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秋天,有兩個英國人干了件轟動的事。
他倆背著GPS,非要用腳去驗證“長征二萬五千里”,說這是“歷史錯誤”。
這一路,他倆咬著牙走了384天。
最后測出個打對折的數字,還在西方媒體上鬧得沸沸揚揚。
那時候,他們覺得自己用“科學”戳破了傳奇。
直到看完那半截皮帶,聽完那些紅軍的故事,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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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這兩個英國人,一個叫李愛德,是學歷史的博士;一個叫馬普安,是做新聞的碩士。
倆人在北京待了好幾年,工作穩定,收入也不低,日子過得挺舒坦。
2002年的一天,他倆突然腦子一熱,冒出個念頭:重走紅軍長征路。
這可不是一時興起,背后各有各的心思。
李愛德研究中國近代史,對長征這段歷史特別著迷,總想親自去走走。
馬普安是記者,職業敏感告訴他,這事兒肯定能搞出大動靜,不愁沒熱度。
倆人湊一塊兒合計了半天,拍板決定來真的。
不坐車、不走捷徑,完完全全跟著紅一方面軍的路線,從江西于都走到陜西吳起。
消息一傳出去,身邊的人都覺得他倆瘋了。
這可是一萬多公里的路,全是翻山越嶺,風餐露宿,搞不好連命都得搭進去。
可李愛德和馬普安鐵了心,誰勸都沒用。
他倆干脆辭了工作,掏空了積蓄,還找銀行貸了款。
為了這次長征,倆人前前后后準備了3萬美元經費,換算成當時的錢,可不是個小數目。
最關鍵的是,他倆帶了一臺GPS定位儀。
2002年的時候,這玩意兒還挺稀罕,定位精度在當時算是頂尖的。
李愛德說得很直白,他就是要用現代科技,測測長征的真實距離到底是多少。
在他倆眼里,所謂的“二萬五千里”,說不定就是個夸大的數字。
02
出發之前,倆人給自己定了三條鐵律,發誓必須嚴格遵守。
第一條,絕不坐車,除非遇到危及生命的緊急情況,事后還得回到坐車的起點,把落下的路補上。
第二條,不走回頭路,全程跟著紅軍當年的行進方向,一直往前沖。
第三條,每天必須用GPS記錄路線和里程,這是整個計劃的核心,半點不能馬虎。
一切準備就緒,2002年10月16日一大早,倆人背著20公斤重的背包,從江西于都正式出發了。
頭幾天,倆人還挺興奮,新鮮感十足。
沿途的風景不錯,老百姓也特別熱情,看見兩個老外徒步旅行,都圍過來打招呼,覺得挺新鮮。
可這份新鮮感,沒持續到一個星期就沒了。
各種各樣的問題,開始接連冒出來。
馬普安本身就有慢性胃病,壓根不適合這種高強度的徒步。
走到第十天的時候,他突然開始拉肚子,一天跑十幾趟廁所,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李愛德也好不到哪兒去。
水土不服加上飲食不規律,他也跟著腹瀉,最嚴重的時候,連續拉了4天,人都脫水了,站都站不穩。
倆人雖然遭罪,但都咬著牙硬扛。
看著GPS上的數字一天天往上跳,他倆就覺得,所有的苦都沒白受。
03
一路磕磕絆絆走到貴州,馬普安徹底撐不住了。
他的胃病突然急性發作,疼得在地上打滾,渾身冒冷汗,連話都說不出來。
李愛德嚇壞了,趕緊放下背包,攙扶著他,往最近的醫院跑。
醫生檢查完之后,嚴肅地說,必須住院治療,至少得休息一個月,絕對不能再高強度徒步了。
馬普安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自己就倒在了半路上,后面的路還怎么走?
李愛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先安心養病,自己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等他身體好了,再趕過來追上自己。
就這樣,李愛德收拾好行囊,獨自踏上了剩下的路程。
一個人走,沒人打擾,反而更自由,行進速度也快了不少。
李愛德加快了步伐,平均每天能走70多里路,腳步不停歇地往前趕。
他手里的GPS,從來沒停過工作,一直不停地記錄著路線和數據。
每天晚上扎營之后,他都會認真核對當天的路線,把里程詳細記錄下來,一點都不馬虎。
走到大渡河的時候,李愛德特意停下來,找了當地的一位老人打聽情況。
老人告訴他,1935年紅軍過大渡河的時候,情況兇險得很,國民黨的飛機在天上盤旋轟炸,對岸還有重兵把守,子彈像雨點一樣打過來。
李愛德站在河邊,看著眼前平靜的水面,心里滿是疑惑。
他實在想象不出來,七十多年前,在這樣的絕境里,紅軍是怎么沖過去的。
04
三個月后,馬普安終于出院了。
他在北京休養了一段時間,等身體完全恢復之后,立馬動身,趕去追趕李愛德。
倆人最終在四川會合,見面的那一刻,馬普安差點沒認出李愛德。
眼前的李愛德,瘦了一大圈,皮膚被曬得黝黑,滿臉胡子拉碴,穿著沾滿泥土的衣服,活脫脫一個流浪漢。
不過,李愛德的精神狀態卻很好,眼里滿是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
他拿出這三個月記錄的數據,給馬普安看。
GPS記錄顯示,這三個月里,他已經走了3000多公里,路程不算短了。
馬普安接過GPS,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數據,心里默默盤算起來。
按這個速度走下去,走完全程大概也就6000公里出頭,連一萬公里都不到。
這個數字,和官方說的“二萬五千里”(也就是12500公里),差了將近一半。
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喜和激動。
他倆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大秘密,說不定能顛覆所有人對長征的認知。
從那以后,倆人更加堅定了信念,覺得自己的“科學測量”,一定能揭開所謂的“歷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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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時間一晃到了2003年秋天,倆人翻越了最后一座高山,進入了整個長征路上最危險的一段——草地。
這段路,是長征中最艱苦、最考驗人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草地看起來平坦開闊,可底下全是沼澤,一腳踩下去,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越掙扎陷得越深,最后被活活吞沒。
李愛德和馬普安不敢大意,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格外謹慎。
他倆專門找了當地的藏族向導帶路,向導的經驗豐富,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碰。
向導告訴他倆,1935年紅軍過草地的時候,這里比現在還要危險,到處都是爛泥塘,連牲口都不愿意往這兒走。
當年紅軍過草地,很多戰士就是不小心陷進沼澤里,再也沒能出來,永遠留在了這片草地上。
倆人聽了向導的話,心里挺不是滋味,有些沉重。
但即便如此,他倆還是嚴格按照GPS的指引,選擇最短、最直的路線前進,絲毫沒有變通。
整個草地,他倆走了整整15天。
這15天里,倆人沒洗過一次澡,渾身沾滿了泥土和草屑,散發著一股牦牛的腥臭味,自己都覺得難聞。
每天晚上,他倆就裹著睡袋,直接躺在草地上,抬頭看著滿天的星星,勉強入睡。
有一次,馬普安忍不住感慨,要是沒有GPS,他倆早就在這片茫茫草地里迷路了,根本走不出來。
李愛德點了點頭,心里也清楚,現代科技給了他們巨大的優勢。
他想起,1935年的紅軍,沒有GPS,沒有詳細的地圖,只能靠羅盤和老祖宗傳下來的經驗判斷方向,難度可想而知。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堅信,GPS給出的數據是客觀的、科學的,不會有錯。
在他眼里,數字是不會騙人的,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06
2003年11月,歷經384個日夜的艱難跋涉,李愛德和馬普安終于走到了終點——陜西吳起鎮。
站在終點的那一刻,倆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384天,風風雨雨,起早貪黑,他們真的走完了這段漫長的路程。
根據GPS的記錄,他倆全程走了6100多公里,這個數字,他們記得清清楚楚。
李愛德把所有的數據匯總整理之后,得出了一個精確的數字:6187公里,也就是12374里。
這個數字,比官方記載的“二萬五千里”,整整少了一萬多里,幾乎打了對折。
幾天后,倆人接受了西方媒體的采訪,把這個“重大發現”公之于眾。
記者追問他們,測出的距離和中國官方的數據差這么多,到底該怎么解釋。
李愛德信心十足地說,他們用的是GPS,點對點直線測量,這是最科學的方法,他們走的就是紅軍當年的路線,數據絕對不會錯。
馬普安也在一旁補充,直言長征根本不是二萬五千里,頂多也就一萬二到一萬三千里,沒那么長。
這話一出,現場的記者們都興奮了,立馬捕捉到了大新聞的亮點。
第二天,西方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全是關于這件事的報道。
“不那么長的長征”“中國的長征沒有那么長”“二萬五千里是政治宣傳”,各種各樣的標題,看得人眼花繚亂。
短短一個星期,全世界的報紙上,就出現了100多篇相關報道,這件事徹底引爆了輿論。
還有一家印度報紙,特意調侃說,接下來是不是還要說“不那么長的長城”?
一時間,李愛德和馬普安成了全球焦點人物,走到哪兒都有人關注。
他倆也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用科學的方法,揭開了歷史的真相。
GPS上那串冰冷的數字,在他們眼里,就是最有力的證據,誰也反駁不了。
可他倆萬萬沒想到,這個所謂的“科學結論”,其實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這個問題,也讓他們后來徹底打臉。
07
2004年,中國的黨史研究專家,拿到了李愛德和馬普安的路線圖。
專家們仔細核對之后,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這兩個英國人走的路線,和紅軍當年的實際路線,差別大得嚇人,壓根不是一回事。
最明顯的差距,就是四渡赤水那一段。
1935年1月到4月,紅軍在貴州、四川、云南三省交界處,來回打轉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紅軍走過了110個地方,輾轉騰挪,聲東擊西,忽南忽北,把國民黨的軍隊耍得團團轉,這也是毛澤東軍事指揮上的經典戰術。
可再看李愛德和馬普安,他倆在同樣的區域,只走過44個地方,連紅軍的一半都不到。
為啥會差這么多?答案很簡單,因為他倆全程靠GPS導航。
GPS只會規劃點對點的直線路徑,從A點到B點,再從B點到C點,從來不繞彎子,怎么近怎么來。
可紅軍當年能這么走嗎?根本不可能。
紅軍走的是戰爭中的行軍路線,前面有敵人堵截,后面有敵人追擊,兩邊還有敵人包抄。
為了避開敵人的鋒芒,為了保存實力,紅軍必須不斷迂回、佯攻、撤退,走大量的回頭路、冤枉路,根本不可能走直線。
說白了,他倆走的是和平年代的“旅游路線”,而紅軍走的是槍林彈雨中的“求生路線”,壓根沒有可比性。
08
除了路線迂回的問題,還有一個更要命的差距,就是路的選擇。
李愛德和馬普安走的路,基本都是大路、公路,甚至有些地方還走了高速公路。
GPS導航系統,本來就會自動選擇最優路線,這些路平坦好走,省力氣也省時間。
可1935年的紅軍,走的是什么路?全是小路、山路,甚至是根本沒有路的原始森林。
那時候,紅軍連一張詳細的地圖都沒有,只能憑著老鄉的指引,憑著自己的經驗,在崇山峻嶺中摸索前進。
走錯路、走冤枉路,對紅軍來說,就是家常便飯,早就習以為常了。
就說過大渡河之后,紅軍要穿越泡通崗的原始森林,那段路的艱難,常人根本無法想象。
那片林子里,根本沒有路,參天大樹遮天蔽日,連太陽都見不到,白天也像晚上一樣昏暗。
要是遇上雨天,地面全是泥濘,一腳下去,鞋子都拔不出來,根本邁不開步。
僅僅是18里高的山,紅軍就走了整整兩天,可見難度有多大。
當時,周恩來還是紅軍的副主席,夜里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只能靠在樹上休息,根本沒法合眼。
紅九軍團的司令部參謀林偉,在他的《長征日記》里明確記錄,他們當年走的那條線路,總里程超過了三萬里,比二萬五千里還要多。
可李愛德和馬普安呢?他們壓根就沒走泡通崗的原始森林,而是走了平坦的二郎山公路,全程順風順水。
連最危險、最艱難的路段都沒走,測出的距離,又怎么可能準確?
09
更關鍵的一點是,GPS測出的6000多公里,只是平面上的直線距離。
可長征路上,全是高山峽谷、丘陵草地,地形起伏很大,坡度變化也劇烈。
這些在平面地圖上看不出來的因素,會讓實際行程,遠遠超過直線距離。
2005年,中國的測繪部門專門做了一次精準測算,就是為了還原長征的真實里程。
工作人員找到了當年紅一軍團的行軍里程表,按照表上記載的每一個地點,在1:10萬的地形圖上,逐一進行測量。
為了保證數據的準確性,他們還根據不同的地形坡度,給平面距離乘上了相應的系數,最大限度還原真實路況。
最后的測算結果出來了:紅一軍團直屬隊的行軍里程,是9249.5公里,也就是18499里。
大家可別小看這個數字,這只是軍團直屬隊的里程。
直屬隊主要負責后勤、通訊、保障工作,走的是相對簡單、安全的路線,不用頻繁作戰、迂回。
而那些一線的作戰部隊,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要提前偵察路況,要四處籌糧,要和敵人打仗,要做群眾工作,還要掩護大部隊前進,走的路,比直屬隊多得多。
蕭鋒將軍的長征日記里就有記錄,他所在的紅一軍團,平均每天行軍81.3里(約40.6公里)。
而且,這還只是有記錄的日子,那些因為作戰、迷路等原因,沒有記錄的行程,還沒算進去。
這么一算下來,紅軍當年走二萬五千里,完全是真實可信的,甚至可能比這個數字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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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2005年,李愛德和馬普安出版了兩本書,一本叫《兩個人的長征》,還有一本是《紅色之旅——384天重走長征路》畫冊。
書里,他倆詳細記錄了這384天里的所見所聞,還有一路上的各種經歷。
為了寫這本書,他倆采訪了11位參加過長征的老紅軍,還采訪了107位當年的見證人,收集了100多個老百姓口中的紅軍故事。
正是這些故事,讓他倆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徹底改變了之前的想法。
有位老人告訴他們,1935年紅軍過草地的時候,糧食早就吃完了,很多戰士實在餓極了,就吃路邊的野草、毒草,最后活活毒死了。
還有的戰士,不小心陷進沼澤里,戰友們拼命想去救,結果自己也陷了進去,最后兩個人一起犧牲在沼澤里,再也沒能出來。
另一位老紅軍回憶說,長征路上,他所在的班,一開始有12個兄弟,大家互相扶持,并肩作戰。
可走到陜北的時候,班里只剩下3個人,其他9個兄弟,都永遠留在了長征路上。
除了這些故事,最讓他倆震撼的,是在博物館里看到的半截皮帶。
這條皮帶,是當年一位紅軍戰士留下的,背后藏著一段讓人淚目的故事。
過草地的時候,部隊斷糧斷得厲害,戰士們實在沒東西吃,就把身上的皮帶解下來,煮了充饑。
這位戰士舍不得把皮帶全吃完,就留下了半截,還在上面刻了“長征記”三個字,以此紀念這段艱難的歲月。
看到這半截皮帶,上面還留著當年用刀切割的痕跡,李愛德沉默了很久,一句話也沒說。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長征的意義,從來都不在于走了多少公里,不在于里程的長短。
那些冰冷的數字,根本無法衡量長征的偉大,無法體現紅軍的堅韌和勇敢。
11
在《兩個人的長征》這本書的結尾,李愛德和馬普安寫下了一段近乎道歉的反思,坦誠了自己的錯誤。
他倆承認,長征是一首壯麗的史詩,英勇、犧牲和忍耐,貫穿了整個長征的全過程。
相比于紅軍取得的成就,相比于長征在歷史和文化上的重要地位,距離問題,其實根本無足輕重。
他倆還感慨,當年紅軍走過的,全是窮山惡水和不毛之地,到處都是絕境。
可如今,那些地方都建起了熱鬧、繁榮的城鎮,老百姓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重走長征路,讓他們真正認識了一個真實的中國。
他倆坦誠,自己測出的6000多公里,根本不能否定“二萬五千里”這個數字。
因為這個數字,不是憑空捏造的,而是用無數紅軍戰士的鮮血和信念,一點點鑄就的,是刻在歷史豐碑上的,永遠無法磨滅。
他倆走的,只是一條相對平坦的紀念路線,有GPS導航,有充足的物資,有救援保障,不用面對槍林彈雨,不用挨餓受凍。
可紅軍當年走的,是一條用鮮血和生命鋪就的戰爭之路,每一步都充滿了危險,每一步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GPS可以精準測量距離,卻測不出戰爭的殘酷,測不出紅軍當年面臨的絕境。
GPS可以準確記錄坐標,卻記錄不了那些倒在路上的紅軍戰士,記錄不了他們的犧牲和奉獻。
GPS可以精確計算里程,卻計算不出紅軍心中的信念,計算不出那種不畏艱難、永不放棄的精神力量。
二萬五千里,從來都不是地圖上的直線距離,不是冰冷的數字。
它是紅軍在刀尖上跳舞,在夾縫中求生,用一步步血腳印,在絕境中踩出來的希望之路。
它是一種精神的象征,是刻在中國人骨子里的堅韌,這種力量,永遠無法用數字衡量,永遠值得后人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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