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是個大網(wǎng)紅。
她的標簽是“硬核育兒”、“清醒大女主”。
春節(jié)回鄉(xiāng),身為企業(yè)高管的表叔,請求媽媽帶他的龍鳳胎兒女回老家。
媽媽滿口答應(yīng),覺得這是個立人設(shè)的好機會。
她帶著三個孩子上了春運高鐵,并全程直播。
結(jié)果龍鳳胎在高鐵車廂里尖叫跑酷,吵得周圍乘客紛紛側(cè)目。
媽媽控制不住局面,一把拉過坐在一旁乖乖涂鴉的我。
厲聲對龍鳳胎道:
“牛牛!妞妞!你們再不聽話,我就把你們一個一個賣給人販子!”
“先從婧婧開始!”
說著,她對著鏡頭說:
“家人們看好了,孩子不聽話不能慣著,必須得來點真格的!”
旁邊一位濃妝時髦的阿姨笑著接話。
“我專收不聽話的小孩,大姐,把她賣給我吧!”
媽媽大喜,以為有粉絲給她打配合,一把將我推到陌生阿姨懷里。
“妹子,這孩子送你了,帶走吧!”
龍鳳胎嚇得瑟瑟發(fā)抖,四歲的我懵懵懂懂,哭喊著:
“媽媽,不要賣我,我乖!我聽話!“
媽媽冷聲道:“牛牛妞妞,看好了,再不聽話,下一個就是你們!”
陌生阿姨沖媽媽笑了一下,剝了一顆糖塞到我嘴里,抱著我徑直走向車箱接口。
媽媽自認為掌控全局,開始對直播間的粉絲們大談育兒經(jīng)。
有粉絲提醒:“博主,馬上就要到站了,你還不把女兒接回來?”
媽媽滿不在乎,“現(xiàn)在處處實名制,到處攝像頭,不怕。”
媽媽,可為什我的頭好暈啊……
……
阿姨抱的我肋骨都在痛。
我嘴里含著那顆糖,味道甜中帶澀。
我想吐出來,可阿姨的手死死捂著我的嘴,還笑瞇瞇地對我眨眼睛。
我的手在空中亂抓,想要抓住媽媽的衣角。
可媽媽正在調(diào)整手機支架的角度,為了讓粉絲看清龍鳳胎恐懼的表情。
她自認為掌控了全局,正在對直播間的粉絲們大談育兒經(jīng)。
“看到?jīng)]有,這就是震懾教育。孩子不打不罵,但必須得讓他們知道怕。”
媽媽的聲音很亢奮,那種聲音我太熟悉了。
每次直播帶貨破紀錄的時候,她就是這個調(diào)調(diào)。
“現(xiàn)在的孩子就是太嬌氣,不給點顏色看看,真以為地球圍著他們轉(zhuǎn)呢!”
牛牛和妞妞縮在座位角里,嚇得臉都白了。
牛牛扯了扯媽媽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姑姑,婧婧妹妹被抱走了……那個阿姨看著好兇。”
媽媽連頭都沒回,直接打掉了牛牛的手。
“牛牛我告訴你,剛才婧婧的表現(xiàn)就是反面教材,你們要是再敢鬧騰,下一個被抱走的就是你們!”
牛牛立馬閉了嘴,甚至為了表現(xiàn)自己聽話,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
媽媽很滿意,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看,效果立竿見影!這就是陳老師的硬核育兒經(jīng),點關(guān)注,不迷路!”
我看著媽媽的側(cè)臉。
媽媽,你回頭看我一眼好不好?
只要一眼。
你看我一眼,就會發(fā)現(xiàn)那個阿姨指甲好尖,掐進了我臉上的肉里。
好疼啊。
可是媽媽始終看著屏幕里的彈幕,笑的自信張揚。
列車里的廣播響了。
“前方到站,停車兩分鐘,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
阿姨抱著我站了起來。
我心里猛地一慌。
以前拍視頻,媽媽也會假裝不要我,假裝把我關(guān)在門外。
可最后,她總會打開門,冷冷地說一句:“長記性了嗎?”
這次也是演戲嗎?
可是,為什么阿姨要抱著我往車門走?
“媽媽!”
我用盡全力想要喊出來。
可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發(fā)出的聲音細若蚊蠅。
而且,腦袋好暈。
阿姨抱著我,順著擁擠的人流走向車門。
我透過人縫,模模糊糊通過人縫看向媽媽。
她正拿著一包零食,獎勵給乖乖坐著的妞妞。
列車員阿姨站在車門口,攔住了我們。
“哎?這位旅客,她媽媽還沒下車……”
那一瞬間,我心里燃起了一團小小的火苗。
阿姨,請你讓我媽媽來接我!我好像病了,我頭暈……
抱著我的壞阿姨笑咪咪。
“嗨,我是那邊的那個博主的朋友,剛才不是拍段子嘛,這孩子入戲太深,嚇著了,我抱她去透透氣。”
列車員有些狐疑,往車廂里看了一眼。
正好媽媽感覺到有人看她,轉(zhuǎn)過頭來。
列車員走過去問:“女士,門口抱孩子那位是您朋友嗎?”
媽媽忙著回復(fù)彈幕里的質(zhì)疑,頭也不抬:
“對對對,是我朋友,我們在拍反拐賣的段子呢,正能量,懂不懂?”
列車員松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竭力攢的勁兒也松了。
車門關(guān)了,這么一耽誤,壞阿姨也沒下車。
我用力撐住沉重的眼皮,我想的是:
媽媽,我一直都很乖,很聽你的話,為什么要把我賣掉?
![]()
意識雖模糊渙散,但仍感覺周圍很吵。
我趴在壞阿姨的肩膀上,隨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我的手腳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家人們,這站臺風有點大啊,咱們先把關(guān)注點上一波!”
是媽媽!
我渾身一激靈,努力把頭抬起來一點點。
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媽媽一手牽著牛牛,一手牽著妞妞,脖子上掛著那個直播手機。
她走得很慢,像是個走紅毯的明星,時不時還要停下來擺個pose。
“媽媽……”
我在心里喊。
壞阿姨就在媽媽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只要媽媽回頭。
只要她回頭看一眼。
她就能看見我軟綿綿的趴在壞阿姨肩頭,就會將我抱回去了對不對?
可是媽媽沒有。
她正在跟龍鳳胎說話:
“看見沒?只要你們乖,我們馬上就回到溫暖有愛的家里。不聽話的孩子,現(xiàn)在指不定在哪哭呢。”
牛牛縮了縮脖子:“姑姑,婧婧妹妹真的不要了嗎?”
媽媽冷笑:“是啊,以后我要是聽說你們不聽話,下一個就賣你們!”
龍鳳胎嚇得縮了頭,妞妞癟著嘴想哭。
出站口的保安叔叔攔住了壞阿姨。
“這孩子怎么了?要不要找站內(nèi)醫(yī)生?”
雖然我已經(jīng)睜不開眼睛,心里卻小小的雀躍了一下。
連保安叔叔都發(fā)現(xiàn)我的不對勁,媽媽一定會把我抱回去的!
壞阿姨指了指前面的媽媽:
“我和前面那個大網(wǎng)紅是一起的,孩子玩累了睡著了。哎,陳美蘭大姐!”
壞阿姨喊了媽媽的名字。
她高興地回過頭,鏡頭也掃了過來。
“哎呀,這不我的熱心粉絲嗎?怎么了?”
壞阿姨抱著我,沖媽媽笑:
“美蘭姐,這孩子睡著了,保安大哥問你要不要找站內(nèi)醫(yī)生?”
媽媽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只看到了正在拍攝的手機,和直播間里不斷上漲的熱度。
“沒事沒事!保安大哥,我家親戚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我們呢!回去睡一覺就好!”
保安叔叔一聽孩子媽媽發(fā)話,立刻放行了。
“那您慢走。”
出了站,人流一下子散開了。
表叔真的開著那輛很長很亮的車在等我們。
媽媽滿臉堆笑地迎上去,把龍鳳胎往表叔面前一推。
“表哥!你看,我把你家寶貝給你帶回來了,毫發(fā)無傷,白白胖胖!”
表叔抱起龍鳳胎,親了兩口,然后往媽媽身后看了看。
“辛苦美蘭了……哎?婧婧呢?”
媽媽回頭,四處看了一眼:
“噢,婧婧啊,剛睡著了。有個鐵粉非要幫我抱一段路,剛才還在后面呢,估計是人多走散了。”
表叔皺了皺眉:“粉絲?靠譜嗎?”
媽媽盯著手機屏幕,漫不經(jīng)心地說:
“嗨,現(xiàn)在到處都是實名制,到處是攝像頭,我陳美蘭的粉絲,素質(zhì)高著呢!”
“再說了,別看婧婧只有四歲,在我的大女主教育下,獨立能力很強的!”
就在媽媽吹噓的時候。
我已經(jīng)被壞阿姨抱著,拐進了一個沒有攝像頭的死角。
一輛破舊的面包車猛地拉開車門。
我被像扔垃圾一樣扔了進去。
車門重重關(guān)上。
再次恢復(fù)意識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自己飄在半空中。
身體好輕好輕,像一片羽毛。
我低頭看去。
粗糙的水泥地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體。
那是我的身體。
但是好可怕。
肚子被大大地劃開了,里面的東西都不見了。
有幾個兇神惡煞的叔叔,正在把一包包用透明膠帶纏好的白色粉末,塞進那個小小的肚子里。
塞得好滿。
為了能多塞幾包,其中一個叔叔拿著一把鋸子,把我的肋骨鋸斷了。
“咔嚓。”
我好害怕,好想哭,還想喊痛。
可是好像不痛,只是感到寒冷刺骨。
然后,他們把我用保鮮膜一層一層地裹起來,放進冷水里洗。
洗干凈了,套上一件厚厚的紅色外套。
那是過年的時候,媽媽為了拍視頻特意買的。
她說紅色喜慶,漲粉快。
我害怕極了,不敢再看。
我想要回家。
我想找媽媽。
![]()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