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氣之間：張廣明的跨界山水

千字筆記記文友，一管之見說江南。今天的筆記主人公是——張廣明。

當一位自動化專家拿起毛筆，會發生什么？

張廣明給出了答案：不是跨界獵奇，而是讓理性與詩意在宣紙上握手言和。這位南京工業大學的二級教授、博導，在電路圖與微分方程之外，開辟了另一片天地——以工科之“理”，養國畫之“氣”。

他師古圣先賢、師自然造化，化為我用，又向當代名家高云等學習，還帶著自己的“工具箱”入門。工具箱里裝的不是傳統畫論，而是系統論、控制論、最優化的思維模型。

夜讀黃公望《寫山水訣》，“作畫只是個理字最要緊”一句擊中了他。這不正是工科人的語言嗎？理，可以理解為自然規律，也可以理解為系統約束。而氣，在他眼中成了“能量流”與“信息流”的審美呈現。

這種獨特的視角，讓他對當下山水畫的弊病看得格外清晰。他說，不少作品陷入“邪、甜、俗、賴”的窠臼。所謂“邪”，是背離自然之理，為創新而創新。“甜”是柔化筆墨，討好市場，就像過度優化的系統，失去了必要的剛度。“俗”是題材重復，精神功利，如同批量生產的工業品，沒有靈魂。“賴”是依賴成法，不思創造。

張廣明選擇了一條“明理言氣”的路。他的筆墨有工科人的嚴謹。線條講究“骨法用筆”，如同結構設計中的主梁，必須“瘦硬通神”。皴法以黃公望“披麻皴”為基礎，卻融入了材料力學的思考——不同地質的山體，應有不同的“應力分布”。設色遵循“隨類賦彩”，但他會考慮色彩的“頻譜分布”，避免“諧波失真”導致的甜膩。

更妙的是他的意境營造。他提出“靜、凈”之美。“靜”不是死寂，而是動態平衡，如同一個設計精良的閉環系統，看似靜止，實則內部信息流暢。“凈”不是單調，而是去冗余，像最優化的數學模型，用最簡潔的形式表達最豐富的內涵。

看他的《獨釣寒江雪》，大片留白不是空白，而是“負空間”的精心設計。《靈巖煙霽》則展現了他的“正大氣象”。積墨法層層疊加，如同多變量系統的逐步優化；云海的水墨暈染，則是模糊邏輯的視覺呈現。畫面雄渾而不霸氣，清雅而不纖弱，達到了“魯棒性”與“敏感性”的完美平衡——這是自動控制中的高級境界。

張廣明坦言，當代山水畫需要“精神坐標”。這個坐標的x軸是“理”——對自然、筆墨、精神的規律性認識；y軸是“氣”——宇宙生機、筆墨流動、心性境界的審美呈現。而他的創作，就是在尋找這個坐標系中的“平衡點”。

張廣明用他的方式證明：最古老的，可以是最現代的；最感性的，可以是最理性的。而這，正是跨界的真諦——不是簡單相加，而是化學反應，生成一個全新的、更有生命力的整體。

管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