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巴黎圣日耳曼體育總監路易斯-坎波斯接受了《馬卡報》專訪,此文為第三部分,在這一部分中路易斯-坎波斯談到了他在搭建巴黎這支團隊型球隊背后的工作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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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巴黎的比賽數據堪稱驚艷。球隊在各項控球指標上均領跑歐洲:控球率、場均傳球數、傳球成功率均位列前茅,同時是歐冠進球最多、射門次數最多、傳球總量最多的球隊之一。數據表明,球隊的求勝欲和上賽季持平。這是復刻六冠王的關鍵嗎?
我們會全力嘗試。有一項數據很少被提及,卻至關重要:球隊的進球分布極度均衡。在我看來,這是巴黎團隊足球最有力的證明。登貝萊打進很多進球,他是一名頂級球員,但進球遍布后防、中場、鋒線各個位置,助攻也是如此。
這種團隊足球的理念,賦予了球隊強大的力量,也讓我們完成了蛻變:從一支被詬病過于依賴球星個人能力的球隊,變成一支以俱樂部、以團隊為核心的集體。
如今的明星,是俱樂部、是球隊,還是路易斯-恩里克?
是所有人。路易斯很享受在巴黎的時光,他在這里擁有足夠的話語權,也清楚自己對球隊的重要性。相比于個人成就,他更享受團隊的勝利,他就是最好的榜樣。他很清楚,球隊贏了,他個人也會收獲更多。
那些亮眼的數據固然重要,但遠不及觀看球隊比賽、觀看日常訓練帶來的快樂。
在團隊運轉層面,巴黎和阿森納的水準,要高出其他俱樂部一個檔次。
在團隊足球層面,我們從一支被所有人批評個人主義嚴重的球隊,快速蛻變成為路易斯-恩里克想要的團隊型球隊,速度遠超我的預期。路易斯-恩里克曾告訴我他的目標,我當時說“需要三年時間”,他卻回應:“不,就在今年。”
我們快速完成了從個人足球到團隊足球的轉變,并且拿到了冠軍。如果沒有成績支撐,一切都會變得無比艱難。對我們而言,這是一堂深刻的課:在足球世界,想要贏球,就必須依靠團隊。你可以拿到年度最佳后衛、最佳中場、最佳射手,但如果球隊無法奪冠,所有個人榮譽都毫無意義。
還有一個數據格外引人注目:巴黎以24歲138天的平均年齡,成為歐冠歷史上第二年輕的冠軍球隊。
這并非刻意為之,不是我們主觀上要打造最年輕的陣容,而是自然發展的結果。路易斯-恩里克上任后,逐步明確了他想要的球員類型。過去球隊主打3-4-3體系,球員特點也與之匹配,和現在的需求截然不同。
面對思路如此清晰的主帥,決策過程會很順暢嗎?你、主帥和主席之間如何溝通商議?
這依賴于主帥和主席的智慧。巴黎的管理層三人組配合無比默契。我性格強硬,路易斯-恩里克性格強硬,納賽爾-阿爾赫萊菲同樣性格強硬,但我們的成功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我們彼此尊重,認真傾聽對方的意見,能夠相互理解。
路易斯很清楚,第一年他不可能得到所有想要的球員,一年時間完成球隊徹底重建本就不現實。我們循序漸進,逐步引進契合他戰術理念的球員,并且會一直堅持下去。理論上,三年周期結束后我們會變得更強,但路易斯說:“不,我們現在就要變強。”
我們越來越多地引進適配他戰術體系、比賽思路的球員。比如年輕球員的引進,巴黎引援不只是追求年輕,更看重兼具天賦與競技斗志的球員。我們不需要只有天賦的球員,我們需要的是渴望競爭、充滿斗志的球員。而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考察和工作,才能找到最完美的人選。
我曾聽納賽爾-阿爾赫萊菲說,他從未見過體育總監和主帥之間,有像你和路易斯-恩里克這樣順暢的關系。
我們身處科技高度發達的時代,卻常常忘記我們都是有情感的人。我和路易斯-恩里克之間,有著極佳的默契和充分的尊重。我之前說過,初次面談十分鐘,我就確定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體育總監分為兩種類型:一類偏向行政管理,一類深耕競技領域,想要平衡兩者極為困難。我不擅長行政管理,我的團隊有專人負責這部分工作。而過往的經歷,讓我深諳足球世界的運行規律,能更好地和他溝通協作。
我能輕易感知他的需求,理解他情緒低落的時刻,也懂得他開心的緣由,這些都是經驗賦予我的能力。我清楚自己的工作邊界,也理解他承受的壓力,因此建立良好的關系變得簡單。我的職責,就是為他創造良好的工作環境,全力支持他。
人工智能和大數據正在改變球探工作嗎?歸根結底,發掘天賦的直覺與眼光,才是最重要的?
我認為技術永遠無法取代人的感知。我們的直覺、共情能力,遠比所有數據都更有力量。我熱愛技術,但最終我依然要去感受、去觀察、去傾聽、去判斷。很多時候,判斷來自球員的態度,來自一次午餐、一頓晚餐、一次散步,來自和球員的交談,來自對一個肢體動作的解讀。
帕喬就是最好的例子。我第一次聯系他時,他還在厄瓜多爾。我對他說:“我會飛去厄瓜多爾,當面見你,向你介紹俱樂部的規劃。” 他回復我:“坎波斯先生,您是說巴黎想要簽下我?我明天就飛往馬德里,早上九點到。”
我當時非常震撼,立刻給路易斯-恩里克打電話:“這孩子為了加盟我們,愿意付出一切。” 他的態度,讓我感受到了極致的渴望。我早已在賽場上考察過他,而這次接觸更給我留下了極佳的印象。我從巴黎趕往馬德里,和他相處了一整天,結束后我就確定:他必須加盟巴黎。
見面后不久,路易斯-恩里克就和他溝通戰術,告訴他自己的要求、他在場上的職責…… 那是一段無比美妙的過程。帕喬的故事,完美詮釋了巴黎的引援理念。
去年二月,球隊突然接連完成路易斯-恩里克、維蒂尼亞、阿什拉夫、努諾-門德斯的續約。如今效力巴黎,對任何球員而言都是極具吸引力的選擇。說服球員加盟或留隊,是不是變得很容易?
這和幸福感、人文關懷息息相關,而這些往往被我們忽略。球員們在巴黎過得很開心,這是球隊成功的重要保障——他們的家人也在這里生活舒適,巴黎俱樂部一直很重視這一點。
工作不止局限于賽場,俱樂部還有多個團隊,負責照顧球員和家人的生活,讓他們擁有歸屬感。這部分輔助工作至關重要,我想向這些工作人員致敬,是他們在日常中讓所有人感受到溫暖。
我們不只是讓球員感到舒適,更要傳遞俱樂部的野心與能量:你在這里會得到最好的待遇,但我們也需要你全力以赴,幫助球隊贏得榮譽,明天就要按照主帥的要求投入訓練。這樣的氛圍已經形成。
主帥、體育總監連同主席,職責絕不只是搭建一套優秀的陣容。更重要的是營造日常嚴苛、積極向上的氛圍。在這一點上,我和路易斯、主席配合默契,讓每一個人都明白:你能站在這里,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你足夠優秀,你必須在場上為團隊證明自己。
巴黎的一切并非一帆風順。兩年前,姆巴佩的最后一個賽季、他轉會皇馬的風波,讓俱樂部陷入困境。作為體育總監,你如何處理這樣的事件?
從姆巴佩14、15歲起,我就和他有著特殊的情誼,我不會忘記,也不會隱瞞。但處理那件事時,我盡可能拋開情感,保持理性。我始終以保護球隊、保護其他球員為核心。無論姆巴佩有多優秀,他確實是頂級球星,我們也不能讓全隊為他個人的事情買單。
我、主帥以及俱樂部管理層的核心訴求,是讓其他球員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我們成功處理了這件充滿情感糾葛的事件。要知道,姆巴佩依然是法國隊隊長,依然是那個頂級球員,但與此同時,我們必須保護俱樂部,保護所有選擇加盟巴黎的人。
幾個月前你和巴黎續約時曾說,這可能是你足球生涯的最后一個項目。
我希望如此。我一直以項目為單位開展工作,我簽下了五年合約,而每個項目都有不同的階段。前一兩年總是最艱難、最具挑戰的。之后,當所有人逐漸理解俱樂部的文化、理念、氛圍和要求,后續階段或許不再需要消耗如此多的精力,但我的存在、我的建議依然至關重要。
我常對路易斯說:“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會是我坐在看臺上,吃著巧克力,看著你拿下一座又一座獎杯。那意味著,我的工作圓滿完成了。”
看到現在這支球隊,你還沒有這種感覺嗎?
沒有。我只覺得,我們可以創造歷史,繼續前進。巴黎是一座無與倫比的城市,俱樂部擁有屬于自己的歷史,曾經只差一座歐冠獎杯。但所有人的野心,都是追求更多。我們清楚難度極大,但會全力以赴。
你在巴黎的起步想必格外艱難。任何項目的初期都不容易,更何況你來到的是迫切渴望歐冠冠軍的巴黎,而你此前輾轉多個俱樂部,一直為登頂歐洲而努力。
那些曾效力巴黎的傳奇名宿,都為俱樂部做出了巨大貢獻。卡塔爾入主后,俱樂部開啟了國際化進程。我從不苛責過去,相反,我理解過往的一切決策,都是理性的選擇。
所有人都記得早年的巴黎:拉伊、羅納爾迪尼奧、維阿…… 那是一支擁有頂級球星的優秀球隊。大牌球星的加盟,幫助巴黎在國際足壇站穩腳跟,也提升了俱樂部的商業價值。
我還記得入職第一年,一次出行途中,街頭擠滿球迷,但他們高喊的是“梅西”“姆巴佩”“內馬爾”,而不是“巴黎”。如今,在街頭、在機場,球迷們高喊的是“巴黎”,這份喜悅難以言表。
當我抵達機場,不再只看到皇馬、巴薩、拜仁、利物浦的球衣,世界各地的孩子都開始穿上巴黎的球衣。我會由衷感嘆:“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在培養巴黎本土年輕球員方面,我們同樣走在正確的方向。巴黎是全球職業球員密度第二高的地區,這一優勢卻一直沒有被充分利用。隨著新訓練中心的投入使用,巴黎會在這一方面迎來巨大突破。
越來越多的巴黎本土年輕球員,會在契合俱樂部理念和戰術體系的前提下,升入巴黎一線隊。不久前對陣巴薩的比賽,我們就派出了大量青訓球員,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是俱樂部規劃的全新階段:留住巴黎本土頂尖年輕人。過去他們會為了出場機會轉投法國其他俱樂部,而現在我堅信,這片區域最優秀的年輕人,都會選擇加盟巴黎。因為他們清楚,只要足夠出色,就有機會登上一線隊的舞臺。這一點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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