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那個深秋,八十八歲的孔德成在臺北一家醫院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他這一走,那個在中國歷史上盤踞了兩千多年的特殊頭銜——“衍圣公”,算是徹底翻篇了。
哪怕后來他孫子接了“奉祀官”的班,但那股子舊時代的味道,早就散了個干凈。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五十九年,定格在1949年4月。
那年,孔德成才三十歲,正站在駛向基隆港的輪船甲板上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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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一群國民黨大員早就排好了陣勢,對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噓寒問暖,那叫一個殷勤。
憑啥?
因為在蔣介石的賬本里,這年輕人的分量,抵得上千軍萬馬。
他是孔夫子第七十七代嫡孫,歷史上第三十一位頂著“衍圣公”帽子的人。
可這事兒要是往深里想,挺滑稽的。
蔣介石帶他走,真是為了尊孔?
他跟著跑,真是為了護道?
說白了,兩邊心里都有本生意經。
想把這局棋看透,咱得把目光投向1920年的山東曲阜。
那會兒,孔府出了樁奇聞:為了一個娃娃降生,北洋政府居然把部隊都調來了。
咋回事呢?
第三十代衍圣公孔令貽眼看就不行了,家里妻妾好幾個,愣是沒個帶把兒的。
眼瞅著兩千年的香火要斷,全家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偏偏這時候,側室王氏肚皮爭氣,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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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令貽臨閉眼前給大總統徐世昌去信,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我不行了,要是生個男孩,千萬讓他接班。
他這一蹬腿,所有的寶都押在了那個還在娘胎里的娃身上。
這哪是生孩子,簡直是北洋政府的頭等大事。
為了防備有人玩“貍貓換太子”的把戲,山東省長屈映光親自坐鎮,大兵把產房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為了討個彩頭,孔府門窗大敞,連那扇平日里只迎皇帝的大門也給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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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怕驚著胎神,樹上的麻雀都被趕盡殺絕。
哇的一聲哭喊,男娃落地。
全城鞭炮齊鳴,軍隊那邊禮炮轟了十三響。
這個落地就自帶光環的孩子,正是孔德成。
剛滿百天,徐世昌的委任狀就到了:第三十一位衍圣公,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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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沒,從落地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個自由人,而是被官府精心飼養的“政治吉祥物”。
可到了1935年,這塊招牌差點砸了。
當時搞新生活運動,滿清那套老古董看著實在礙眼。
喝過洋墨水的孔德成腦子轉得快,干了件特漂亮的事:主動給南京那邊遞折子,要把“衍圣公”這個封建帽子摘了。
這手棋叫“以退為進”,走得那叫一個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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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要是順坡下驢,孔家能落個開明的好名聲;要是他不準,孔家的位置反而坐得更穩。
老蔣怎么回的呢?
他回得挺有水平:先夸這孩子懂事,說爵位這東西確實不適合民國,轉頭又說“道統”不能丟。
啥意思呢?
名頭可以換,但你這塊“金字招牌”我必須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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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陳立夫一手操辦,蔣介石親筆簽發,把“衍圣公”換了個馬甲,叫“大成至圣先師奉祀官”。
聽著挺時髦,里子還是那套——這是民國官場上,獨一份能傳給子孫后代的特任官。
這筆買賣,雙方都挺樂意。
蔣介石披上了“合法統治”的外衣,孔德成保住了家族的世襲飯碗。
端了人家的碗,就得聽人家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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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抗戰打響,日軍逼到了山東家門口。
守山東的是韓復榘。
蔣介石給他的指令挺擰巴:既要死守地盤,又要拼死護住孔德成。
韓復榘是個老滑頭,壓根沒想拼命,帶著兵腳底抹油溜了。
蔣介石氣得直拍桌子,直接繞過他,給守兗州的孫桐萱下了死命令:哪怕撤退,也得把孔德成給我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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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心里明鏡似的:地丟了還能搶回來,要是孔圣人的后代落日本人手里成了傀儡,那國民政府的臉上就沒皮沒臊了。
日本人精著呢,好幾次派人去請,想讓他去日本給那個什么孔廟落成撐場面。
這會兒,孔德成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是留下來給日本人當擺設,還是跟著國民黨顛沛流離?
他心里那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跟日本人混那是漢奸,名聲一臭,孔家幾千年的基業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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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蔣介石走雖然苦點,但榮華富貴跑不了。
就這樣,十八歲的孔德成拖家帶口,妻子還挺著大肚子,擠上了孫桐萱安排的專列,連夜逃出了曲阜。
到了武漢,他發宣言抗戰;到了重慶,蔣介石哪怕窮得叮當響,還是撥了一大筆款子,在歌樂山下給他蓋了個氣派的“奉祀官府”。
這一路逃難,孔德成徹底活成了蔣介石手里的提線木偶。
走到哪都有人伺候,高官們捧著,小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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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1949年蔣介石敗退臺灣,帶走孔德成這事兒,壓根不需要過腦子。
不光帶走了他,還順手把道教天師張恩溥也捎上了。
在蔣介石看來,把這些神神鬼鬼、圣人后裔全搬到島上,中華正統就在他這兒。
在臺灣,孔德成照樣混得風生水起。
教書、管廟,后來還混上了“資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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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遺老遺少圍著他轉,在這個小圈子里繼續做著“世襲罔替”的迷夢。
可這事兒還有個反面。
沒多少人曉得,除了跟著跑路的“北孔”,大陸還留了一支“南孔”。
這邊的代表叫孔祥楷,1937年生人,論輩分,國民政府當年也給了他個名號。
49年變天的時候,孔祥楷沒動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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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條截然不同的路。
新中國成立后,這位“圣裔”成了個普通老百姓。
搬過磚,下過礦,踏踏實實靠雙手掙飯吃。
直到千禧年,當地政府請他,他才回衢州主持家廟。
可他對祭祖這事兒,跟臺灣那邊完全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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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搞磕頭下跪那一套,主張“今禮祭孔”。
他常掛在嘴邊一句話:孔子后人也是凡人,別把人捧成神。
這一南一北,活成了鮮明的諷刺。
一個在海峽對面,頂著世襲帽子,被人供養著,卻活成了權力的裝飾品;
一個在大陸,下礦井流大汗,把自己活成了自食其力的勞動者。
2021年,孔祥楷在浙江走了。
回頭再看,蔣介石當年費盡心機把人運走,到底圖個啥?
他保住的,不過是個舊王朝的政治圖騰,一個粉飾門面的道具。
他以為抓住了孔子后人就抓住了合法性,卻忘了那個最樸素的理兒:
誰能讓老百姓日子過好了,誰才是真正的正統。
那個在基隆港望著大海發呆的年輕人,怕是做夢也沒想到,他這一走,帶走的不僅是孔家的血脈,更是那個靠出身就能坐享其成的舊時代。
而那個時代,早該進墳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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