 管繼平》

欄目主編：黃瑋

文字編輯：欒吟之

本文作者：管繼平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